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釀療傷,山寨收編
夜色如墨,山風吹得篝火獵獵作響。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在蕭景琰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給他冷峻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暖意。
江書晚半跪在他身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掌心的傷口。
【麻煩精!真是個天字第一號的麻煩精!】
她心裡瘋狂吐槽,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是不敢驚擾一片落葉。乾淨的紗布一圈圈纏上他寬大的手掌,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充滿了力量感。
隻是這麼碰著,都讓她心尖發顫。
不遠處,黑風寨寨主一枝花靠著一塊巨石,雙臂環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火光下,那個傳說中驕橫跋扈的江尚書,眉眼間竟是化不開的專注與擔憂。而那位高高在上的七皇子,眼神裡的溫柔幾乎要化成水滴出來。
一枝花的心猛地一跳,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反覆出現的夢境——金光萬丈的女稷神從天而降,揮手間五穀豐登,萬民跪拜。
夢裡那張臉,與眼前這個為皇子包紮傷口的女子,分毫不差。
就在這時,蕭景琰的身體微微一晃,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寨主!七皇子發熱了!”旁邊有山匪驚呼。
江書晚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緊。她飛快地掀開紗布一角,傷口周圍已經紅腫不堪,有了發炎的跡象。
【完了完了!古代這醫療條件,破傷風都能要人命!他要是在我的地盤上掛了,皇帝不得把我做成東坡肉?】
江書晚急得滿頭是汗,腦中瘋狂檢索著自己貧瘠的知識儲備。
消毒!必須消毒!
“酒!快!拿你們寨子裡最烈的酒來!”她衝著一枝花喊道。
很快,一個山匪捧著個粗陶罈子跑了過來。壇口一開,一股混雜著黴味和酸氣的古怪味道撲麵而來。酒液渾濁不堪,甚至能看到不明懸浮物。
江書晚嫌棄地皺緊了眉頭,差點當場吐出來。
【這玩意兒是給人喝的?這是給豬當泔水豬都得搖搖頭吧!】
但眼下,這是唯一的希望。
“不行,這酒不行,”她看向一枝花,強忍著噁心,“這酒裡的‘精’太少了,殺不死那些害人的小東西。”
“酒裡的‘精’?”一枝花滿臉困惑。
江書晚冇時間解釋,直接在地上撿了根樹枝,飛快地畫出一個簡陋的蒸餾裝置圖。
“找個大鍋,把酒倒進去,上麵封死,隻留個管子出來。用火燒,讓酒變成氣,氣順著管子出來,再用冷水把它變回水,收集起來!快!”
山匪們麵麵相覷,一個個抓耳撓腮,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都愣著乾什麼!聽江尚書的!”一枝花卻猛地站起身,眼神裡燃燒著狂熱的信任,“按女稷神說的辦!”
一聲令下,整個山寨都動了起來。山匪們雖然不懂原理,但執行力驚人。他們找來銅鍋、竹筒,用濕泥巴將縫隙糊死,又引來一股冰涼的山泉水繞在竹管外。
一個歪歪扭扭但功能齊全的簡易蒸餾裝置很快搭建完畢。
渾濁的米酒在鍋裡咕嘟咕嘟地沸騰,白色的蒸汽順著竹管湧出。在冰冷山泉的作用下,竹管的另一頭,一滴、兩滴……清澈如水的液體緩緩滴落,彙集在下方的陶碗裡。
一股從未聞過的、純粹而濃烈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霸道地驅散了山穀中的寒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個陶碗。
“這……這是仙術嗎?濁水化甘霖啊!”一個山匪聲音發顫。
江書晚看著碗裡高度提純的酒精,長舒了一口氣。
【初中化學實驗而已,瞧把你們嚇的,冇文化真可怕。】
她端起陶碗,走到蕭景琰身邊。他已經陷入了半昏迷,嘴脣乾裂,眉頭緊鎖。
江書晚扯下一塊乾淨的布,浸透了那清澈的液體,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按在了他紅腫的傷口上。
“滋啦——”
一聲輕響,彷彿滾油潑上烙鐵。
蕭景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緊繃的身體劇烈一顫,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但那痛苦隻是一瞬,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從傷口處傳來,迅速驅散了那股灼熱的痛楚。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蒼白的臉上竟恢複了一絲血色。
山匪們看得目瞪口呆。
“神水!這是神水啊!”
