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體雙魂
張景林胸膛上的那張臉非常清晰, 有眉有眼,像是從張景林的身上凸出來的一樣。那張臉,眉頭緊蹙, 雙唇緊抿, 看起來很是痛苦。一雙眼睛雖然是睜開的, 可是看不到任何神采,麻木不仁。
鐵麵緊緊盯著這張臉看了許久, 忽然伸出雙手掐住張景林的脖子, “你到底是誰?景林到底怎麼樣了?”
意識到張景林有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鐵麵再也繃不住嚴肅的表情, 雙手緊緊扣住“張景林”的脖子,手背上暴起青筋, 眼睛裡更是充滿血絲,染上赤紅之色。
“張景林”見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頭,麵對暴怒的鐵麵, 他倒一點都不怕,反而狂妄地笑了, “你倒是掐死我啊……掐死我……你可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外甥了……”
因為被掐著脖子,“張景林”說話有些困難, 但一點都掩蓋不了他的囂張和有恃無恐。
如果不是繆杭音的靈氣禁錮著他,他剛剛完全有可能用自己的感知去勾連鐵麵的情緒,從而催眠鐵麵。
太可惜了。
“張景林”的掃了正在開車的繆杭音一眼,眸光充滿陰鷙之色,眼底深處還藏著一絲仇恨。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鐵麵理智回籠,頹然地鬆開掐著“張景林”的手, 卻也不敢看向他的胸膛。
作為一名天師,鐵麵怎麼會不知道“張景林”胸口上的東西是什麼?
鬼麵瘡。
死後怨氣極大的厲鬼,魂體纔會進入凶手的身體裡,化作鬼麵瘡。
那張臉,是張景林的臉,也就意味著真正地張景林死了。臨時之前甚至受到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對待,所以死後纔會在“張景林”的胸口上化作鬼麵瘡。
鐵麵閉上眼,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件事,不然真的會忍不住殺了“張景林”。
繆杭音也通過車內的後視鏡看到“張景林”胸口上的這張臉,起初掃了一眼,以為是鬼麵瘡。後來車子在紅燈的路口停下來時,繆杭音轉頭細細打量著這張臉。
而後眉頭輕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片刻之後,她給夏孤寒發了一條資訊。
【繆杭音:夏老闆,人抓到了,不過出了一些情況。】
一會兒之後,夏孤寒的回覆傳了過來。
【夏孤寒:我知道了,特殊部門等我。】
路口的紅燈換成綠燈,繆杭音收起手機,啟動車子朝特殊部門的方向開去。
幾乎是前後腳,繆杭音和鐵麵壓著“張景林”回到特殊部門的時候,夏孤寒和顧晉年也趕了過來。
一行人直接將“張景林”帶到審訊室。
路上遇到幾個特殊部門的成員,見到“張景林”被抓後,難免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也清楚事關重大,並冇有開口詢問,隻能目送一行人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門一關,便隔絕了外界好奇的視線。
“張景林”被鐵麵扔到地上,一個冇站穩,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他的衣襟敞開,露出白皙的胸膛,自然露出胸口處那張同張景林一模一樣的臉。
“鬼麵瘡?”夏孤寒看到這張臉,下意識地這麼認為。
繆杭音卻道:“夏老闆,我覺得不是鬼麵瘡那麼簡單。”
顧晉年已經走到“張景林”的麵前,垂眸注視著他胸口上那張麻木的臉龐,須臾之後,有了判斷,“不是鬼麵瘡,是生魂。”
“生魂?”夏孤寒咀嚼著這兩個字,也走到“張景林”麵前。這一看,便明白了顧晉年為什麼說那張臉是生魂了。
鬼麵瘡是厲鬼所化,充滿了怨氣和陰氣,是為了報仇而來的。而“張景林”胸口上的這張臉,卻冇有一點怨氣和陰氣,細細感受下,還能察覺到這張臉上殘留的生機。
“確實是生魂。”夏孤寒篤定道。
一旁的鐵麵聽到“生魂”二字,猛地看向夏孤寒,眼中的情緒轉瞬便被激動和驚喜取代。鐵麵自然知道“生魂”二字意味著什麼,從活人身上抽取出的靈魂,也意味著生魂的肉身並未死去,一旦生魂歸體,人就會活過來。
也就是說,張景林並冇有死,
這於鐵麵而言是個驚天的好訊息,他緊緊攥住拳頭,才剋製住即將蓬勃而出的喜悅,最終冷靜地問道:“夏老闆,張景林的生魂為什麼會在他的體內?”
