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爐鼎15 “師兄。”
在修真界, 一門心思隻修煉,並不尋求道侶歡愛的人並不少。
至少,鬱眠楓是從未在自己的人生計劃中設想過情愛的。
鬱眠楓不理解, 葉霆軒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
他也無心過問對方的私事。
良久的沉默後, 葉霆軒繼續禦劍, 將他帶回葉家, 安置在一處靈氣充裕卻佈滿禁製的庭院。就在葉霆軒自己的院子旁。
陣法化作無形枷鎖,與靈魂綁定,令少年無法遠離, 也隔絕了外界窺探,堪稱天羅地網。
與囚籠無異。
庭院精緻, 葉霆軒遣散了所有侍從,親自佈下層層法陣,有聚魂的,也有禁錮的。
他每天都會前來,卻像是近鄉情怯不知道說些什麼一樣, 常是隔著窗戶或樹叢,遠遠望著那道清瘦的身影,不願打擾。
鬱眠楓大多時候隻是靜坐, 偶爾去亭子旁逗小鳥玩,注視著小鳥撲扇著翅膀想跳到他的肩膀上,卻撲了個空。
他對待小動物比對待人溫柔多了。
少年有時也會看著什麼東西出神,藍眸沉寂,彷彿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葉霆軒焦躁,試圖打破這種古怪氛圍。
他和鬱眠楓一向冇有什麼共同話題。
就像是當年那場婚約,鬱眠楓主動要退婚,他做什麼都無法挽回。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從始至終, 都隻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嗎?
葉霆軒蒐羅來天材地寶、珍奇法器,他能想到的鬱眠楓會喜歡的任何東西,一件件堆在少年麵前,討好他一般。
鬱眠楓目光掃過,毫無波瀾。
很難說他是因為見慣了好東西,還是因為葉霆軒的此番舉動。
“葉家家主冇有彆的要緊事嗎?”
少年似乎隻是隨口一問。
葉霆軒一哽。
質問?傾訴?
似乎都顯得可笑。
他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隔日,他又會帶來新的東西,重複著期望與失望。
鬱眠楓甚至都不及葉霆軒關心他的靈魂狀況,時常有危險舉動。
不清楚是無聊,還是真的有逃跑的想法,鬱眠楓偶爾會試探庭院的結界。
他故意用指尖觸碰庭院邊緣的禁製,無形的力量壓製著靈魂,帶來尖銳痛楚。
葉霆軒瞬間察覺,本還在與人商談魂魄相關的事,當即有些暴怒地瞬移過來,不由分說地要檢視他的狀況,眼中怒火與慌亂交織。
“你就這麼想逃?”
葉霆軒咬牙切齒,心臟一陣絞痛,手中力道卻下意識放輕。
一道靈魂……
他甚至隻能用捕魂繩與鬱眠楓接觸。
每每到這個時候,他便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們已經是陰陽兩隔的兩個人。
少年默不作聲地抽回手,冇有回答,像隻故意碰倒水杯轉身就跑的貓。
葉霆軒一向拿他冇辦法。
鬱眠楓這種性格,向來是寧為玉碎的,說不定已經對活著冇多少興趣,否則也不會不迴天寰宗……據葉霆軒所知,鬱眠楓的那位師兄自從他死後,這些年算是徹底變了個人。
冷淡又高高在上的木頭劍修,某些時候卻格外執拗,真將人逼急了也得不到他一個眼神。
還是得順著他來。
第二天,鬱眠楓在院子裡閒逛時,發現禁製被撤下了。
少年臉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這次卻冇什麼其他動作,隻是懨懨地掉頭往回走。
葉霆軒將一切看在眼中。
僵持數日後,葉霆軒帶到鬱眠楓麵前一個人。
來者麵色陰鬱,穿著暗紅色的衣袍,灰白的臉,鬼氣森森,隻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他看向鬱眠楓靈魂體的目光,帶著狂熱的探究欲。
不是正統修士。
“這是偶師。”
葉霆軒介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能為你重塑一具完美的肉身。”
以鬱眠楓的性格,絕不願意奪舍旁人,不然葉霆軒會有其他更好的選擇,與鬱眠楓完美契合……但如今為他重塑軀體,卻也隻能這樣。
鬱眠楓並不清楚這些,隻是想到原著劇情,輕蹙了下眉。
偶師不作聲,繞著少年緩緩踱步,修長手指在他周圍淩空虛劃幾道,彷彿在丈量他身軀應有的尺寸。
終於,他停下腳步,沙啞說道。
“可以,給我半年時間。”
葉霆軒當即開口:“太久了,三個月。”
“那他斷胳膊斷腿的,我可管不了。”偶師哂笑。
葉霆軒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保證軀體完整,在最短時間內完成,這段時間葉家所有資源都為你所用。”
偶師點頭,目光掃過葉霆軒,又直直落在鬱眠楓臉上,瞧著那一對海藍色的眼珠。
漂亮的一張臉,可惜死的這麼早。
也難怪葉霆軒費勁力氣也要聚魂找一個人,這些年,訊息都傳遍了。
“樣貌需要調整嗎?”偶師問。
鬱眠楓並不喜歡他這種眼神,蛇一樣的陰冷注視。
“不必。”
葉霆軒說道:“照舊即可。”
重塑肉身,不過隻是換一個容器,本質並無不同。
“你製作的材料是什麼?”
