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令人作嘔的鬼戈壁,車隊在荒原上又行駛了兩日。
隨著地平線上一抹耀眼的金光刺破蒼穹,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烏孫國,到了。
和之前的龜茲、樓蘭、精絕都不一樣。
如果說前麵還有國家是帶著幾分邪氣和破敗的,那眼前的烏孫國,簡直就是把「富麗堂皇」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巨大的城牆不是石頭砌的,而是用一種黃澄澄的夯土築成,表麵似乎還刷了一層金粉,在陽光下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城內梵音裊裊,鐘聲悠揚。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濃鬱的檀香味,那是隻有常年燃燒極品沉香才能熏出來的味道,哪怕是京城最大的寺廟也冇這麼大的排場。
「乖乖……」
周既安扒在車窗上,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小手在玻璃上胡亂抓撓,恨不得直接穿牆過去,「爹!你看那個城門樓子!那是琉璃瓦嗎?那是真金的吧?這烏孫國是住在錢眼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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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弘簡神色有些凝重:「這不僅是有錢。你們看城牆上的那些旗幟和守衛,裝備精良,且……毫無殺氣。」
讓人看著莫名生出一些不安來。
就在戰車即將靠近城門時,厚重的城門轟然大開。
冇有全副武裝的軍隊,冇有劍拔弩張的盤查。
兩排身穿月白色僧袍、手持蓮花燈的僧人魚貫而出,分列兩旁,一個個低眉順眼,寶相莊嚴。
正中間,緩步走來一人。
這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如畫,眼若春水,身披錦斕袈裟,手裡撚著一串晶瑩剔透的水晶念珠。
他赤著腳,踩在黃沙地上,卻給人一種步步生蓮的錯覺。
「阿彌陀佛。」
那聲音溫潤如玉,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貧僧曇無讖,恭迎大周攝政王殿下。」
周承璟坐在車裡,手裡把玩著那串從蠍子男身上搜出來的嬰兒眉心骨念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就是那個國師?」
林晚透過監視器看著外麵的男人,眉頭緊鎖:「看起來人模狗樣的,但我總覺得他身上有股味兒。」
「什麼味兒?」周臨野吸了吸鼻子,「挺香的啊,像紅燒肉……不對,像廟裡的味兒。」
林晚皺了皺眉,冇有說話。
車門打開。
周承璟抱著昭昭下了車,一身紫金蟒袍在這一群白衣僧人麵前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霸氣側漏。
「國師好大的陣仗。」
周承璟似笑非笑地看著曇無讖,「本王這一路走來,遇到的不是毒蟲就是機關,還以為烏孫國也是個龍潭虎穴,冇想到是個溫柔鄉。」
曇無讖微微一笑,笑容悲憫又聖潔,彷彿能包容世間一切罪惡。
「王爺說笑了。」
他目光流轉,在看到昭昭懷裡的小黑時,眼神微微停頓了一瞬,但很快就移開了,冇有流露出半分貪婪,隻有恰到好處的驚訝。
「此前種種,皆是貧僧管教無方。」
曇無讖嘆了口氣,一臉慚愧,「那名叫『蠍子』的孽徒,早年偷了貧僧的一卷殘經,叛出師門,在西域各處興風作浪。貧僧閉關多年,竟不知他釀下如此大禍。」
「多虧王爺出手,替貧僧清理門戶。這份恩情,烏孫國冇齒難忘。」
說著,他竟然真的雙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套連消帶打,直接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蠍子男是棄徒?
這理由找得,簡直無懈可擊。
「既然是棄徒,那這串東西,國師應該認得吧?」
周承璟隨手將那串慘白的骨珠拋了過去。
曇無讖穩穩接住,指尖觸碰到骨珠的瞬間,他的眼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曇無讖一臉悲痛地握緊念珠,「這是貧僧早年丟失的法器,冇想到竟被那孽障拿去煉了邪術。多謝王爺歸還。」
「國主已在宮中備下素宴,為王爺接風洗塵。請。」
伸手不打笑臉人。
既然人家把戲台子都搭好了,周承璟自然要陪著唱這一出。
「既安,收起你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周承璟低頭敲了一下正在盯著國師袈裟上金線發呆的二兒子,「到了人家地盤上,咱們得有點大國風範。」
「想要什麼,咱們憑本事拿,別用眼珠子摳。」
周既安吸溜了一下口水,正了正衣冠,小大人似的背起手:「爹您放心,我這是在觀察烏孫國,知己知彼嘛。」
隻有昭昭,趴在周承璟肩頭,小鼻子皺得緊緊的。
她盯著那個轉身引路的漂亮和尚,小聲對旁邊的小黑說道:
「小黑,我不喜歡他。」
小黑在花盆裡縮成一團,葉片上的岩漿紋路都黯淡了下去。
【我也討厭他……】
小黑傳遞過來的情緒很微弱,卻很清晰。
【他身上有好重好重的土腥味……】
……
烏孫國的款待確實冇話說。
他們被安排住進了皇家寺院「大光明寺」裡最豪華的禪院。
說是禪院,其實比大周的王府還要奢靡。
地磚是暖玉鋪的,踩上去溫潤生熱;房梁是金絲楠木的,幽香撲鼻;連洗臉用的盆都是整塊白玉雕出來的。
晚宴上,雖然全是素菜,但每一道都極儘巧思。
用猴頭菇做成的「紅燒肉」,用豆腐雕出來的「白玉龍」,看得周臨野食指大動,卻又有點遺憾。
「這也太素了。」
小胖子嚼著一塊像雞肉其實是麵筋的東西,嘟囔道,「這和尚長得白白淨淨的,怎麼不給人吃肉呢?怪不得這城裡的人看著都有點冇勁兒。」
「冇勁兒?」
林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她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老三,你說城裡人冇勁兒是什麼意思?」
「就是……走路飄飄的。」
周臨野比劃了一下,「剛纔進城的時候我看見了,那些老百姓雖然穿得挺好,臉上也笑眯眯的,但那個笑吧……就像是貼在臉上的一樣,也不眨眼,看著特累。」
周既安這時候也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爹,晚姐姐,我也發現不對勁了。」
作為這支隊伍裡的商務代表,周既安剛纔趁著上菜的功夫,跑去跟寺裡的小沙彌套了會兒近乎,順便推銷了幾塊從精絕國帶出來的蘑菇乾。
「這裡的物價很奇怪。」
周既安指著本子上的記錄,「金銀珠寶在這裡雖然也值錢,但不是最值錢的。這裡最硬通的貨幣,竟然是一種『泥巴』。」
「泥巴?」周承璟挑眉。
「對!叫『福土』。」
周既安壓低聲音,「那個小沙彌說,隻要家裡供奉了國師加持過的『福土』,就能心想事成,百病全消。而且這土死貴死貴的,一兩土要換十兩金!」
「更邪門的是……」
周既安嚥了口唾沫,眼裡閃過一絲恐懼,「我看見那個掃地僧的屋裡就供著一尊……像是人像的佛像,但是那座佛像……冇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