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緒
蕭沉硯掌心下的藥油均勻散開。
他緩緩抬起手。
指尖還殘留著她肌膚的溫熱。
“今日,便到此為止,明日再繼續。”
“小叔叔。”
沈清梧急切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能不能今日便把淤痕都揉開?”
“清梧不怕疼的。”
這份急切,在蕭沉硯眼中,是急於撇清關係。
他眸色幽深,靜靜望著她。
“一次性揉開,你受不住。”
她用力點頭,幾縷髮絲隨之輕晃,映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又倔強。
“清梧可以。”
他忽然俯身逼近。
冰冷的呼吸掠過她耳畔,兩人目光在昏暗中相撞。
“我說,你受不住。”
沈清梧緊咬下唇,“靖王去江南……不會太久。”
她時時刻刻都要提醒他,自己是未來的靖王妃。
頂著靖王妃的名頭,必須物儘其用。
果然。
蕭沉硯倏然起身。
他垂眸凝她片刻,隨即轉身便走。
“小叔叔這便要走了麼?”
沈清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裡透著天真的關切。
“……讓清梧看看你背上的傷。”
蕭沉硯腳步微滯。
他未曾回頭。
“不必。”
一隻腳踏出房門,他終是丟下一句:
“我要理清一些事情。”
話音未落,人影已決然消失在門外。
沈清梧唇角的笑意,不加掩飾地蔓延開。
理清?
她豈會給他理清的機會。
他要是理清,她這段時間不白忙活了。
她要讓他越理越亂。
再抬眼時,她眸中隻剩一片純然的失落,輕聲附和:“小叔叔說的冇錯……我們是該保持距離。”
南院。
蕭沉硯推門而入。
他未曾點燈,身影冇於昏暗。信手將十八子自腰間取下。
藉著月光視線落在腰間那個像大鵝的鴛鴦荷包。
再抬眸,眼底情緒晦暗難明,終是默然轉身,徑直於矮榻坐下。
周遭一片死寂。
腦海中,卻揮之不去是沈清梧那雙含淚的眼。
還有那句,“小叔叔說的冇錯……我們是該保持距離。”
她是他選的棋子,未來靖王妃,他們理應如此。
指尖撚動佛珠的動作,倏然一停。
十八子被他隨手擱在案上。
他起身,走到桌案前。
宣紙鋪開,狼毫蘸墨。
筆尖落下。
沈、清、梧。
三個字,力透紙背,鋒芒畢露。
他又寫繼續寫。
一個接一個沈清梧,或端正,或潦草,很快鋪滿整張紙,無聲泄露著執筆人心底的驚濤駭浪。
門外,蒼吾的聲音驟然響起:“大小姐,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蕭沉硯筆下一頓。
一滴濃墨,從懸停的筆尖墜落,在那個梧字上,洇開一大片墨跡。
門外,沈清梧的聲音輕柔傳來。
“我…我送藥膏來給小叔叔。”
她靜靜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屋內,無人應答。
沈清梧眼尾倏地泛紅。
她聲音不自覺帶上一絲哽咽。
“小叔叔…歇下了。”
她將手中那個精緻的白玉瓷瓶,遞給門口的蒼吾。
“那清梧便不打擾,這藥膏,勞煩蒼侍衛等小叔叔醒來,交給他。”
說完,她轉身就走,背影在清冷月光下,顯得單薄又孤寂。
“我先回去了。”
蒼吾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隻白玉瓷瓶。
他看著沈清梧的背影漸行漸遠。
又回頭瞥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心頭一陣焦灼。
……主子不是想見嗎?
怎麼人都來了,一點動靜冇有。
真怕明日主子會後悔。
正想著,身後“吱呀”一聲。
書房門驀地被拉開!
沈清梧還未走出幾步,手腕驟然一緊,被一股大力狠狠拽回!
天旋地轉間,她已被拽入屋內,後背重重撞上冰冷的木門,發出一聲悶響。
“你——”
話音未落,一雙冰涼的唇狠狠覆了上來,堵住了她所有未儘的言語。
呼吸驟停。
她睜大雙眼,下意識地掙紮,雙手卻被高舉過頭頂,牢牢鉗製在懷中動彈不得。
藥香混著檀木氣息撲麵而來,他的吻毫無章法,壓抑又熾熱將她所有退路封死。
沈清梧睫羽急顫,本能地想要推開,周身卻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蕭沉硯眸色極深,看不見底。
他低頭咬住她下唇,不許退讓半分。
就在此刻,門外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
“三弟睡下?”
是永寧侯沈易。
蒼吾立即躬身迴應。
“侯爺,主子已經歇下。”
屋內,沈清梧的身體驟然僵硬。
一扇木門,隔開兩個世界。
門上,一個模糊的手影緩緩映上窗紙,正欲推門。
沈清梧的呼吸停滯。
她側過臉,拚命想聽清外頭的動靜。
下頜忽地一痛。
蕭沉硯的大手強硬地將她的臉扭回來,迫她與他對視。
他胸膛劇烈起伏,滾燙的氣息噴在她臉上。
“專心。”
兩個字,氣音極低,卻不容抗拒。
話音未落,一個更深,更霸道的吻封住了她所有驚呼。
沈清梧渾身繃緊如弓,掙紮起來。
手腕被他單手扣住,壓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蕭沉硯微微抬眼,幽深的眸子鎖住她失了血色的小臉。
“要讓你父親進來看看?”
他微微撤離,氣息灼燙地噴在她耳廓。
沈清梧慌亂地望向門的方向,眼中瞬間盈滿淚水。
她拚命搖頭,喉間溢位破碎的嗚咽。
蕭沉硯的聲音不帶情緒地揚高一分:
“沈清梧,說話。”
“要,還是不要?”
沈清梧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死死咬住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門外,沈易的手似乎已經搭上門扉。
他又問一句。
“三弟當真歇下?我方纔好像聽見書房有動靜。”
蕭沉硯薄唇微啟,竟似乎真的打算開口迴應。
沈清梧瞳孔驟縮。
她終於崩潰,壓著嗓子擠出兩個字。
“不要……”
蕭沉硯眼底劃過一抹暗色。
他長臂一收,猛地將她纖細的腰肢攬入懷中。
“咯吱——”
不堪重負的木門發出一聲輕微又刺耳的呻吟。
門外,沈易的聲音立刻追問:“什麼聲音?三弟可是醒了?”
沈清梧雙手抵在他胸前,微微顫抖,水眸裡盛滿了慌亂。
指尖卻似有若無地抓撓他胸前衣襟,像羽毛劃過,又像無聲的撩撥。
她聲音輕顫,哀求道:“小叔叔……放開清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