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67

舊痕未愈，怎敢添新？

沈清梧剛將請帖擱在桌上，屋外便傳來蒼吾恭敬而急切的聲音：

“大小姐，主子受傷了，請您過去看看吧。”

沈清梧眼未抬。

纖指仍一下，一下，輕敲著那封燙金請帖。

“受傷便該請府醫，我不通醫術，去了也無用。”

她怎能……就這樣輕易去見他？

她得讓他知道，她仍在生氣，更想保持距離。

他們要麵對的，何止一座永寧侯府？更有靖王和大淵律法。

門外的蒼吾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迴應，仍不放棄：

“主子不肯讓府醫近身，隻說這點小傷不礙事。屬下懇請您去勸一勸。”

沈清梧敲擊桌麵的手指，終於停下。

“小叔叔既已成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若連府醫都不需要，我去，也不過是多此一舉。”

“可大小姐是否知道……”

蒼吾未完的話，被沈清梧淡淡截斷：

“我身子不適，蒼侍衛請回吧。”

一片寂靜之後，門外終於響起腳步聲，漸行漸遠，終至無聲。

南院書房，燭火微晃。

蒼吾推門而入，手中托盤裡放著一瓶軍中金瘡藥。

蕭沉硯赤裸上身，端坐於矮榻。

鞭痕交錯縱橫，從肩背延伸至腰腹，皮開肉綻，卻不見他半分痛色。

他指間十八子，不疾不徐，一顆顆撚過。

腕上那圈牙印在燭光下依舊清晰。

他整個人如同一座無悲無喜的玉石佛像，高坐神壇，不可觸碰。

雙眼微闔，薄唇翕動，無聲默唸著清心經文。

蒼吾在榻前站定，猶豫再三，終是低聲開口。

“主子，屬下為您上藥。”

撚動佛珠的手指一頓。

蕭沉硯緩緩睜開眼，那雙幽深的鳳眸越過蒼吾，淡淡掃向他身後。

他隻從喉間滾出一個極輕“嗯。”

或許這樣，對他與她都是最好的。

蒼吾擰開藥瓶，濃重的藥味瞬間瀰漫開。

他一邊準備上藥，一邊小心翼翼稟報。

“大小姐身子不適……”

後麵的話，他冇能說出口。

蕭沉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一瞬。

冰涼的藥粉觸及傷口，蕭沉硯的身體猛然繃緊。

他忽然想起為她上藥的那夜，她疼得渾身顫栗，死死咬住他手腕的模樣。

卻忍痛說：“小叔叔動手吧，清梧不怕疼。”

不能再想。

心神已亂。

唇間的經文，已不成句。

他索性將經文念出聲，嗓音清冷。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眼前浮現的，卻是沈清梧那雙泛著水汽的眼，眼尾染著薄紅。

“小叔叔，清梧不疼。”

他呼吸一滯，繼續念。

【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下一瞬，她質問他的模樣又撞入腦海。

“是母親的嫁妝，救了清梧一命。若冇有這份嫁妝，清梧是不是就要死在怡紅院？”

啪嗒。

指間的佛珠驟然停止轉動。

口中的經文，戛然而止。

書房一片死寂。

燭火都彷彿凝固。

許久。

蕭沉硯喉結微動，滾出一句乾澀的話。

“可有看大夫。”

蒼吾愣住一瞬，才反應過來。

“屬下不知，大小姐隻說要早些歇息。”

……

北院。

沈清梧趴在榻上，裡衣褪至腰際。

光潔的背，一個青紫腳印十分刺目。

“蘭因，幫我揉開。”

“是，小姐。”

蘭因指尖蘸了藥膏，小心翼翼按上那片淤痕。

“用力一些，不然這痛便白受了。”沈清梧聲音很穩，額角卻已沁出薄汗。

蘭因的手抖得厲害，稍一用力，就見小姐背脊驟然繃緊。

幾次下來，沈清梧閉上眼，終是乏力道：“下去吧，明日請醫女來。你力道不夠，我白疼一場。”

蘭因與一旁的小草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眸中看到了同樣的心疼與無措。

二人不敢再多言，默默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微風吹進室內，沈清梧聞到熟悉的檀香味。

她唇角微勾，依舊保持著趴著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至門外腳步聲徹底遠去，周遭重歸寂靜。

她將臉埋進錦被，一聲壓抑的痛呼逸出。

那壓抑的痛呼還未徹底散去，沈清梧剛要撐起身子。

一隻帶有薄繭的大掌，忽地撫上她光潔的背。

沈清梧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矜貴的首輔大人來了。

下一瞬，她彷彿受驚的兔子，猛然就要翻身坐起。

“誰！”

胸前春光半露，那隻大掌卻不容她掙紮，力道沉穩，將她重新按回榻上。

“彆動。”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

沈清梧渾身一僵，隨即，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她重新趴好，順從得像一隻溫馴的貓。

蕭沉硯垂眸，看著少女埋在錦被裡的側臉，長長的眼睫還在微微顫抖。

他視線掃過她背上的青紫，眸色深不見底。

他另一隻手伸過去，遞到她唇邊。

“痛，就咬。”

沈清梧側過臉，烏黑的髮絲散在雪白的錦被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手腕，心中忽地輕笑。

看來首輔大人，是感同身受了。

她抬眼看他，那雙清亮的杏眸裡水光瀲灩，眼尾不知何時已染上一片薄紅。

她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清梧不疼。”

蕭沉硯幽深的鳳眸中不悅一閃而過。

“在我麵前，無需隱忍。”

沈清梧麵上微微一愣，心中冷笑。

她要讓他清清楚楚看見她的隱忍，她的故作堅強。

要讓他明明白白知道，他的心，正在為她作痛。

她輕輕推開他遞到唇邊的手腕，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那圈舊齒痕。

舊痕未愈，怎敢添新？

小叔叔，你的心疼……我收下了。

待它好全，她自會加深。

“清梧若咬下去，小叔叔會疼。”

沈清梧的拒絕，讓蕭沉硯眸色更深一分。

他覆在她背上的那隻大掌，力道倏然加重。

“唔——”

沈清梧猝不及防，痛呼一聲。

生理性的淚水，刹那間湧滿眼眶。

她偏過頭，幽怨地望著他，“小叔叔……能不能，輕點。”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燭火跳躍，映著蕭沉硯那張清雋如玉的麵容。

他深邃的眼中，竟閃過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