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透無一郎原本還在對著搖曳的燭火發呆,腦海裡在回放理奈那句關於「心」的指點。
下一瞬,他那雙總是蒙著一層薄霧的薄荷綠眼眸,像是相機鏡頭瞬間對焦。
身體甚至比大腦的指令更快。
「錚——」
日輪刀出鞘半寸,清冽的寒光在昏暗室內劃出一道冷線。
「誰?」
少年清冷的聲音剛落,紙門上就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抓撓聲,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聽得人耳膜生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咿……咿……」
伴隨著怯懦又蒼老的哭腔,紙門被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緩緩推開。
一個額頭上長著巨大肉瘤與雙角、麵容扭曲得像是一張揉皺的廢紙的老者,正像隻瀕死的大壁虎一樣,趴伏在門檻上,渾身抖個不停。
「好可怕……好可怕啊……」
它嘴裡碎碎念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簡直弱小、可憐,又無助到了極點。
這副尊容,若是放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哪怕不生出惻隱之心,也得遲疑個半秒。
但此刻趕到的炭治郎,渾身的汗毛卻在那一瞬間炸開!
那個味道。
那種哪怕是在哭泣、在求饒,也掩蓋不住的,像是下水道裡漚爛了幾個月的腐肉味,深不見底的罪孽與血腥!
「是上弦!!!」
炭治郎嘶吼出聲,嗓子都破了音,手裡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小心!他是上弦!!」
話音未落,時透無一郎已經動了。
既然是鬼,那就斬。
不管是哭是笑,是老是少。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斬。
無一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空氣中隻留下一抹淡淡的霞霧。再出現時,他已經閃現到了那老者身後。
刀光如霧,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噗嗤。」
極其利落的切肉聲。
一顆長著雙角的頭顱高高飛起,黑紅色的鬼血像噴泉一樣濺射在榻榻米上。
那無頭的屍體抽搐了一下,沒了動靜。
「結束了?」
跟在後麵的玄彌端著火槍,滿臉錯愕,甚至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這麼快?這就是柱的實力?」
秒殺?
炭治郎也愣住了。哪怕是上弦,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柱斬首,也該死透了吧?
然而,一種更深層、更恐怖的違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了炭治郎的鼻腔。
味道……變了!
並沒有鬼死後那種「灰燼」的味道,反而……那股令人作嘔的鬼氣,因為這一刀,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捅破的高壓毒氣罐,瞬間翻倍了!
「不對!無一郎君!快退——!!」
炭治郎頭皮發麻,大喊出聲。
晚了。
那滾落在地的頭顱,並沒有崩潰消散,反而像是發了黴菌一樣詭異地蠕動起來,斷口處血肉極速增殖,瞬間長出了一具新的軀體。
而那具原本無頭的身軀,也在眨眼間「啵」地一聲,長出了一顆新的頭顱。
一分為二!
原本那個怯懦愛哭的老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渾身散發著驚人壓迫感、如同惡鬼羅剎般的身影。
一個手持錫杖,麵目猙獰如怒目金剛。
一個手持葉團扇,嬉皮笑臉像個街溜子。
「嘿嘿嘿……這下變得有趣了呢。」
名為「可樂」的惡鬼盤腿坐在欄杆上,手裡那把巨大的團扇猛地一揮,動作輕浮得像是在趕蒼蠅。
「飛吧,小不點!」
轟——!
一股堪比十二級颱風的恐怖風壓,在狹窄的走廊裡瞬間爆發!
沒有任何前搖,也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首當其衝的時透無一郎甚至來不及調整重心,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捲入颶風的枯葉,瞬間被吹飛了出去。
「砰砰砰砰——!」
牆壁被接連撞穿的聲音令人心驚,無一郎的身影直接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漆黑茂密的森林深處。
「無一郎!!!」
炭治郎目眥欲裂。
一擊。
僅僅是一擊,就把鬼殺隊的「柱」像丟垃圾一樣打出了戰場。
這就是……上弦的分裂體嗎?!
