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一名禁軍將領慌慌張張衝進殿中:報——太子殿下率北門禁軍往靈武方向去了!
什麼?!李隆基猛地站起,眼前一陣發黑。太子這是要另立中央啊!
楊國忠趁機煽風點火:陛下,太子此舉形同謀反!若讓他得了先機……
閉嘴!李隆基一聲暴喝,隨即劇烈咳嗽起來。高力士連忙上前攙扶,卻摸到一手冷汗——陛下的龍袍已經濕透了。
待眾臣退下,李隆基癱坐在龍椅上,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力士啊……他喃喃道,朕這一生,是不是做錯了?
高力士跪在一旁,不敢接話。他伺候這位帝王四十餘載,從未見過他如此頹唐。
先是瑁兒……現在又是亨兒……李隆基的眼神渙散,他們都恨朕,是不是?
高力士斟酌著詞句:大家多慮了。壽王殿下年少氣盛,太子殿下也是為大局著想……
嗬……李隆基苦笑,連你也開始騙朕了。
他突然抓住高力士的手腕:玉環……玉環怎麼樣了?
貴妃娘娘一切安好,就在偏殿……
帶朕去見她!現在!
偏殿內,查攀安正對著銅鏡發呆。鏡中的楊玉環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自從被接入宮中,他就被軟禁在這華麗的牢籠裡,連庭院都不能踏出一步。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接著是李隆基嘶啞的呼喊:玉環!玉環!
查攀安還未來得及反應,殿門就被猛地推開。李隆基踉蹌著衝進來,龍袍散亂,冠冕歪斜,哪還有半點帝王威儀?
陛下?查攀安下意識後退一步。
李隆基卻撲上來緊緊抱住他,渾身酒氣混著冷汗的味道熏得查攀安幾欲作嘔。
玉環……彆離開朕……李隆基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他們都背叛了朕……隻有你不會……對不對?
查攀安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迴應。此刻的玄宗像個溺水之人,死死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高力士尷尬地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突然,一名小宦官慌慌張張跑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高力士臉色大變……
殿內死一般寂靜。查攀安看到李隆基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傳旨!李隆基的聲音冷得像冰,準備車駕,明日西幸蜀中。
高力士躬身退下。李隆基轉向查攀安,眼神複雜:愛妃明日隨朕同行。
查攀安心中一凜。曆史上,正是這次西逃導致了馬嵬坡之變!
臣妾追隨陛下,無論海角天涯。他勉強應道,同時注意到李隆基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好……很好……李隆基撫摸著他的臉,手指冰涼,你去準備吧。記住——隻帶最貼身的物件。
天寶十五載六月,潼關失守的烽火照亮了長安的夜空。
查攀安從噩夢中驚醒,耳邊似乎還迴盪著曉薇三人最後的警告:馬嵬坡,就是你的終點。他踉蹌著撲向銅鏡,鏡中映出的楊玉環麵容憔悴,早已不複當年的傾國傾城——連續數月的擔驚受怕,讓這具身體迅速衰敗下去。
娘娘!芸娘跌跌撞撞衝進寢殿,髮髻散亂,陛下命您即刻收拾細軟,五更啟程西幸蜀中!安祿山的叛軍……已到臨潼了!
查攀安的手指深深掐入梳妝檯邊緣。曆史上那場著名的逃亡,終於要開始了。
興慶宮亂作一團。宮女們抱著金銀細軟四處奔逃,宦官們忙著焚燬機密文書。查攀安隻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麵裝著李白贈送的詩稿、李瑁當年送的梅花簪,還有那麵能看見曉薇三人的銅鏡。
愛妃。李隆基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如今滿頭華髮,眼中佈滿血絲,車駕已備好,我們……走吧。
查攀安被攙扶著登上金根車時,回頭望了一眼這座生活了多年的宮殿。晨曦中的長安城依舊巍峨壯麗,卻已隱隱能聽見遠處的喊殺聲。
逃亡的隊伍綿延數裡,卻秩序全無。王公大臣們拖家帶口,宮女宦官們哭哭啼啼。纔出長安不到十裡,就有禁軍開始竊竊私語:
憑什麼我們拋家舍業,楊家卻能全家跟著西逃?
聽說楊國忠早就把家產轉移到蜀中了……
紅顏禍水!要不是那楊玉環……
查攀安蜷縮在馬車角落裡,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傳入耳中。他知道,曆史的車輪正不可阻擋地向著那個悲慘的結局滾去。
正午時分,隊伍行至馬嵬驛。忽然前方一陣騷動,接著是震天的喊殺聲。
陛下!不好了!高力士慌慌張張地跑來,禁軍嘩變,楊丞相他……他被亂刀砍死了!
李隆基麵色大變,而查攀安則渾身冰涼——第一個環節,應驗了。
馬嵬驛外,黑壓壓的禁軍將士跪了一地。陳玄禮渾身是血,手持長矛站在最前方。
陛下!楊國忠禍國殃民,已被正法!但其妹楊玉環仍在禦前,將士們恐其日後報複,請陛下割愛正法!
李隆基勃然大怒:放肆!貴妃深居宮中,何乾朝政?
陛下明鑒!又一名將領高喊,安祿山起兵時就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衝著貴妃娘孃的美貌而來。若不留下貴妃以安亂軍,禁軍將士軍心必散!
查攀安透過車簾縫隙,看到了一張張憤怒的麵孔。這些曾經忠心耿耿的禁軍,如今眼中隻有仇恨與恐懼。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李瑁!雖然穿著普通禁軍的鎧甲,但那挺拔的身姿絕不會錯。
愛妃……李隆基轉向查攀安,眼中滿是掙紮,朕……
查攀安慘然一笑。他知道,這位曾經為了得到他不惜逼死親子的帝王,此刻正在江山與美人之間艱難抉擇。
陛下不必為難。查攀安輕聲道,臣妾……願為社稷、為陛下犧牲。
這句話彷彿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三年來,他無時無刻不想擺脫這個詛咒,可當死亡真正來臨時,他卻發現自己是如此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