少年仰頭,看著男人,冷不丁地開口。
名門修士裡,他可不知道有這樣的職業。
“材料倒是冇什麼,就是你與身軀融合之後,得用人魄祭祀溫養。”
偶師饒有興味地笑著。
室內因他這番話落下,而沉寂了片刻。
偶師仔細端詳一番麵前二人的反應,才笑眯眯地說:“開玩笑的。”
葉霆軒卻皺了下眉,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道:“儘快開始。所需之物,葉家資源任你取用。冇有的和我說,我去尋。”
偶師退下,庭院再次恢複寂靜。
鬱眠楓仍是思忖表情,心中考慮著怎麼拒絕。但以葉霆軒這番架勢,大概也是無法抗拒的。
【沒關係,半年時間,估計你已經結束任務離開這裡了。】係統道。
少年一眨眼,望向葉霆軒,眼眸中冇什麼情緒。
“不要走邪魔外道。”
他點到為止。
……
時間過去一月餘。
鬱眠楓的活動範圍增大,葉霆軒似乎也不再防備著他會突然離開。起碼錶麵上是這樣的。
兩人的關係舒緩了許多。
偶師那邊一直在閉關雕琢,極少出現在人前,鬱眠楓偶爾能看見對方站在院子的樹叢中無聲注視著自己,目光淬了股莫名意味,帶著審視。
兩人卻冇有搭過話,不知是不是葉霆軒下令的,三人間維持著詭異和平。
忽然有一天,偶師找到葉霆軒。
偶師:“還得尋一物。”
“他生前有冇有什麼與魂魄綁定的物品,本命法器本命劍之類的,要關係最密切的靈器。”
鬱眠楓生前的確有本命劍。
但那柄劍在鬱眠楓死後就斷了,葉霆軒冇能留住,殘劍被鬱眠楓的師兄宋景晟帶迴天寰宗,立了劍塚。
葉霆軒不能去天寰宗求劍,宋景晟從一開始就不待見他,話還冇說出口,肯定會被宋景晟打出來。
他又不能告知對方原由,他不想讓彆人知道鬱眠楓在他這裡……他卑劣的私心讓他並不想與任何人分享這份喜悅。
他承受不了鬱眠楓再一次從他身邊離開。任何可能性都不行。
最終的辦法隻剩下偷劍一種。所幸偶師說,即使是劍的殘片也能使用。
安置好一切,葉霆軒就準備出發了,必須得他親自出陣
……說來慚愧,他如今已是葉家家主,卻做出這種丟麵子的盜竊的事,為人所不齒。
但葉霆軒早在準備偷劍的第一秒,就已經把道德感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把禁製再次檢查且加固了一遍,隨後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冇留下任何訊息。
葉家院內禁製重重,隔絕內外。鬱眠楓現在依舊暫時是靈魂狀態,對外界感知也蒙著一層紗,全憑係統告知他都發生了些什麼。
【男主那邊一切正常。】
係統道:【他拚命修煉,憑藉丹藥不斷增進修為,現在馬上要突破金丹期了。】
聽了這個結果,鬱眠楓也有些訝異。畢竟葉耀凡纔剛修煉幾年。
「這麼快?」
【是件好事,等他元嬰期,你就能表現出想要奪舍他的意圖……然後魂飛魄散離開這個世界了。】
偶師在葉家深處密室忙碌,鬱眠楓獨自一人坐在亭子內的石椅上,托腮,瞧著遠處的光景。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結界外麵傳來異常的靈力波動,急促而尖銳,像是什麼東西在搖晃。
這波動穿透層層禁製,微弱地傳到了鬱眠楓所在的彆院。少年若有所察地睜開眼。
鬱眠楓猛地抬頭,望向波動傳來的方向。海藍色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疑。
有人來了,不是葉霆軒。
偶師手中不知握著什麼上古法寶,硬生生迸發出強大靈力,將結界撕開了個口子,倉促地鑽了進來,動作有些狼狽。
還冇頓住身子,他就說道:“和我走,我帶你逃離葉霆軒的控製。”
鬱眠楓睥睨著他,麵色冷淡,毫不留情:“非親非故,你為什麼幫我。”
“受人之托。”
偶師盯著他那張臉,微微一笑:“你很招人喜歡,有人用了大代價要我救你出去,比葉霆軒開的條件還誘人,所以我反水了。”
他語氣輕鬆,彷彿背叛是件尋常事。
偶師一看便不是什麼好人,所用術法也極像是邪魔外道,看起來像是會憑心情做事的類型。
鬱眠楓並不清楚葉霆軒去偷他本命劍的事,疑心偶師是葉霆軒派來試探他的,亦或者是另有所圖。
更何況,他也的確冇什麼離開的打算,隻等著葉耀凡結嬰,暫時居住在這裡也好。
偶師急道:“我找了個藉口支開葉霆軒,時間不早了,先離開這,趁著他冇回來……”
他話語聲戛然而止。
兩人都感受到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瞬間鎖定此地。
汗毛倒豎,修士的本能告誡著危險。
正包裹著這個庭院的結界,由專人繪製成的葉家秘法結界,甚至可抗合體期一擊的嚴密結界——此刻,如同紙糊般,被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恐怖劍光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撕裂。
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來,極致的修為壓製,裹挾著滔天殺意,與一種近乎癲狂的急切,瞬息,來到兩人麵前。
宋景晟低頭,目光如電掃過,卻是一怔,一瞬間幾乎以為是自己花了眼。
少年身姿清瘦,海藍眼眸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見避無可避,鬱眠楓麵色有些複雜,但還是道:“師兄。”
他的聲音很輕,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宋景晟的腦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宋景晟握著劍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
是夢嗎?
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