「真吵啊……你們這些壞人。」
剩下的那隻名為「積怒」的惡鬼,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錫杖。
他那雙充斥著暴怒的金瞳,死死鎖定了麵前的炭治郎和玄彌,語氣裡滿是那種讓人火大的、高高在上的審判感。
「欺負弱者……真是讓人火大。」
滋滋滋——
刺目的金色雷光在錫杖頂端瘋狂匯聚,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臭氧和焦糊的味道。
那是足以將人瞬間碳化的高壓雷霆。
範圍覆蓋了整個走廊。
躲不掉。
完全躲不掉!
玄彌想要舉槍射擊,卻發現身體在雷威的壓迫下僵硬得像塊石頭,根本扣不下手指。
炭治郎咬碎了牙關,拚命想要揮刀,但那個速度……太快了!
金色的雷霆如天罰般落下,將兩人的視網膜映得一片慘白。
完了……
這就是……死亡的味道嗎?
就在那雷霆即將觸碰到炭治郎鼻尖的一剎那。
一道嬌小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切進了這必死的畫麵裡。
「啪。」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肥皂泡破裂的脆響。
那足以粉碎岩石、燒焦大地的狂暴雷霆,在觸碰到她柔軟袖擺的瞬間,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拍散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漫天金光化作無數細小的電火花,在她身側溫順地熄滅,連她羽織的一根線頭都沒燒著。
世界瞬間安靜了,彷彿按下了靜音鍵。
積怒瞪大了眼睛,握著錫杖的手第一次出現了不受控製的顫抖。
可樂搖著團扇的動作僵在了半空,嬉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個滑稽的小醜。
就連炭治郎和玄彌,也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眼前的背影。
理奈站在原地。
她的左手,還穩穩地端著那個裝滿豪華天婦羅的大盤子。
盤子裡的炸蝦金黃酥脆,甚至連上麵的一滴熱油,都沒有灑出來。
「好險。」
理奈低頭看了看盤子,鬆了口氣,然後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沒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被打擾進食的、屬於「長輩」的起床氣。
「你們這些傢夥……」
她歪了歪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抱怨鄰居半夜裝修。
「弄得全是灰,還怎麼吃?」
身為上弦之肆的分身,積怒和可樂雖然沒有本體的全部記憶,但生物的本能在瘋狂尖叫。
危險。
極度危險!
這個看起來毫無鬥氣、像個精緻人偶一樣的女人,僅僅是用袖子,就拍散了積怒的血鬼術?
而且……她在乎的居然是那盤該死的炸蝦?!
這是何等的……蔑視!
「你……」
遠處的村落裡,隱約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還有黏膩的水聲。
那是另一隻上弦——玉壺的氣息。
鍛刀村,已經被入侵了。
理奈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看了一眼麵前這兩隻惡鬼,暗紅色的眸底閃過一絲考量。
村子那邊,那些鍛刀師可不會呼吸法。
理奈轉過身,將手裡那個沉甸甸的大盤子,直接塞到了還沒回過神、一臉懵逼的炭治郎懷裡。
「拿好。」
炭治郎下意識地抱住盤子,鼻尖全是天婦羅的誘人香氣:「理、理奈大人?」
理奈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看了一眼無一郎消失的森林方向,又看了看麵前兩隻嚴陣以待的惡鬼,最後目光落在了炭治郎和玄彌身上。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著需要嗬護的寶寶。
而是看著足以託付後背的戰士。
「這兩個傢夥,暫時交給你們。」
「別死了。」
理奈頓了頓,語氣裡突然多了幾分嚴肅。
「如果回來的時候,天婦羅涼了……」
她麵無表情地指了指旁邊的鬆樹。
「我就把你們倆掛在樹上,曬成乾。」
話音未落。
一陣風起。
理奈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炭治郎抱著熱騰騰的天婦羅,看著眼前這兩隻恐怖的惡鬼,感受著手裡盤子的重量。
她相信他們能贏。
相信他們能守住這裡。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將盤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安全的角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置剛出生的嬰兒。
再轉身時,少年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裡,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烈火般燃燒的戰意。
他拔出刀,看著身旁的玄彌,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但絕對堅定的笑。
「玄彌。」
「上了。」
「為了不被掛在樹上……拚死也要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