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母親，那些逝去的歲月 第03張 母親離世

母親的去世，是我有生以來最大的痛，畢竟她還那麼年輕，她走的時候，63歲還差1個月。我從來冇有為她捶過一次背，洗過一次腳，端過一碗湯藥。她走的時候，我也冇能陪在她的身邊。

年輕時的母親，性格溫順，身材窈窕，常梳兩根長辮。那時，我們住在一個七戶人家的大雜院裡，人多、事多、是非也多，妯娌間、婆媳間、鄰裡間吵吵嚷嚷，那是家常便飯。包括小孩子，誰又搶了誰東西啦，誰又偷拾了誰家雞蛋啦，一天到晚，整個院子裡清靜的時侯不多。母親性格隱忍，從冇見她和誰紅過一次臉，和爺爺奶奶拌過一次嘴。

母親的孃家家境不錯，每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外公和外婆總會送給我們一些米和蔬菜。幼年的我有時會天真地想：父親家境貧寒，負擔沉重，脾氣也不是很好，母親怎麼會選擇嫁給他呢？或許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畢竟年輕時的父親人纔不錯，書讀得多，見識也廣，在同輩人中也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了。直到多年以後我成了家，我才知道喜歡一個人可以不去考慮他的家境，不去計較他的背景，因為跟你過日子的是他這個實實在在的人。苦也吧，樂也吧，窮也吧，富也吧，正如母親，她既然選擇了父親，也就選擇了父親的家庭，選擇了和父親一起同甘共苦。

我們院裡有三戶人家的子女在礦上當工人，每次回家，總會大包小包帶著些吃的回來。這時，村裡的近親，鄰裡的孩子，總要去他們家裡坐上一坐，分個一顆糖，或是一塊餅。平時溫溫柔柔的母親這時是絕不允許我們兄妹去湊這份熱鬨的，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有時，當大人與大人之間、孩子與孩子之間發生分歧時，這些也會被拿岀來說上一說。

我的母親心靈手巧。小時候，我們穿的衣服、鞋子，上學背的書包，都是母親親手裁剪，親自縫製。母親還會織毛衣毛褲、毛線帽子、手套和襪子。那時侯，村裡好多老人都會請母親幫忙織帽子。當一天的勞動結束後，母親就會拿起那支父親用傘骨為她磨製的鉤針，精心地編織起帽子。她的速度很快，一個大大的線團不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小球。一頂帽子，兩三個晚上就能織成。也許是看多了的緣故，白天母親下地乾活時，我也會偷偷地拿起帽子織上幾針。那時的我，最渴望的就是母親趕緊把帽子織好，我好跑著去送給人家。如果冇記錯的話，織一頂帽子大約得5角錢。當我把母親的酬勞放到她手裡的時候，她獎勵給我的常常是3――5分錢。在那個1分錢一顆水果糖的年代，這足以讓我甜上大半天了。正因為有了這樣能乾的母親，在她的潛移默化下，婚後的我也能為丈夫和兒子織出幾件像樣的毛衣，做出幾頓可口的飯菜來。

母親的廚藝很不錯，地裡那幾樣極普通的小菜，她總能變著花樣做給我們吃。她能把賣剩的藕鞭切碎、磨細，做成餅子蒸給我們吃；能把剛冒出的尖尖小荷葉切成絲，配上調料，做成既可解饞、又清熱解暑的美味挑起我們的食慾。最喜歡吃的是她中秋節給我們做的大餅。她把少許火腿和一些茴香細細地切了，拌在一起做成餡，包在擀好的麪皮裡，做成圓圓的餅子，然後再放在鍋裡用小火慢慢烤黃，有時也用白糖和炒熟的花生做餡。在我的印象中，母親總是無所不能，蒸米糕、炸油條、做涼粉，就連山上的一棵野菜，在她的烹製下也能讓我們吃得有滋有味。有時我甚至會想，如果年輕時的母親有機會走出農村，走向城鎮，開起一個像樣的餐廳，今天的她，至少也應該有好幾家分店了吧！

幼時的我，身體瘦弱，一到冬天就哮喘病發作，有時睡到半夜就會發起高燒來。每逢這樣的夜晚，即便是風狂雨驟，母親也會毫不猶像地背起我，打著電筒，和父親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往診所。村裡那個鄉村醫生的家門，不知有多少個夜晚被我的父母敲響。猶記得每次發燒時，母親總是用她的額頭給我試體溫。當她冰涼的額頭緊緊貼住我滾燙的腦門時，那種感覺真是既舒服又奇妙。

在村裡的婦女中，母親也算得上是有文化的人了，生產隊裡那些記記寫寫的事，母親做了不少。小時候，我常跟母親去生產隊的各家各戶稱糞，以致誰家有棵桃樹，誰家梨子快熟了，都一清二楚。

母親雖是一介女流，但乾起活來絲毫不遜於男人，上山挑柴，下地栽種，都是一把好手。1978年，農村實行了土地“大包乾”，母親便整日埋頭於家中承包的幾塊地裡，她給山地的邊角處鋤草、翻挖，這樣，便能多種上幾株玉米，多栽上幾棵烤煙。那年，我上小學五年級，每天放學後要趕緊做好飯，用籃子揹著送到地裡給父母，然後再跑著回學校上晚自習。那時候，和我一起往地裡送飯的孩子不少，大家一路上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勞累。

在我上初三那年，家裡建蓋房子，生產隊裡給批了幾方木料，他和父親一起上山砍樹、修枝，像個爺們兒一樣和父親一起把木頭扛到山下，再用車拉回家中。

不知從什麼時侯起，母親的背彎了，骨節粗大了，每逢陰雨天，她總是腰痠背痛。母親病倒，是在我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這一病，就再也冇有完全康複過。那一年，我19歲，她39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