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透無一郎在空中調整身形,身體輕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雲。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斬。
並非為了攻擊,隻是利用那如流嵐般的慣性,抵消了被扇飛的恐怖動能。他的足尖在粗糙的樹幹上輕點幾下,每一次觸碰都悄無聲息,最終像一隻白鶴,穩穩落在了布滿厚厚腐葉的林地上。
四周黑得像潑了墨。隻有遠處鍛刀村的方向,火光沖天,隱約傳來建築倒塌的轟鳴。
無一郎麵無表情地拍了拍羽織上的落葉。
他在計算。
距離戰場三公裡。全速趕回需要五分鐘。
炭治郎和那個叫玄彌的傢夥,麵對兩隻上弦分裂體,存活率不足兩成。至於理奈大人……雖然她強得離譜,但如果因為還要分心照顧那兩個拖油瓶而受傷……
不。
少年的眼神重新變得空洞而冰冷,大腦像精密的儀器迅速剔除乾擾項。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當務之急是減少戰力損耗。必須立刻回去。沿途的一切求救、哭喊,隻要與核心任務無關,皆是雜音。
隻要贏了,死幾個人是必要的代價。
他握緊刀柄,腳下發力,準備無視這片森林裡的一切動靜,直線切回戰場。
「救命啊——!!!」
一道尖銳、悽厲,甚至帶著破音的童聲,像根生鏽的釘子,狠狠紮進了這片死寂的夜。
無一郎的腳步沒停。
視線餘光掃過右側的灌木叢。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地上狼狽地爬行。那是個戴著火男麵具的孩子,大概十歲出頭,手裡還死死抱著幾個像是零件的東西。
在他身後,一隻長相極其掉san的怪物正高高躍起。
那是一隻巨大的金魚。
長著滿口利齒,背上背著一個造型詭異的花瓶,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水腥味。金魚怪的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正對著那孩子的後背狠狠揮下。
如果不救,這孩子三秒後就會變成一堆碎肉。
無一郎的大腦給出了最優解:
那是未成年的鍛刀學徒。沒有戰鬥力。技術甚至不如那些成熟的大工匠有價值。救他需要偏離路線,浪費體力和大概兩秒鐘的時間。
為了大義,犧牲是必要的。
無視他。
少年的身體忠實地執行著大腦的指令,繼續向前衝刺。
然而。
就在那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如果遇上八隻手的鬼,你也打算直接棄刀等死?」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腦海裡炸響。
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回。
那個在樹上剝鬆子的身影。
那個指著心臟說「這裡太慢」的少女。
那個把後背交給他們的眼神。
「真正的保護,是讓每個人都成為利刃。」
「因為……他是繼國家的孩子。」
無一郎那雙總是蒙著一層大霧的薄荷綠眼眸,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誰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不疼,但是有點癢。
那種名為「邏輯」的冰冷閉環,裂開了一道縫。
助人為樂……這種蠢話。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如果是那個連一盤炸蝦都護得那麼緊的人……她會怎麼做?
「嘖。」
無一郎在高速奔跑中,突然硬生生剎住了車。
鞋底在泥土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身體違背了「效率」,本能地動了。
「真的很吵。」
少年的聲音清冷如冰,像是深山裡的泉水。
就在那金魚怪的利爪即將觸碰到小鐵衣領的剎那,一陣霧起了。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斬。
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花哨的特效。
小鐵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陣涼風颳過臉頰。緊接著,那隻壓迫感十足的金魚怪動作僵住了。
一條細若遊絲的血線,出現在它那滑膩的脖頸上。
「噗——」
頭顱落地。
沒有鮮血噴湧,隻有一大灘散發著惡臭的渾水從斷頸處爆開。背後的花瓶隨之粉碎,巨大的身軀像是一灘爛泥,瞬間化作了汙水滲入地下。
秒殺。
小鐵緊閉著雙眼,手裡還抓著一塊石頭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他顫巍巍地睜開一隻眼。
月光下,那個身穿寬大隊服、發梢染著青藍的少年,正背對著他,手腕輕振,甩去刀刃上沾染的粘液。
「霞……霞柱大人?」
小鐵的聲音都在抖,眼淚鼻涕瞬間糊滿了麵具,「您……您救了我?」
那個冷血的、毒舌的、之前還把他說得一文不值的時透無一郎……竟然救了他?!
無一郎收刀入鞘,「哢噠」一聲脆響。
他轉過身,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空蕩蕩的,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並沒有特意救你。」
無一郎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隻是覺得那東西擋路,很礙眼。」
小鐵:「……」
雖然話很難聽,但還是好感動是怎麼回事!
「沒受傷吧?」
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卻讓小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少年……在關心他?
「沒、沒有!」小鐵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了把臉,「謝謝您!真的太感謝了!」
無一郎沒有回應這份感激。他的鼻子微微抽動,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那種水腥味……不止這一處。
這片森林裡,還有很多這樣的怪物。它們正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朝著深處的某個方向匯聚。
那裡有什麼?
「那邊。」無一郎抬起手,指著森林深處最陰暗的角落,「是什麼地方?」
小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那是鋼鐵塚先生的研磨小屋!」
小鐵急得直跺腳,「鋼鐵塚先生正在那裡磨刀!他說那是理奈大人的刀,必須要用古法打磨三天三夜,期間絕對不能被打擾!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行!」
「要是被這些怪物闖進去……不僅刀毀了,鋼鐵塚先生也會死的!」
這個片語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無一郎腦中某個被鎖住的開關。
原來如此。
那把生鏽的日輪刀。
那個為了修刀變成了肌肉怪物的鍛刀師。
如果不去救,刀會斷。
沒有刀的劍士,就像沒有牙的老虎。那個總是護在所有人前麵的理奈大人,就會失去最鋒利的獠牙。
這不再是「雜音」了。
這是必須守護的「未來」。
無一郎眼神裡的迷霧,在這一刻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銳利。
不再是為了完成任務。
而是為了某個人。
「帶路。」
無一郎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仔一樣,一把抓住了小鐵的後衣領。
小鐵雙腳離地,一臉懵逼:「誒?誒誒誒?!」
「既然是那個人的刀……」
無一郎微微壓低了重心,腿部肌肉緊繃,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那就不能讓任何一隻髒手碰到它。」
轟——
氣浪炸開。
少年提著小鐵,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片怪物聚集的深淵。
嘴角,極淺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種多管閒事的感覺……
似乎,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