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母親，那些逝去的歲月 第01章 父親離世

“姐，父親又犯病了，我送他去醫院，但他死活不肯，你勸勸他。”這是2017年5月27日晚上10點左右的事。接到弟弟的電話，我趕緊撥通了父親的電話。電話響了好久，可無人接聽。以往打父親的電話，隻要“嘟”的一聲，那邊準時接聽，可這次？我又撥通了弟弟的電話，讓他拿給父親聽。電話那邊隻聽到父親的呻呤，他冇有接我的電話，隻聽得他說：“我不想接，你們誰接聽一下。”冇想到，這就是我這輩子聽到的父親的最後一句話。

“妹，父親又犯病了，不願意上醫院，我打電話去，他不接，你好好勸勸他。”我撥通了妹妹的電話，把希望寄托於她。妹妹是個護士，性格溫柔，說話輕聲細語，她的話父親應該聽得進去。緊接著，我又撥通了小弟的電話，小弟說他早上回了趟老家，父親有點感冒，他自己說吃過藥後好了些，不用上醫院。10多分鐘後，我、妹妹、小弟三人都接到了大弟的電話：回家，父親今晚的情況不太妙。

近兩年來，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好，三年前母親的突然離世，對父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他的精神曾一度委靡，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妹妹和我帶著父親到市醫院做了個全麵的體檢，醫生向父親詢問了家族病史，提到了肺心病，我很小的時侯就知道奶奶就是因肺心病而離世的。難道父親也……？醫生冇有確診父親得了什麼病，隻是告知他肺部不太好，需戒菸。體檢結束後，我們帶著他到了江川縣的旅遊景點――陽光海岸。看著兩個孫子在水邊捉捉小蝦，把身子埋在暖暖的沙粒下愜意地曬曬太陽，父親那自我母親去世後就一直陰霾著的臉終於綻開了笑容。我們租了一條船，陪著父親在碧綠的泛著微波的水麵上劃行了兩個多小時之後，終於聽到了父親爽朗的笑聲。可我冇想到，父親最終還是死於肺心病。

雖然醫生建議父親戒菸，但他一直不以為然，他說，人老了，戒不掉了，甚至說了一句讓我們覺得極不中聽的話。他說，以後他不在世了，逢年過節祭拜的時侯，彆的都不需要，給他點支菸就行了。

父親發病是在2015年的那個春節。記得那天大年初二，我們帶著他到青龍峽遊玩。到了景區，一向愛熱鬨的父親竟然說他想在休息室坐一會兒，讓我們先去遊玩。到我們玩儘興了，下到山腳的時侯，他還在休息室裡的長椅上躺著。第二天早上，我們把他送進了縣醫院，經過各種檢查後，醫生確診父親得了心肌梗塞、肺氣腫。自那以後，父親的身體便每況愈下，他也不得不斷了煙，甚至後悔地說他要是早一年斷煙就好了。

從2016年6月摔了一跤後，父親的身子就越來越弱，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醫院度過，我們兄妹四人都要工作，無法時時陪護著父親，隻好為他請了個保姆，週末再去陪他說說話。由於節儉慣了，父親認為請保姆純屬多餘，浪費錢。而對於我們來說，有個人陪他說說話，幫他做做家務，我們上起班來也安心些。由於生病時間長了，父親難免脾氣有些急躁，我們有時也缺乏耐心，保姆也先後換了四個。

父親去世那天纔剛岀院三天，因為聽習慣了他的呻吟，我想隻要把他送進醫院就冇事了。所以當電話撥通，聽到電話那頭他的呻吟後我也冇想到事情會那麼嚴重。

“姐，我哥說父親可能過不了今晚了，讓我們都回家。”妹妹又撥通了我的電話。

自從今年2月我在省第一人民醫院檢查，得知自己的身體狀況亮起了紅燈，並住了一段時間的醫院後，我的情緒就一直很低落，非常想念自己在遠方求學的孩子，尤其是出院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後，連門也怕出了，怕遇見熟悉的人，怕彆人問自己為啥不去上班。一向要強的我怕看見彆人同情的目光，更怕自己成為彆人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近兩年來，本縣和我一樣戰鬥在教學第一線的教師已因病離世了好幾個，他們都正當青壯年時期，並且走得很突然，他們的去世震撼了全縣的教師。工作的壓力，生活的重擔，使得不少人疲於奔命，心力交瘁。如今，隻要一聽到某校的某老師生病住院了，大家總要打聽一番，議論一番。適逢三天的端午節小假日，深知我心的丈夫提前預訂了兩張飛往南京的機票，打算帶我出去散散心，看看孩子。接到弟弟電話的時侯，我們就住在機場附近的一個酒店裡。

我和丈夫趕緊從網上退了機票，開上車往回趕。一路上，我在心裡祈禱父親千萬不要有事。等我們回到縣城的時候，已是淩辰1點左右。我撥通了弟弟的電話，問他父親是在醫院還是在家裡。當聽到在家中的時候，我感到了不妙。果然，剛回到家我就看見大門兩側已擺上了兩碗清水――父親已經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不想接了，你們誰接一下？”這我是我在電話裡聽到的父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知道是他真冇力氣接這個電話，還是埋怨我在他最痛苦的時侯冇陪伴在他身邊。

父親靜靜地躺在靈床上，眼睛緊閉，嘴唇微張，不知是要向我們說點什麼，還是……？聽在場的大姑說，父親在離去前是疼得大叫了幾聲的。

我站在靈床旁，靜靜地看著父親，看父親的臉，看父親的手，看父親的雙腿。雖然被病痛折磨多年，父親的臉色依然安詳，和悅。父親的兩手歸歸順順地放在身子兩側，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繭子厚實，裂紋縱橫，皮膚粗糙。正是這雙手，在那個困難的年代廕庇了整個家庭，為他年老多病的雙親，為他的四個子女打造了一個溫暖、幸福的家庭。而他的那雙腿，不知年輕時代越過了多少山，趟過了多少水。記憶中的這雙腿從冇閒過，挑糧食、挑柴、挑水、挑糞。十多年前，因椎間盤膨出而導致行走不便，近幾年更是不得不拄上柺杖才能行走。如今，這雙腿也靜靜地躺著，也許是累了，想要歇歇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