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顧清影快步走在濕滑的街道上,風衣領子高高豎起,遮住了大半張臉。方纔與沈嘯的對峙讓她後背沁出一層冷汗,此刻被夜風一吹,刺骨的涼。
必須立刻轉移。
她拐進一條更狹窄的弄堂,腳步加快。手中的微縮膠捲彷彿一塊烙鐵,灼燒著她的掌心。這份情報太重要了,必須在天亮前送出去。
突然,她腳步一頓。
前方巷口,不知何時停了兩輛黑色汽車,車燈熄滅,像兩頭蟄伏的野獸。
幾乎在同一時間,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沉穩,有序,是訓練有素的特工。
被包圍了。
顧清影的心猛地一沉。沈嘯果然冇有相信她的說辭,這根本就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
她迅速環顧四周。左側是高聳的磚牆,右側是一排低矮的民房,後方是追兵,前方是埋伏。無路可逃。
不,還有一條路——向上。
她目光鎖定在牆頭那一排晾衣繩上。雨水讓繩索濕滑,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冇有絲毫猶豫,她猛地助跑,腳踏在斑駁的牆麵上,借力向上躍起!
【絕對槍感】賦予她的不僅是精準的射擊能力,更是對空間和力道的極致掌控。她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手指精準地抓住了濕漉漉的晾衣繩。
“在那邊!”
“抓住她!”
身後傳來厲喝和拉槍栓的聲音。
顧清影顧不得許多,沿著搖晃的繩索向前疾走。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腳下的繩索不停晃動,但她每一步都穩得像走在平地上。
“砰!”
子彈擦著她的耳畔飛過,打在對麵牆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她不敢回頭,加快速度。前方是一棟三層小樓的窗戶,半開著。
就是那裡!
她縱身一躍,撞破窗戶滾進屋內。
“啊!”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驚恐地尖叫起來。
顧清影迅速起身,環視這個狹小的房間。這是一戶普通人家,除了尖叫的女人,還有一個嚇得縮在床上的孩子。
“對不起,打擾了。”她低聲道歉,同時快速脫下濕透的風衣,露出裡麵一件素雅的旗袍。她扯亂頭髮,抹花口紅,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受驚的普通女子。
門外已經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和嗬斥:“開門!搜查逃犯!”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突然撲到床上,摟住那個嚇壞的孩子,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救命啊!有強盜!”
門被猛地撞開,三個持槍的特工衝了進來。為首的一人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他厲聲問那個還在尖叫的女人。
“她、她突然闖進來......”女人顫抖著指向顧清影。
顧清影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幾位大哥,有人在追我...我、我不認識他們...”
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蘇州口音,與平日說國語時的腔調截然不同。
特工狐疑地打量著她。眼前的女子雖然狼狽,但確實不像他們要找的人——那個冷血無情的女間諜。
“有冇有看到一個穿黑風衣的女人從這裡經過?”他問道。
顧清影怯生生地指向窗外:“往、往那個方向跑了...”
特工頭目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揮手:“追!”
三人迅速從視窗躍出,沿著她指的方向追去。
顧清影暗暗鬆了口氣,但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全。
“謝謝你。”她低聲對那個還在發抖的女人說,從手腕上褪下一隻玉鐲塞進對方手裡,“就當是賠償窗戶。”
不等對方迴應,她已快步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
這棟樓比她想象的要複雜,走廊七拐八繞,住著不少人家。她必須趁追兵反應過來之前離開。
剛走到樓梯口,下麵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沈嘯!
他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顧清影迅速後退,閃身躲進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透過雜物的縫隙,她看見沈嘯帶著四個人走上樓來,徑直走向她剛纔逃出來的那個房間。
“人呢?”沈嘯冷冽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報、報告站長,追、追丟了......”方纔那個特工頭目的聲音帶著恐懼。
“廢物!”沈嘯的怒喝讓整條走廊為之一靜,“她一定還在這棟樓裡。封鎖所有出口,一間一間搜!”
顧清影的心跳幾乎停止。所有出口都被封鎖,她成了甕中之鱉。
她下意識地摸向袖中的口紅手槍,裡麵隻剩下兩發子彈。麵對至少五個經驗豐富的特工,勝算幾乎為零。
不能硬拚,隻能智取。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儘頭一扇半開的窗戶上。窗外是另一棟稍矮的建築,屋頂距離這裡大約三米遠。
如果能在他們搜查到這裡之前跳過去......
“從這邊開始搜!”沈嘯的命令打斷了她的思緒。
腳步聲越來越近。
冇有時間猶豫了。
顧清影深吸一口氣,從雜物後悄無聲息地挪出,像一隻靈貓般衝向走廊儘頭的窗戶。
“站住!”
身後傳來沈嘯的厲喝和槍聲。
她不予理會,加速,踏著窗台縱身一躍!
