軍統上海站,站長辦公室。
空氣凝固得如同灌了鉛。沈嘯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上海市地圖前,一動不動。窗外透進的陽光將他半邊身子照得發亮,另外半邊卻陷在濃重的陰影裡,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嘩啦——!”
一聲巨響,沈嘯猛地轉身,手臂橫掃過辦公桌!桌上的檔案、電話、茶杯、筆筒……所有東西被他一股腦全掀翻在地!瓷杯碎裂,茶水四濺,檔案散落得到處都是!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他咆哮著,額角青筋暴起,眼球佈滿血絲,那張平日裡冷峻的臉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猙獰可怖。
行動隊副隊長趙禿子和其他幾個心腹手下垂手站在辦公室中央,大氣不敢出,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兩天!整整兩天了!”沈嘯一腳踹翻了一把椅子,木屑飛濺,“我動用了上海站所有的明暗力量,甚至借用了日本人的名頭和渠道!碼頭、車站、路口、旅館、妓院……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搜遍了!人呢?!顧清影那個賤人呢?!她難道能插上翅膀飛了不成?!”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歇斯底裡。顧清影的逃脫,不僅意味著任務失敗,更意味著他沈嘯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上,顏麵掃地!這比任何失敗都更讓他無法忍受!
趙禿子硬著頭皮,聲音發顫:“站……站長,我們查遍了所有離開上海的船隻、車輛記錄,包括黑市的渠道,都冇有發現符合顧清影特征的離滬人員。她……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蒸發?”沈嘯猛地衝到趙禿子麵前,幾乎貼著他的臉,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我蒸你媽的發!她不是蒸發!是有人幫她!是共黨!一定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地下黨!”
他猛地直起身,如同困獸般在狼藉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查!給我往死裡查!”他停下腳步,手指幾乎戳到趙禿子的鼻子上,“她最後接觸過哪些人?那個公寓樓的看門老頭,打掃衛生的傭人,百樂門裡和她說過話的舞女、樂手,甚至……甚至她買過東西的店鋪老闆!一個都不準放過!嚴刑拷打!我就不信撬不開他們的嘴!”
“是!是!”趙禿子連聲應道,腿肚子都在發抖。
“還有!”沈嘯眼神陰鷙,“內部清查也不能停!顧清影能這麼順利逃脫,說明我們內部還有她的同黨!或者說,有吃裡扒外、被她收買的叛徒!給我往深裡挖!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他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幾個手下臉色都白了。內部清查的風聲本來就緊,站長這話,無疑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滾進來!”沈嘯冇好氣地吼道。
一個機要秘書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色有些發白,看到辦公室內的景象,更是嚇得一哆嗦。
“站……站長,總部急電。”秘書將電報遞上,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沈嘯一把奪過電報,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越看,他的臉色越青,到最後,整張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電報是軍統局本部直接發來的,措辭極其嚴厲。大意是:據查,上海站高級特工“白鴿”(顧清影)涉嫌叛逃,並可能攜帶大量機密情報投共。責令上海站站長沈嘯即刻停職,接受內部調查!上海站暫由副站長代理,全力追捕顧清影,挽回損失!
“停職……調查……”沈嘯捏著電報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紙張在他手中劇烈顫抖。他猛地將電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猶不解氣,又衝上去用腳瘋狂地踩踏!
“王八蛋!落井下石!全都是王八蛋!”他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他知道,這是他在總部政敵趁機發難!顧清影的叛逃,成了攻擊他最有力的武器!
完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地位,他的前程,很可能就因為這一個女人,徹底毀了!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站長……”趙禿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想勸慰兩句。
“閉嘴!”沈嘯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滾!都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去抓人!抓不到顧清影,你們全都提頭來見!”
手下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沈嘯一人,還有滿地的狼藉和瀰漫的瘋狂氣息。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眼神陰冷得可怕。
顧清影……顧清影!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他的心裡。
他想起第一次在百樂門見到她,那驚豔絕倫的舞姿,那勾魂攝魄的眼波……想起她一次次在自己麵前巧笑倩兮,卻又一次次巧妙周旋,讓他看得見摸不著……想起她遞交那份掃蕩計劃情報時,自己還曾為她請功授勳……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這個女人的偽裝和算計!
她根本就是一條潛伏在他身邊的美女蛇!一條徹頭徹尾的毒蛇!
權力、美色、尊嚴……他沈嘯追求的一切,都被這個女人狠狠踩在了腳下!
“啊——!”他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窗框上,手背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有無儘的怒火在胸腔裡燃燒、爆炸。
不能就這麼算了!絕對不能!
就算被停職,就算前程儘毀,他也一定要抓住顧清影!他要親手抓住她,剝掉她所有的偽裝,讓她跪在自己腳下哀求!他要讓她嚐遍世間所有的痛苦,讓她為她的背叛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沈嘯猛地轉身,走到辦公桌旁(雖然桌子已經空了),從抽屜暗格裡取出另一部不為人知的秘密電話。他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的聲音恢複了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更令人膽寒的瘋狂,“啟動‘暗影’小組,動用一切秘密渠道,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顧清影。記住,我要活的。”
掛斷電話,沈嘯走到那麵巨大的上海市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上麵縱橫交錯的街道、河流、邊界。
他的手指,帶著未乾的血跡,緩緩劃過地圖,最終停留在長江出海口的位置。
“顧清影……”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你以為你逃得掉嗎?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把你揪出來!”
“這場遊戲,還冇結束。”
“我沈嘯,跟你……不死不休!”
辦公室裡,迴盪著他壓抑而瘋狂的誓言。窗外陽光明媚,卻絲毫照不進他心底那片被怒火和仇恨徹底吞噬的黑暗。一場更加不死不休的追殺,隨著他這道命令,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