“能驅除病魔的生命之水!”
一枝花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直接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女稷神顯靈了!黑風寨有救了!”
隨著她一聲高呼,黑壓壓幾百號山匪齊刷刷跪了一地,看向江書晚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江書晚端著碗,呆立當場。
【救命!我隻是想給他消個毒,怎麼就原地封神了?這劇本不對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用剩下的“生命之水”給其他幾個受傷的山匪也處理了傷口,效果立竿見影。
看著這群被徹底折服的山匪,江書晚腦中靈光一閃。
她走到一枝花麵前,將她扶起,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光有神水還不夠,你們得有正經營生,才能真正過上好日子。”
“請女稷神指點!”一枝花恭敬地說道。
江書晚當即找來紙筆,唰唰唰地寫下了一份合同。
“從今天起,你們黑風寨,就是‘大宋皇家地理資訊勘探隊’。”她將合同遞給一枝花,“我需要你們幫我走遍大宋,收集各地的工匠、農戶、商販的數據,畫出地圖。每完成一份有效問卷,五十文。若是去邊關等危險之地,一份一錢銀子,現結。”
一枝花看著合同上明碼標價的條款,眼睛都直了。
他們三百多號人,一年到頭刀頭舔血,也分不到幾個錢。按江尚書這麼說,隨便跑跑腿,一年下來豈不是能賺幾萬兩?還不用掉腦袋!
江書晚看出了她的心動,從馬車裡搬出一個沉甸甸的箱子,當著所有人的麵打開。
白花花的銀錠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這裡是一千兩,定金。”
山匪們呼吸都粗重了,眼睛裡冒著綠光。
“乾!”一枝花一把拿過毛筆,在合同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從今往後,我們黑風寨三百多號弟兄,都聽女稷神差遣!”
不遠處,已經清醒過來的蕭景琰靠著車輪,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讓親衛拿過一份合同副本,逐字逐句地看著。
計件薪酬,區域獎勵,末位淘汰……
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套嚴密高效、足以驅動任何人的管理體係。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看向江書晚的眼神充滿了震撼。
她哪裡是在招募什麼勘探隊?
她分明是在用商業的手段,將一群烏合之眾的悍匪,打造成一個遍佈全國、令行禁止的高效情報網絡!
以商練兵!
好一個以商練兵!
這個女人,她的胸中到底藏著怎樣的山河丘壑?
……
山崖的另一側,一個穿著北狄服飾的探子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那望遠鏡的鏡片,正是從大宋走私來的琉璃。
他親眼目睹了那個宋人女子如何用鏡子反射日光退敵,如何憑空煉出“神水”,又如何三言兩語收服了凶悍的黑風寨。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在羊皮紙上記下所見所聞,綁在一隻獵鷹的腿上,送往遙遠的北方王庭。
…
隊伍再次啟程。
三百名黑風寨悍匪換上統一的黑色勁裝,搖身一變成了江書晚的“勘探隊”,浩浩蕩蕩地護送著她的馬車。
錢鬼秤和太子派來的那些死士,被山匪們客氣又強硬地“請”到了隊伍最後麵,一舉一動都被死死盯著。
馬車裡,江書晚終於能躺回她心愛的搖椅上。
隻是,車廂裡多了一個人。
“傷口又裂了,需要換藥。”
蕭景琰麵不改色地說著謊,高大的身軀擠在小小的車廂裡,讓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他脫下外袍,露出裡麵穿著的勁裝,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如鬆。
江書晚被迫從搖椅上爬起來,紅著臉,拿著“生命之水”和新紗布,再次為他處理傷口。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帶著淡淡的龍涎香。
他靠得太近了。
江書晚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有力心跳。
她的心也跟著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要命了要命了!這男人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
她手忙腳亂地包紮好,剛想讓他趕緊出去,馬車忽然猛地一顛。
江書晚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蕭景琰長臂一伸,穩穩地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臉頰,結結實實地撞在他堅實的胸膛上。
“小心。”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
江書晚的臉“轟”的一下全紅了,整個人僵在他懷裡,一動也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