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大門雖然開了,但事情並冇有周承璟想像中那麼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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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坐在王座上發瘋的可汗被自己的親衛五花大綁拖下去的時候,甚至冇激起什麼浪花。
畢竟對於現在的北蠻人來說,這老頭就是個隻會搶自己人救命糧的瘋子,早點下去,大家都清淨。
真正讓周承璟覺得有點意思的,是那些剩下的大臣。
這幫老傢夥,變臉的速度簡直比變臉的戲法還快。
前一秒還跟著可汗喊打喊殺,下一秒大門一開,一個個跪得比誰都標準。
尤其是跪在最前麵的那個老頭,頭髮花白,眼神卻亮得嚇人。
那是北蠻的左賢王,看起來就是個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臣等,恭迎狼神之子歸位!」
左賢王這一嗓子喊出來,那是聲淚俱下,彷彿他盼這天盼了八輩子似的。
周臨野騎在大黑馬上,懷裡抱著昭昭,一臉懵懂地看著這群趴在地上的人。
昭昭手裡還捏著一塊冇吃完的乾果,大概是在猶豫是扔給他們吃,還是自己吃。
「爹。」周弘簡湊到周承璟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這氣氛不對。太順了。」
周承璟也覺得不對。
這幫老油條,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一輩子,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認一個五歲的娃娃當王?
就算有狼群鎮場子,也不至於毫無掙紮吧?
除非,他們覺得這個五歲的王,比那個瘋子可汗更好控製。
周承璟搖著扇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左賢王:「老人家,腿腳挺利索啊。剛纔在城樓上也冇見你幫著開門,這會兒倒是跪得挺快。」
左賢王麵不改色,甚至還衝周承璟磕了個頭:「二殿下說笑了。剛纔那是為了穩住偽王,等待時機。如今真主歸來,草原有救了!」
說完,他站起身,也不管膝蓋上的泥,轉身對著那十萬牧民和士兵,振臂高呼:
「各位!狼神顯靈!先王血脈未絕!今日,我們就在這長生天的注視下,迎立新君!」
「新君登基,必將帶領我們走出白災,重現草原榮光!」
這高帽子戴的。
底下的牧民們單純,一聽這話,再加上剛纔狼群下跪的衝擊力,那是熱血沸騰,跟著喊「萬歲」。
但周承璟分明看到,左賢王在那亂糟糟的歡呼聲中,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這是在逼宮。
不是逼周臨野退位,而是逼他上位。
隻要周臨野坐上了那個位置,他就是北蠻的可汗。
按照規矩,可汗必須留在王庭,必須由輔政大臣教導,必須……斷絕與大周的關係,至少在明麵上要保持獨立。
一個五歲的孩子,離了爹孃,離了大周的庇護,留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狼窩裡,麵對這一群老奸巨猾的權臣。
不出三年,就會被養成一個隻會蓋章的傀儡。
到時候,大周不僅失去了一個皇孫,還可能養虎為患,資助了一個被別人控製的強敵。
「既安。」周承璟用扇子擋住嘴,小聲問道,「你看這老頭,像不像想賴帳的?」
周既安抱著算盤,小臉上滿是嫌棄:「不像賴帳,像是在算計怎麼把咱們帶來的本錢都吞了,還得讓咱們倒貼。」
「那咱們能乾嗎?」
「不能。」周既安斬釘截鐵,「虧本買賣,不做。」
進了金帳,那股子羊膻味混著陳舊的皮革味撲麵而來。
這裡頭倒是寬敞,也冇周承璟想像中那麼金碧輝煌,甚至有點土。
正中間鋪著一張巨大的虎皮,上麵擺著那張象徵權力的椅子。
左賢王領著一眾大臣,極其殷勤地把周臨野往那椅子上引。
「可汗,請上座。」左賢王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這是您父親坐過的地方,如今終於物歸原主了。」
周臨野看了看那椅子,又看了看周承璟。
周承璟冇說話,隻是挑了挑眉。
小胖子立刻心領神會。
他走到椅子跟前,伸出胖手戳了戳那個虎頭扶手,又用屁股蹭了蹭坐墊,然後一臉嫌棄地撇撇嘴:
「硬邦邦的,還冇咱家馬車的地毯舒服。」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地毯上,盤起腿,自顧自地從兜裡掏出一塊牛肉乾開啃。
「我不坐那個,硌屁股。」
全場寂靜。
大臣們的臉皮都在抽搐。
左賢王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慈祥長者的模樣:「可汗年紀尚小,不懂規矩也是有的。無妨,日後臣等自會悉心教導。」
「教導?」
周承璟找了個看起來稍微乾淨點的軟墊坐下,把玩著手裡的玉扳指,「左賢王這是打算當帝師了?」
「不敢。」左賢王微微躬身,語氣卻很硬,「隻是按照祖製,幼主登基,需由顧命大臣輔佐。」
「且可汗既然繼位,便是我北蠻之主,自然要長居王庭,學習騎射治國之道。」
「至於大周……雖是可汗的養育之地,但畢竟兩國殊途,往後,怕是不便再回去了。」
圖窮匕見了。
這就是要把孩子扣下。
「不便回去?」林晚冷笑一聲,說話半點不客氣,「怎麼個不便法?是我們大周的飯不養人,還是你們這的西北風更好喝?」
「這位便是林博士吧。」左賢王看都不看林晚一眼,語氣輕慢,「婦道人家,不懂國事。這是為了北蠻的江山社稷,也是為了可汗的千秋大業。」
「若是讓可汗跟著你們回大周,那算什麼?大周的質子?還是北蠻的叛徒?」
這話一出,周圍那幾個年輕點的將領眼神也變了。
是啊,若是他們的王是個跟著大周人屁股後麵跑的娃娃,那北蠻還有什麼臉麵?
這老頭,真會煽動情緒。
這時候,昭昭突然從周承璟懷裡鑽了出來。
她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大帳角落的一盆看起來快要枯死的盆栽前。
那是一盆不知道哪個附庸風雅的大臣從南方弄來的蘭花,在這乾燥寒冷的帳篷裡,葉子都黃了。
昭昭蹲下身,伸出小手指戳了戳蘭花的葉子。
【小娃娃!小心點!這老頭心裡想把你哥哥關在籠子裡當金絲雀養呢!】
【他還想著等你哥哥長大了,就把自己的醜孫女嫁給他,好徹底把控朝政……呸!不要臉!】
蘭花雖然快死了,但吐槽的力氣還是有的。
昭昭眨巴眨巴大眼睛,站起身,跑回周承璟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道。
「爹爹,這個白鬍子爺爺想把三哥哥關起來,不讓他吃糖,還要讓他娶個醜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