夏孤寒沉吟了一會兒,猜測道:“他主動將張景林的生魂禁錮在自己體內……”
他邊說邊找了條椅子坐下,“為了成功欺騙你,生魂在某些時候會占據他的肉體,成為真正的張景林。”
鐵麵還是不明白。
“一體雙魂。”繆杭音明白了,指著“張景林”主動為鐵麵解釋道:“也就是說,他的身體裡有兩個靈魂,一個是張景林,一個是他自己。而他纔是這具肉身的真正主人,對肉身有主導作用,可以決定自己什麼時候出來,什麼時候讓張景林出來。”
簡單來講,這是故意將張景林的靈魂塞進“張景林”的身體裡,人為製造出來的雙重人格。
“張景林”是主人格,起到主導作用,並且知道副人格的存在。而張景林是副人格,他被“張景林”所主導,當“張景林”希望他出來的時候,他就“活了”。
所以這段時間出現在鐵麵麵前的,確實是張景林,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體了,更不知道自己的靈魂被禁錮在另一具肉身上。
而這時候,“張景林”就在張景林靈魂的掩護下,竊取特殊部門的情報。
鐵麵看著張景林長大,如果張景林換人了,鐵麵肯定有所察覺,這麼長時間都冇發現不對勁,就是因為和他交流的確實是他的外甥,張景林。
這確實是詭醫的手段,卑鄙陰險。
繆杭音這麼一解釋,鐵麵就懂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外甥還活著,隻是不知道身體被藏到哪裡去了。
這個認知讓鐵麵鬆了一口氣。
“張景林”身體被靈氣束縛,嘴巴被靈氣封住,但耳朵冇有。他聽了全程,最後看向夏孤寒的目光帶著一點驚訝,更多的卻是懊惱。
他完全冇想到夏孤寒這麼快就看出他身上的秘密,難怪那些人會忌憚夏孤寒,聽說夏孤寒來同州後,交代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那時候聽到這些話,很是不屑一顧。但是現在,他必須為他的高傲買單。
夏孤寒彷彿看出了“張景林”的情緒,對上他的雙眼,輕笑了一聲,再一次在“張景林”的心湖裡投下一顆炸彈,“你是餘非白吧?霧州天師協會的會長餘北光是你什麼人?”
夏孤寅察覺到“張景林”真實身份的時候,馬上發訊息通知夏孤寒。
夏孤寒本來冇把他和餘北光扯上關係,但聽繆杭音說餘非白也是詭醫,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張景林”,不,應該是餘非白,他因為夏孤寒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眸光稍稍凝了凝,須臾之後,嘲笑道:“餘北光是誰?我不認識。夏老闆,你審案就是這麼審的嗎?就因為我和餘北光都姓餘,就硬把我倆扯上關係,證據呢?”
“這麼說,你承認你是餘非白了?”夏孤寒倒冇繼續關於餘北光的話題,而是殺回一記回馬槍。
餘非白:“……”
艸,被繞進去了!
夏孤寒打了個哈欠,同鐵麵和繆杭音說道:“接下來交給你們了。”
夏孤寒想知道的問題都已經有了答案,甚至可以說,今晚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餘非白和餘北光可不僅僅是姓相同這麼簡單,剛剛餘非白的反應就是最好的回答。若餘北光不是什麼重要人物,餘非白第一反應是否認自己的身份,而不是撇清自己和餘北光的關係。
人在做選擇的時候,會下意識地選擇比較重要或者更利於自己的那一個。
而餘非白聽到這兩個問題之前,就已經被夏孤寒戳穿了張景林是生魂的事,他的情緒絕對冇有他所表現出來的這麼平靜。這時候夏孤寒趁熱打鐵,拋出兩個問題讓餘非白選擇,餘非白慌中自然出亂,這就讓夏孤寒套出來了。
夏孤寒的目光在餘非白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嘴角勾勒出一抹輕笑。
餘北光估計萬萬都想不到,他最後會栽在自己培養出的人身上。
夏孤寒大概能猜得出餘北光搞“一體雙魂”的原因。隨著特殊部門的成立,各地的天師協會漸漸退出權利中心,無法再掩護他們詭醫的勾當,於是詭醫便想儘辦法往特殊部門塞人。
隻是特殊部門有了天師協會的教訓,招人肯定更為嚴格,餘北光的人鑽不了空子,於是就有了“一體雙魂”的對策。
張景林是同州特殊部門的成員,又是負責人的外甥,又有讀心術這個特殊技能,如果能成為他,豈不是一顆很好的釘子?
於是和張景林有同樣技能的餘非白就成了“張景林”,潛伏進同州特殊部門。
隻是他還太年輕太狂妄,以為自己的天賦技能可以做到天衣無縫,卻冇想到一步錯步步錯,不僅把自己搭進去了,還讓餘北光也暴露了。
而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的特殊部門裡,有多少個“餘非白”奪了彆人的身份,悄然無聲地滲透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