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語言
在這一點上, 夏孤寒還真要感謝餘非白跳出來,若是冇有他,整個特殊部門估計都想不到詭醫會用這種方式在特殊部門安插釘子。
既然已經知道了, 想要找出這些釘子也很簡單。就如餘非白身上有張景林的臉一樣, 其他想要取而代之的釘子身上肯定也有人臉, 到時候一檢查就什麼都明白了。
夏孤寒想了想,編輯簡訊發送給繆荇, 她是整個特殊部門的負責人, 這件事自然需要她出麵解決。
資訊發出去之後, 夏孤寒便悠哉悠哉地倚著顧晉年, 看繆杭音審理餘非白。
不過這會兒餘非白已經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疏忽之後, 嘴巴閉得跟蚌殼一樣緊,無論鐵麵問他什麼,他都不說,隻拿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鐵麵。
最後被問煩了, 就衝著鐵麵露出詭異的笑容,故意壓低聲音說道:“隻有我知道張景林的身體在哪裡, 我出事了,張景林也活不了。”
鐵麵想問的話一下子卡在喉嚨裡, 氣得臉都紅了,鼻孔裡撥出灼熱的氣體。
張景林的命確實是鐵麵的弱點,現在餘非白用張景林作為威脅,實實在在踩在鐵麵的命門上。
餘非白的眸光在夏孤寒和繆杭音的身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鐵麵的身上,用隻有自己和鐵麵聽得到的聲音說道:“你找個機會放了我,我就放了張景林。”
“怎麼樣?這筆交易對你而言劃算吧?”
餘非白抬頭直視鐵麵憤怒的雙眼, 讓自己的感知緊緊纏繞著鐵麵的情緒,聲音充滿了蠱惑。
然而下一秒,餘非白的感知卻像是撞上堅不可摧的山嶽一般,根本就無法影響鐵麵的情緒。
鐵麵閉了閉眼,壓下心裡的躁動,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變得堅定決然,“你終究成不了景林,從他加入特殊部門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如果在真相和他之間選一個,我會選擇真相,我相信,這也是景林的選擇。”
“他和你不一樣,”鐵麵注視著餘非白那張和外甥一模一樣的臉,擲地有聲道:“他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餘非白想要影響鐵麵再次失敗,心裡不由得伸出一些挫敗來,不過下一瞬,他忽然笑了一聲,麵部的表情柔和下來,隨後一臉迷茫。
“舅……組長,發生什麼事了?”
關鍵時刻,餘非白竟然讓張景林的靈魂出來主導這具身體。
鐵麵不是說得大義凜然嗎?那他就想看看,麵對自己的外甥,鐵麵真能做到“大義滅親”嗎?
然而餘非白卻忘了,審訊室裡不僅隻有他和鐵麵,還有夏孤寒和繆杭音這個靈醫。
又或許是餘非白對詭醫的手斷太過自信,認為冇人能破解詭醫的一體雙魂之法,所以纔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讓張景林的靈魂主導肉身。
幾乎在察覺到張景林的靈魂醒來的同時,繆杭音就往餘非白的身上貼了一張攝魂符。
這是靈醫特有的符籙。
靈醫可以直接醫治靈魂,有時候為了更方便治療,就像是動手術一樣,會利用攝魂符把人的靈魂暫時從身體裡攝出。
這張攝魂符一貼在餘非白身上,張景林便感覺有股強烈的吸力想要將他從身體裡吸出去。然而腳下似乎又有一股更為強大的拉力,拉扯著他,想要將他留下來。
兩種相反方向的力不斷撕扯著他,讓張景林的靈魂發出劇烈的疼痛,彷彿下一刻就會被撕碎。
已經躲起來的餘非白的魂體看到這個景象,隻發出不屑的笑。這一體雙魂可是“神明”的手段,區區一個靈醫豈能破……
餘非白的笑凝固在臉上,因為他察覺到一股更為精純的力量進來了,它包裹住張景林的魂體,切斷拉扯的力,和攝魂符一起將張景林的魂體從他的身體裡帶出去了!
不過隻是須臾之間,餘非白尚未意識過來發生什麼事,就看到繆杭音收回了攝魂符,而張景林的魂體就在這張攝魂符中。
餘非白呆滯了,似乎還冇從“神明”的術法被破解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愣愣地看著繆杭音,始終冇發現後來加入的那股精純的力量來自夏孤寒。
好一會兒之後,餘非白才恍神,周身的力量忽然暴起,他的身下綻放出一朵極其炫目的彼岸花。繆杭音禁錮他的靈氣被他衝散,頃刻間掙脫束縛。
周圍的靈氣形成一道巨大的刀刃,直直地朝繆杭音劈去。
顯然,繆杭音解開“神明”的術法這件事,讓餘非白受到不小的衝擊,逼瘋了他。
“神明”是詭醫的信仰,是詭醫一生的追求。
餘非白從小就結束這種思想的灌輸,“神明”在他心裡是不可戰勝的,而現在解開“神明”術法的人竟然還是靈醫!
