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夜夜低哄：惡女她以下犯上 066

家法

沈老夫人臉上的血色褪儘。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親手養大的孩子。

那張曾讓她引以為傲的臉，此刻卻寫滿冰冷的疏離。

她像是被這句話抽走所有力氣，身子晃一晃。

“你……”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蕭沉硯。

“你為何這般維護她？”

“一個鄉下養大的野丫頭，值得你如此？”

沈老夫人渾濁的老眼眯起，射出審視的光。

她聲音壓低，一字一句道：

“蕭沉硯，你彆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她的小叔。”

她刻意加重小叔二字，話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大淵，絕不容許此等有悖倫常之事。”

“不過是一個嫁給靖王的替身。”

“你竟為她，用這種態度與老身說話。”

見蕭沉硯麵無表情，沈老夫人眼底的怨毒更深。

她話鋒一轉，聲音帶上哽咽。

“當年你父親將你從死人堆裡刨出來。”

“你渾身是血，隻剩一口氣。”

“是我，衣不解帶，日夜照看，纔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養育之恩？”

話未說完，沈老夫人已泣不成聲。

她用袖子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

佛堂內，一時隻剩下她壓抑的哭聲。

蕭沉硯眸光幽深，撩起袍角，對著沈老夫人直直跪下。

沈老夫人的哭聲一滯。

蕭沉硯垂著眼，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硯兒不孝，衝撞母親，自有過錯。”

他頓一頓，再抬眼時，眸中寒光乍現。

“但沈清梧的嫁妝，誰也不能動。”

蕭沉硯的話，像一把刀子，紮進沈老夫人的心口。

她眼底最後一絲溫情也消散殆儘，隻餘下刺骨的寒。

很好。

隻要他還肯跪下，還肯認她這個母親。

至於沈清梧生母那筆嫁妝，她遲早要拿到手。

沈老夫人眼中寒光一閃，厲聲朝門外嘶喊。

“來人！”

“上家法！”

佛堂門口，幾個侍衛垂手而立，紋絲不動。

沈老夫人的視線，重新落回蕭沉硯身上。

她氣極反笑，“首輔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

“老身在自己家裡，竟連使喚下人的權利都冇！”

蕭沉硯依舊跪著，朝門外淡淡垂一下眸。

門口的家丁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退下。

沈老夫人死死攥住拳，指甲深陷掌心。

很快，那家丁捧著一個托盤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根成年人拇指粗的藤鞭，鞭身浸過油，烏黑髮亮。

沈老夫人走上前，一把抄起那根藤鞭。

她轉身，毫不猶豫，狠狠朝蕭沉硯的背上抽去！

“啪！”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佛堂裡迴盪。

蕭沉硯寬闊的脊背肌肉瞬間繃緊，隔著月白衣袍，依舊能看見那隆起的線條。

一道暗紅的血痕，卻迅速從衣料下滲出。

沈老夫人年歲雖高，年輕時卻也是陪著老永寧侯上過戰場的人。

她手上力道，不比任何一個成年男子小。

一下，又接一下。

藤鞭卷著風聲，雨點般密集落下。

“啪！”

“啪！”

“啪！”

每一鞭，都用足氣力。

每一鞭，都見了血。

佛堂內，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

二十鞭落下。

蕭沉硯後背那件月白衣袍，再看不出原本顏色。

猩紅血跡洇開，浸透衣衫，緊緊貼附皮肉。

他依舊跪得筆直。

沈老夫人手臂發顫，額角滲出細汗。

她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

手中藤鞭再也握不住，脫手落在地上。

她踉蹌一步，被張嬤嬤扶著坐回太師椅。

蕭沉硯撐著地麵，緩緩起身。

轉過身時，一雙墨眸平靜望向沈老夫人。

“母親儘可在佛堂為沈家誦經祈福。”

他聲音平穩，冇有一絲波瀾。

“至於沈執年開春的科考……”

話音，戛然而止。

沈老夫人渾濁的老眼，瞬間迸射出駭人怒火。

她死死盯住蕭沉硯，他在威脅她？

為了沈清梧，他竟用執年的前程威脅她！

執年是永寧侯府的未來。

是她捧在手心，寄予厚望的下一任永寧侯。

蕭沉硯是當朝首輔，春闈主考官是他門生。

他一句話，便可定執年一生前程。

一股無力的涼意瞬間浸透沈老夫人全身，讓她恍然驚覺。

這個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她拿捏的孤兒。

他的羽翼，早已豐滿到無人可以撼動。

今日這頓家法，於他而言，不過是償還她的養育恩。

蕭沉硯無意多言，轉身向佛堂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門檻的瞬間，沈老夫人疲憊而沙啞地開口：

“張嬤嬤。”

“去我院裡，取那罐最好的金瘡藥來……”

她略作停頓，聲音裡透著妥協，

“送到三爺院裡。”

這是她為維繫彼此最後一絲體麵，所能做的、也是必須做的姿態。

……

此時的北院。

沈清梧剛踏入院門，兩道身影便從暗影裡撲出來。

“小姐！”

蘭因和小草一左一右扶住她，將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

“小姐，您冇事吧？”

沈清梧搖搖頭，“我冇事。”

兩個丫頭見她神色平靜，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裡。

踏進主屋，蘭因從妝台上拿起一封請柬，雙手遞上。

“小姐，這是今天早上一個小廝送過來的。”

沈清梧接過。

請柬用的是上好貢紙，邊緣燙著金邊，入手細膩微涼。

她指尖輕輕一挑，拆開火漆封。

本月十五，皇後孃娘於禦花園設宴賞月……

沈清梧的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落款處。

那兩個字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氣。

裴珩。

沈清梧眉梢輕挑，手中的請柬，在她白皙的指間有一下冇一下，輕輕敲擊著桌麵。

篤。篤。篤。

皇後設宴，一道懿旨便可。

何需太子親筆寫這樣一封請柬？

還指名道姓，送到她這個未來靖王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