身體在空中飛翔的瞬間,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她能感覺到子彈從身邊呼嘯而過,能聽到沈嘯憤怒的咆哮,能看到下方街道上零星的路人驚恐地抬頭。
然後,她重重地落在對麵建築的屋頂上,就勢一滾,卸去衝擊力。
右腿傳來一陣劇痛——落地時扭傷了。
她咬緊牙關,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屋頂的另一端跑去。必須找到一個藏身之處,至少先把情報處理掉。
這棟建築似乎是一個倉庫,屋頂上有一個小小的閣樓。她撬開鎖,閃身進去。
閣樓裡堆滿了雜物,佈滿灰塵。她顧不上這些,迅速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息。
腿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沈嘯很快就會追過來,這個藏身之處並不安全。而最要命的是,她手中的情報還冇有送出去。
她摸出那個微縮膠捲,在黑暗中凝視著它。這裡麵是日軍下一步清鄉行動的詳細計劃,關係到成千上萬百姓的生死。
必須把它送出去,不惜一切代價。
可是怎麼送?所有聯絡點可能都已經暴露,她自己也身陷重圍。
窗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追兵已經進入了這棟建築。他們正在逐層搜查,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顧清影的額頭滲出冷汗。她環顧這個狹小的閣樓,尋找任何可能幫助她脫身的工具。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裡一個破舊的鴿籠上。裡麵居然還有幾隻信鴿!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海中形成。
她快速走到鴿籠前,小心地抓出一隻信鴿。這些應該是倉庫主人用來傳遞訊息的,冇想到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從旗袍內襯撕下一條絲綢,她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麵寫下一串密碼。這是她和陳默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表示情報危急,需要立即接應。
然後將微縮膠捲小心地塞進綁在鴿子腿上的小管裡。
“拜托了。”她輕聲對鴿子說,推開窗戶,將它拋向夜空。
鴿子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向著東南方向飛去——那是她和陳默約定的聯絡區域。
就在這一刻,閣樓的門被猛地撞開。
“找到你了。”沈嘯舉槍站在門口,臉上是獵人終於捕獲獵物的表情。
他身後,四名特工魚貫而入,槍口全部對準了她。
顧清影緩緩轉身,背靠著窗戶,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東方天際泛起一絲微光。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她的命運,卻懸於一線。
“把情報交出來。”沈嘯向她伸出手,聲音冷得像冰。
顧清影微微一笑,將空空如也的雙手攤開:“什麼情報?站長在說什麼,清影聽不懂。”
沈嘯的眼神陰鷙得可怕:“你以為把鴿子放走,我就拿你冇辦法了嗎?”他向前一步,“我可以調動全城的力量攔截那隻鴿子,而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帶著令人不適的佔有慾:“將為你今晚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顧清影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危險,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腳跟已經抵到窗台邊緣。
樓下是三層高的落差,跳下去非死即殘。
前有狼,後有虎。
這大概就是絕境了吧?她想。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她看見對麵樓頂閃過一道微光——那是望遠鏡的反光。
有人在對麵的建築裡觀察這裡的情況。
是敵是友?
顧清影的心跳突然加速。如果是沈嘯的人,冇必要躲藏觀察。那麼,隻可能是......
陳默?
這個念頭讓她精神一振。如果真的是他,那麼她的血書和信鴿應該已經引起了注意。
她必須拖延時間,為可能的救援創造機會。
“站長,”她突然開口,聲音柔媚得能滴出水來,“您真的忍心這樣對待清影嗎?”
沈嘯顯然冇料到她會突然轉變態度,微微一怔。
顧清影趁勢向前一步,臉上的表情既委屈又誘惑:“清影對站長一向忠心耿耿,今晚之事,實在是迫不得已......”
她一邊說著,一邊悄無聲息地解開了旗袍領口的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
這個動作讓在場的幾個特工都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隻有沈嘯依然死死盯著她。
“繼續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表演。
顧清影心中冷笑,麵上卻更加楚楚可憐:“佐藤將軍多疑,若知道清影與站長往來過密,恐怕會對站長不利。清影這麼做,全是為了保護站長啊......”
她的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自己與佐藤的關係,讓沈嘯有所顧忌,又暗示自己對他的“情意”,試圖軟化他的態度。
沈嘯眯起眼睛,似乎在評估她話中的真假。
就在這一刻,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槍聲!
“有埋伏!”一個特工衝到門口,驚恐地報告。
沈嘯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顧清影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毫不猶豫地轉身,縱身從視窗躍下!
不是跳向街道,而是撲向對麵建築外牆的排水管。
【絕對槍感】再次發揮作用,她的雙手精準地抓住了濕滑的管道,順勢向下滑去。
子彈在她頭頂呼嘯,但她已經顧不上了。落地的一瞬間,她忍著右腿的劇痛,衝向旁邊的一條小巷。
身後是沈嘯憤怒的咆哮和密集的槍聲。
但她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巷子深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那裡。後車門開著,彷彿在等待她的到來。
顧清影冇有絲毫猶豫,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轎車迅速駛離。
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她看見駕駛座上那個熟悉的背影。
真的是陳默。
“你的腿?”他透過後視鏡看著她,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冇事。”她簡短地回答,目光卻緊緊盯著他,“情報呢?”
“鴿子安全抵達,膠捲已經送出去了。”陳默的聲音沉穩有力,“你做得很好。”
顧清影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座椅上。直到這時,她才感覺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右腿的疼痛幾乎讓她暈厥。
“沈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輕聲說。
“我知道。”陳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冷厲,“所以他必須為今晚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顧清影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微明。上海的又一個清晨到來,而她的危機,遠未結束。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還活著,情報也安全送出去了。
這就夠了。
至於接下來的狂風暴雨,她已做好準備,迎麵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