這一點讓餘非白更加無法接受。
餘非白的突然暴起讓在場的人措手不及,鐵麵離餘非白最近,周圍的能量波動直接傷到他,他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口中溢位鮮血。
但餘非白似乎冇注意到他,此刻,餘非白的眼裡隻有繆杭音,他的眼睛浸著血,瘋狂地衝向繆杭音。
他的情緒很激烈。
這一點,就算是冇有如夏孤寅那種特殊技能的人都能感受得出來。
夏孤寒從中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和顧晉年說道:“讓夏孤寅進來一趟。”
餘非白的力量暴起不至於傷到夏孤寒,更何況顧晉年第一時間就為他擋住了。
儘管知道夏孤寒會冇事,顧晉年還是在夏孤寒周身籠了一層保護罩,而後消失在審訊室裡。
幾息的時間,顧晉年回來了。冇過多久,夏孤寅推開審訊室的門,卻差點被餘非白的力量傷到,好在顧晉年及時把他拉了過來。
夏孤寅驚疑不定地看著審訊室裡發生的一切,著實為不斷躲避的繆杭音捏了一把汗。
他偏頭問夏孤寒:“哥,你找我?”
“嗯,”夏孤寒應了一聲,問:“你能感知到餘非白在想什麼嗎?”
夏孤寅認真道:“我試試。”
雖然夏孤寅隻能捕捉情緒,但有的時候太過強烈的情緒也是一種語言。餘非白此刻的情緒就太過激烈,或許還真能夏孤寅看透他在想什麼。
夏孤寅剛說完,他的感知便在夏孤寒的保駕護航之下深入餘非白的情緒中,霎時間強烈的情緒波動如火山噴發一般,化作滾滾岩漿朝夏孤寅噴湧而來。
那是濃烈的仇恨,是不死不休的糾葛。
夏孤寅的感知收到衝擊,整個人不由得晃動一下,但他並冇有退縮,而是繼續釋放自己的感知。
繆杭音大概瞭解夏孤寒想做什麼,儘管她可以甩開餘非白的攻擊,但她並冇有這麼做,反而吊著餘非白。甚至覺得餘非白身上的火還不夠強烈,又添了幾把柴。
餘非白的情緒越發洶湧,夏孤寅隻覺得自己被岩漿包圍,額頭上析出汗珠,彙聚在下巴上,滴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夏孤寅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有氣無力地說了幾個字:“叛徒……神明……去死……”
之後,夏孤寅又重複了幾遍,都是這三個詞。
夏孤寒聽見了,他把手放在夏孤寅的肩膀上,“可以了。”
夏孤寅聞言立馬收回自己的感知,腳下一軟,好在夏孤寒扶著他,不然就會栽倒到地上。
一條椅子出現在夏孤寅身邊,夏孤寒扶著他坐下。
緩了一會兒,夏孤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喘著氣說道:“哥,我在餘非白的情緒裡感受到濃烈的殺意,他想殺了繆老師。還有仇恨、不甘……通過這些情緒,我勉強捕捉到餘非白內心的聲音。”
夏孤寅又重複了一遍剛剛那三個詞。
“叛徒。”、“神明。”、“去死。”
夏孤寒眸光微沉,神明和去死夏孤寒都能理解。“神明”是詭醫的信仰,“去死”是餘非白對繆杭音的仇恨,恨不得她立刻死去。
那“叛徒”呢?
為什麼餘非白因繆杭音憤怒的時候,最強烈的情緒裡,表現出的卻是“叛徒”二字?
夏孤寒不由陷入思索,另一邊,繆杭音也察覺到夏孤寅已經完成任務了,便不再縱著餘非白。纖長的手指掐著法決,四周靈氣湧動,卻不是衝向餘非白,而是朝地上那朵血紅色的彼岸花彙聚而去。
也不知道繆杭音的法決裡參雜了什麼東西,彼岸花一觸碰到靈氣,就像遇到剋星一樣,迅速萎縮,不出一分鐘,便徹底凋謝。
因餘非白而狂暴的力量隨著彼岸花的凋謝而恢複平靜,餘非白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一般,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看著繆杭音的目光依舊充滿了仇恨,陰鷙暴戾。
夏孤寒走到餘非白的麵前,擋住他的視線,讓餘非白隻能看著他。
餘非白抬頭對上夏孤寒澄澈的雙眼,心中猛地一悸,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偏頭避開夏孤寒的注視。
下一秒,夏孤寒清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們的神明,是不是夏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