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安最近很不開心。
非常不開心。
這種不開心直接體現在戶部尚書那張越來越苦的臉上,以及攝政王府裡越來越低的氣壓上。
六歲的小財神爺坐在高高的帳房椅子上,手裡那把金算盤被他撥得劈裡啪啦直冒火星子,彷彿跟誰有殺父之仇似的。
「不對,還是不對。」
周既安把帳本往桌上重重一拍,眼睛裡此刻全是殺氣,「上個月的絲綢出口量跌了八成,茶葉更是連一片葉子都冇賣出去。」
「這哪是腰斬?這是連腳脖子都給我砍冇了!」
「二……二公子。」老莫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這真不賴咱們商隊。西域那邊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瘋,三十六國聯手封鎖了商路。」
「理由?」周既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說是……說是大漠之神降下了詛咒。」
老莫嚥了口唾沫,「因為咱們大周的商隊帶去了貪婪,導致他們的水源枯竭,綠洲正在消失。」
「現在他們不僅扣了咱們的貨,還把咱們的人都給關起來了,說是要……獻祭給神明,以此求雨。」
「獻祭?」
正在旁邊擺弄一堆齒輪和連桿的周弘簡抬起頭,少年眼神裡閃過一絲寒光,「他們扣了我們的人,還想殺人?」
「不僅如此。」老莫苦著臉,「他們還放話,以後大周的一根針都別想進西域。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咱們賠償他們……一千萬兩黃金,作為『贖罪金』。」
「啪!」
周既安手裡的算盤珠子直接被捏碎了一顆。
「一千萬兩黃金?」小傢夥氣極反笑,那笑容看著讓人毛骨悚然,「他們怎麼不去搶?哦不對,他們這就是在搶。還是搶到我周既安頭上來了。」
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在大堂裡轉了兩圈。
「斷我財路,如殺我父母。這西域三十六國,我看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這時候,周承璟打著哈欠走了進來,手裡依舊拿著那把摺扇,身後跟著還在啃肉包子的周臨野和抱著一株新盆栽的昭昭。
「這一大早的,吵什麼呢?」周承璟懶洋洋地往太師椅上一癱,「本王在後院都能聽見算盤珠子碎的聲音。」
「爹!」周既安撲過去,抱著周承璟的大腿就開始告狀,「有人欺負咱們家!有人要搶咱們的錢!那可是咱們辛辛苦苦……哦不,是您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啊!」
周承璟聽到錢字,耳朵動了動。
等聽完老莫的匯報,攝政王大人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倒不是心疼錢——好吧,也確實心疼。
但更重要的是,這藉口找得太爛了。
水源枯竭關商隊屁事?
這分明是看大周剛平定北蠻,覺得大周現在國庫空虛,想趁火打劫敲竹槓。
「爹。」周弘簡放下手裡的零件,走了過來,「我得去一趟西域。」
「你也湊熱鬨?」周承璟挑眉。
「晚姐姐之前提過,要想讓神機營的新式戰車跑起來,光靠煤炭不行,得用一種叫『石油』的黑色液體。」
「周弘簡拿出一張地圖,指了指西域那片茫茫大漠,「書上說,西域地下就有這東西,當地人叫它『黑油』或者『惡魔之血』。」
「冇有那個油,我的內燃機計劃就得擱淺。」技術宅少年的眼裡燃起了執著的火焰。
「我也要去!」周臨野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聽說西域的葡萄特別甜,還有烤全羊!而且敢扣咱們的人,我去把他們的城門都拆了!」
周承璟揉了揉眉心,看向自家閨女。
昭昭正蹲在地上,跟盆景裡的發財樹嘀嘀咕咕。
片刻後,她抬起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爹爹,樹樹說,那邊真的很渴很渴。」
昭昭伸出小手比劃了一下,「地底下有水,但是被好多好多沙子壓住了,出不來。那些壞叔叔不是因為壞才攔路,是因為他們真的快冇水喝啦。」
周承璟眼神一凝。
旱災?
如果真的是大旱,那這所謂的「詛咒」就是當權者為了轉移矛盾編造的謊言。
百姓冇水喝就要造反,這時候樹立一個外敵,無疑是最好的泄洪口。
「既然如此……」
周承璟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正好,禦史台那幫老傢夥最近又開始唸叨,說本王這個攝政王權力太大,該出去體察民情了。」
「傳令下去,本王要西巡。」
「名義上是視察邊防,實際上……」周承璟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咱們全家去旅遊。順便教教那三十六個國王,什麼叫真正的『做生意』。」
既然決定要走,那就得走得風風光光。
半個月後,一支奇怪的車隊駛出了玉門關。
這支車隊冇有浩浩蕩蕩的護衛大軍,隻有三百神機營精銳,但每一輛馬車都大得驚人。
尤其是中間那輛主車,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房子。
這是周弘簡集合了林晚的現代設計理念和墨家機關術,連夜趕製出來的全地形沙漠越野房車。
外麵看著是木頭包鐵皮,實際上裡麵大有乾坤。
「好涼快呀!」
昭昭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熱浪滾滾的黃沙,小臉蛋卻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車廂角落裡,幾個巨大的銅盆裡裝著冰塊,後麵是一個改成了齒輪傳動的風扇,由車輪轉動帶動風扇旋轉,隻要車在走,風就不停。
「那是。」周弘簡手裡拿著圖紙,正在記錄數據,「這車輪加寬了三倍,就像駱駝的腳掌一樣,不會陷進沙子裡。避震係統也升級了,就算在戈壁灘上跑,這杯子裡的水也不會灑出來。」
林晚正在給幾個孩子切冰鎮西瓜,聞言笑道:「也就是你能折騰,換了旁人,這會兒估計都在喝風吃沙子呢。」
周承璟依舊是他那副雷打不動的鹹魚樣,躺在軟塌上,看著手裡的遊記。
「到了哪了?」
「回殿下,前麵就是死亡之海的邊緣,過了這片戈壁,就是西域的第一站,樓蘭古國的遺址附近了,現在那裡被且末國控製著。」十一在外麵匯報導。
「且末國?」
周既安翻開他的小本本,「哦,就是那個號稱寶石之國的地方。」
「他們的國王最喜歡往身上掛石頭,上次咱們商隊帶回來的紅寶石,有一半都是從那兒收的。」
「不過……」周既安冷笑一聲,「他們現在的國王好像換人了。新上來的這個,據說是靠神權上位的,自稱是大漠之神的使者。」
正說著,車隊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周臨野正準備睡午覺,被這急剎車弄得差點滾下來。
「殿下!前麵有人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