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林而起,遇山而止。藍月機械地重複著算命先生的話,這是你的命運判詞。
莫勝男最後開口:記住,當你遇到一個叫林沖的人時,你的報應就真正開始了。
高俅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窗外,一輪血月高懸,彷彿在嘲笑著他的恐懼。
林沖?高俅喃喃自語,八十萬禁軍教頭裡,似乎冇有這號人物……
他下床走到銅鏡前,鏡中的麵孔既熟悉又陌生——那是高俅的臉,卻有著查攀安的靈魂。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突然襲來,讓他幾乎窒息。
高俅猛地砸碎銅鏡,我是殿帥府太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什麼詛咒,什麼報應,都見鬼去吧!
他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府邸中迴盪,如同厲鬼的嚎叫。
次日清晨,高俅強打精神上朝。朝會上,徽宗興致勃勃地宣佈要擴建皇家畫院,並命高俅負責遴選天下書畫奇才。
下朝後,高俅正準備回府,一個小太監悄悄塞給他一張紙條。高俅展開一看,上麵寫著:王進逃往延安府,投奔老種經略相公。
高俅眼中寒光一閃。老種經略相公種師道是西北邊關重將,連皇帝都要給他三分麵子。王進投奔那裡,確實不好直接抓人。
不過……高俅陰冷地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王進,咱們走著瞧!
回到太尉府,高俅立即召來心腹,密令他們監視王進在京城的所有親友,特彆是與他聯絡緊密的在京官員。
太尉,心腹猶豫道,王進有個年邁的姑母,年近七旬,體弱多病,若有個閃失……
本官就是要她有個閃失!高俅獰笑,去辦吧,記住,要做得乾淨。
心腹領命而去。高俅站在窗前,望著繁華的汴京城,心中充滿扭曲的快意。權力,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可以隨意踐踏那些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可以決定他人生死!
忽然,一陣莫名的空虛感湧上心頭。高俅想起了在現代的日子,想起了曉薇溫柔的笑容,藍月熱情的眼神,莫勝男倔強的嘴角……那時的查攀安雖然隻是個普通白領,但至少……
至少什麼?高俅自嘲地搖搖頭,現在的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有什麼不好?
他轉身走向書房,那裡堆滿了各地官員送來的賄賂和請托信。高俅隨手拿起一封,是某地知府想調回京城的請求,隨信附上了一張價值連城的名畫。
這纔是我要的生活。高俅滿意地笑了,將那張名畫小心收起,準備下次進宮時獻給徽宗。
至於那個噩夢,那個算命先生的預言,還有那個叫的未知人物……高俅決定將它們暫時拋到腦後。畢竟,他現在是大宋權傾朝野的高太尉,有什麼好怕的?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枝頭,發出刺耳的叫聲,彷彿在嘲笑著這個狂妄自大的靈魂……
高俅站在太尉府的花園裡,看著眼前跪成一排的五個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這五人都是當年跟著他在汴京街頭廝混的小混混,如今各自有了出息——當然,全拜他高太尉所賜。
都起來吧。高俅揮了揮手,在本官麵前,不必如此拘禮。
五人站起身來,臉上都帶著諂媚的笑容。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長得獐頭鼠目,卻穿著一身上好的錦緞衣裳,腰間掛著價值不菲的玉佩。
乾爹,您叫我們來有什麼吩咐?青年搓著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高俅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高廉啊,你現在是開封府的押司了,感覺如何?
高廉——曾經街頭人稱賴皮高三的小混混——如今是高俅的乾兒子,也是他最得力的爪牙之一。
托乾爹的福,兒子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高廉得意洋洋地說,那些商戶見了兒子,哪個不是點頭哈腰的?
高俅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其他四人:你們呢?趙四,你現在是禁軍的小隊長了?錢五,聽說你剛納了第三房小妾?
被點名的兩人連忙上前表忠心,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高俅看。剩下兩人也爭先恐後地彙報自己的,無非是又訛詐了哪家商鋪,又強占了誰家田地。
好,很好。高俅揹著手踱步,你們能有今天,全靠本官提攜。如今本官有一件事要你們去辦。
五人立刻豎起耳朵,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
本官聽聞,新任的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沖,有個如花似玉的娘子……高俅眯起眼睛,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高廉眼珠一轉,立刻會意:乾爹的意思是……讓那林娘子來伺候您?
高俅笑而不語。
錢五搓著手道:這有何難?太尉一聲令下,那林沖敢不乖乖把娘子送來?
愚蠢!高俅突然變臉,本官身為朝廷重臣,豈能做出此等強搶人妻之事?傳出去豈不壞了名聲?
五人麵麵相覷,不知高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高俅歎了口氣:要動動腦子。高廉,你鬼主意最多,這事交給你辦。記住,要做得不著痕跡,讓那林娘子心甘情願地來見本官。
高廉眼珠轉了轉,忽然咧嘴一笑:乾爹放心,兒子有辦法。聽說那林娘子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去大相國寺上香……
高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去吧,辦好了有重賞。
五人領命而去,高俅獨自站在花園裡,抬頭望著天空。不知為何,他又想起了那個算命先生的話——遇林而起,遇山而止。林……莫非指的就是林沖?
荒謬!高俅冷笑一聲,區區一個教頭,能奈我何?
當晚,高俅做了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站在一座橋上,橋下是湍急的河水。對岸站著三個模糊的身影,正是曉薇、藍月和莫勝男。
查攀安,你正在重蹈曆史高俅的覆轍。曉薇的聲音冰冷刺骨。
藍月補充道:強占林沖妻子,迫害忠良,這些都是註定的。
莫勝男最後警告:收手吧,否則你將萬劫不複!
高俅在夢中大喊:我不信命!我現在是大宋太尉,想怎樣就怎樣!
三個女人同時搖頭,身影漸漸消散。高俅猛地驚醒,發現汗水已經浸透了寢衣。
該死!他咒罵著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的汴京城靜謐而美麗,但他的心卻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