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的清晨,是被三味線和遊女們壓著嗓子的說笑聲喚醒的。 找書就去,.超全
京極屋卻是個例外。
理奈的房間外,老闆娘親自領著一排侍女,端著金盆捧著巾帕,踮著腳尖,連呼吸都快停了。
她雙眼放光地盯著那扇紙門,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都機靈點!」她用氣音訓話,「理子小姐沒醒,誰也不許出聲!誰吵醒咱們的搖錢樹,我把她舌頭拔了!」
侍女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拚命點頭。
這一幕要是被別家店看到,非得驚掉下巴。
吉原是什麼地方?姑娘們天不亮就得起來戰鬥。
睡到日上三竿?那是失寵的敗犬纔有的待遇。
可理奈,現在的「理子」,不一樣。
昨天那一曲笛音,讓京極屋流水翻了三倍!那些貴客跟瘋了似的砸錢,指名道姓隻要見「理子」一麵。
老闆娘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到這種盛況,彷彿已經看到京極屋一統吉原的未來。
原本的頭牌蕨姬花魁……
老闆娘眼神閃了閃。
蕨姬確實美麗,但是性子.....實在是......
現在自己擁有兩個超級花魁,和其他店完全比都不用比!
她正美滋滋地盤算著,紙門「唰」地一聲,從裡麵拉開了。
理奈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和服有些亂,一頭黑髮如瀑布般披散著。
她歪著頭,看著門口烏泱泱的一群人,琥珀色的眸子裡全是迷茫。
「早……」她慢吞吞地打了個嗬欠,聲音軟糯。
「哎喲!我的理子小姐!」老闆娘瞬間換上諂媚的笑,親自端過水盆,「您醒啦!快洗漱,給您備了全吉原最好吃的早飯!」
一群侍女蜂擁而入,伺候理奈洗漱更衣。
然後,災難發生了。
當侍女試圖給她梳上時下流行的複雜髮髻,並插滿金光閃閃的簪子時,理奈皺起了眉頭。
「重。」她言簡意賅。
侍女陪著笑:「這樣才華貴呀。」
理奈伸出手,慢吞吞地,把那些金簪、玉釵、珠花一根根全拔了下來,隨手丟在台上,叮噹作響。
最後,她拿起自己那根樸素的木簪,隨意挽起一半長發,固定在腦後。
於是,一個時辰後,當京極屋白天場子開張,一種名為「頹廢美」的新潮流,直接卷瘋了整個吉原。
理奈的「營業」,堪稱吉原史上的泥石流。
她不用彈琴唱曲,不用吟詩作對。她的工作,就是坐在二樓臨街最好的房間裡,靠著窗,發呆。
看天上的雲,看地上的螞蟻,或者乾脆放空。
客人們在她房外排長隊,禮物堆成山,隻為能進去和她待一小會兒。
一位富商豪擲千金,走進房間,隻見理奈正吃著點心,腮幫子微鼓,像隻小倉鼠。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回去就吹:「理子小姐是神女!」
一位年輕武士緊張地坐她對麵,結結巴巴背了首情詩。
理奈聽完,困惑地眨眨眼,想著不回復不好,猶豫了半天指著他腰間的佩刀,慢吞吞地問:「你的刀……好像是很好的材料呢。」
武士當場愣住,隨即,他悟了,他徹底悟了!
回去後,他激動地對同伴說:「理子小姐境界太高!她一眼就看穿我的流派!」
於是,「理子花魁高冷如神女,凡人不懂其深意」的傳聞,越傳越神。
理奈全程一句話不說,偶爾歪頭、眨眼,就能讓男人們腦補出八十集的愛恨情仇,一個個贏麻了。
京極屋的一樓,傳出充滿情緒的三味線聲。
善逸,也就是「善子」,頂著猴屁股似的臉,含淚撥著琴絃。
他邊彈邊聽著街上的議論。
「聽說了嗎?新來的理子,今天光坐著就收了三百的禮物!」
「何止啊!據說她笑都不笑,那些男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善逸的琴音瞬間激昂悲憤,控訴這個看臉的世界。
「嗚哇——!!」他終於忍不住,當場破防,一頭撞在三味線上,流下了嫉妒的血淚。
憑什麼!憑什麼理奈大人躺著都能賺錢!
而我!要在這被老鴇呼來喝去,彈琴彈到手抽筋!
這不公平!
他內心狂吼。
……
時任屋。
炭治郎,不,「炭子」,一個人扛著三個壯漢才能搬動的行李箱,噔噔噔跑上樓。
他那張被畫得亂七八糟的臉上,寫滿了正直和憨厚。
「老闆娘!都搬完啦!」他儘量用女聲喊道。
「哎喲,炭子你真能幹!」老闆娘滿意地拍拍他肩膀,「比店裡那些男人都有力氣!」
炭治郎:「……」
雖然心酸,但憑著勤勞可靠,他很快獲得信任,開始接觸帳本和名冊,小心翼翼地打探音柱老婆們的訊息。
……
荻本屋。
伊之助,也就是「豬子」,正襟危坐。
宇髓天元警告過他不許說話,他全程沉默,反被老闆娘當成了「羞澀內斂的啞巴美人」。
他那張漂亮臉蛋,確實很有欺騙性。
此刻,他正煩躁地用手指摳著榻榻米。
他聞到了。
從昨天起,這屋子的天花板、牆壁縫裡,就一直飄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
滑膩、陰冷,像爛肉,又像某種黏糊糊的蟲子。
好想把牆拆了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伊之助的野獸直覺在瘋狂報警。
……
蕨姬花魁的房間。
「啪啦——!」
名貴瓷器被狠狠砸碎。
「你說什麼?!」
墮姬,也就是蕨姬,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扭曲得像個惡鬼。
她死死瞪著來報告的侍女,尖指甲在和服上劃出口子。
「那個叫『理子』的新人……比我美?」她的聲音又尖又冷,跟刀子似的,嚇得侍女渾身發抖。
「這……外麵都在傳……」
「滾!」墮姬尖叫。
侍女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房間裡,墮姬氣得渾身發抖。
美貌。
這是她的一切,是她唯一的驕傲。在這骯髒的吉原,隻有最美的女人,才能擁有一切。她蕨姬,就是這裡的女王。
現在,居然有人敢挑戰她的地位?一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鄉下丫頭?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墮姬眼中紅光一閃。
她決定了,今晚,就去「拜訪」一下這位理子小姐。
如果對方隻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人,那就扭斷她脖子,撕爛她漂亮的臉,然後吃掉。
如果……對方是鬼殺隊的人……
墮姬舔了舔猩紅的嘴唇。
那就更有趣了。
……
理奈結束了一天的營業。
回到房間,桌上擺著老闆娘特備的羊羹。
細膩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好吃。
她滿足地眯起眼。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突然一頓,鼻子輕輕一皺。
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
像是從很深的地底,或牆壁的縫隙裡,滲了出來。
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膩脂粉味的……腐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