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穀的火,一直燒到了傍晚才漸漸熄滅。
但北蠻三萬伏兵的心,早就涼透了。
除了那幾百個倒黴蛋被燒死或者摔死,剩下的人,大概兩萬八千多名北蠻精銳,此刻正整整齊齊地跪在峽穀兩側的空地上。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刀弓,脫掉了頭上的盔甲,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出。
因為在他們周圍,是一圈圈綠油油的狼眼。
而在正中間,那個周家的車隊正在生火做飯。
那種從大周帶來的香料混合著燉肉的香味,在峽穀裡飄蕩,對於這些餓了一整天、又受了極度驚嚇的俘虜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另類的酷刑。
「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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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肚子叫聲響成了一片,比剛纔的狼嚎還要壯觀。
周既安拿著那個從不離手的小算盤,走到這群俘虜麵前。
他個子小,得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才能讓大家看見。
「各位。」
周既安清了清嗓子,小臉嚴肅,「我大哥說了,上天有好生之德。雖然你們想燒死我們,但我們週記商行是有原則的。」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有兩條路。」
周既安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繼續效忠那個讓你們來送死的可汗。後果嘛……你們也看到了,狼群還在餓著呢。」
周圍的狼群非常配合地發出幾聲低吼,甚至有幾隻還舔了舔嘴巴。
跪在前排的幾個千夫長嚇得渾身一哆嗦。
「第二。」
周既安豎起第二根手指,臉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奸商……哦不,親切微笑。
「我們現在缺人手。搬東西、趕車、照顧牛羊,甚至……幫我們維持秩序。」
「隻要乾活,管飯。頓頓有土豆,三天一頓肉。」
「而且……」
周既安從兜裡掏出一塊亮晶晶的銀角子,往空中一拋,又接住。
「有工錢。」
這話一出,跪在地上的北蠻兵們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管飯?還有工錢?
他們在王庭當兵,那是給部落儘義務,別說工錢了,能吃飽肚子就不錯了。
現在不僅不殺他們,還給這種待遇?
「真的……真的給肉吃?」
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小兵,大著膽子問道。
「我周既安做生意,童叟無欺。」
周既安指了指那邊正在盛飯的十一,「現在去那邊排隊,領了碗,這頓就算入職飯。」
「我乾!我乾!」
那個小兵第一個跳起來,也不管什麼軍令了,撒腿就往飯桶那邊跑。
有人帶頭,剩下的就是雪崩。
「我也乾!」
「狼神在上!我以後就是周家的人了!」
「可汗?可汗給過我肉吃嗎?讓他見鬼去吧!」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三萬大軍,就在一頓土豆燉肉的攻勢下,徹底倒戈了。
呼延灼被綁在車輪上,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
他知道,北蠻的天,變了。
不是被大周的鐵騎踏平的,而是被土豆和銀子砸平的。
……
有了這三萬生力軍的加入,周承璟的隊伍更加龐大了。
原本那些隻是逃難的牧民,現在有了正規軍的保護,心裡更踏實了。
訊息傳回王庭,可汗直接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發現金帳裡空了一半。
那些平時信誓旦旦要效忠他的部落首領,大半都找藉口溜了,甚至有的連夜拔營,去迎那個所謂的「狼神之子」去了。
「眾叛親離……眾叛親離啊……」
可汗癱坐在王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帳,發出一聲淒涼的笑。
三天後。
周承璟的車隊,終於抵達了王庭十裡之外。
這裡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巨大的金頂王帳就在眼前,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但此刻,那光芒顯得有些孤寂。
因為在王帳的對麵,是黑壓壓的一片人海。
近十萬牧民,三萬倒戈的軍隊,還有成千上萬的狼群。
他們並冇有急著進攻,而是在距離王庭五裡地的地方停了下來,開始……安營紮寨?
是的。
周承璟並冇有下令攻打。
他讓人在兩軍陣前,搭起了一個巨大的台子。
「爹,咱們真不打進去?」
周臨野騎在馬上,手裡的大鐵棍早就饑渴難耐了。
「打打殺殺多不文明。」
周承璟今天穿了一身極其隆重的正裝,那是大周親王的袞服,頭戴九旒冕,顯得貴氣逼人。
「咱們是來講道理的。」
周承璟拿著那個特製的大喇叭,聲音經過擴音,傳遍了整個平原。
「裡麵的可汗聽著!」
「本王是大周安北大元帥,周承璟!」
「本王帶著使團,帶著這十萬見證者,來向你討一筆債!」
王庭的城牆上,僅剩的一點死忠士兵緊張地握著弓箭。
可汗也站在城樓上,臉色灰敗。
「討債?討什麼債?」可汗強撐著喊道,「拓跋鷹已死,你們還想怎樣?」
「拓跋鷹的事,那是小事。」
周承璟笑了笑,「本王要討的,是五年前的債。」
此言一出,可汗的身子猛地一晃。
「臨野,上來。」
周承璟招了招手。
周臨野把大鐵棍一扔,拍了拍手,走上了高台。
他雖然才五歲,雖然有點胖,但那一身氣度,在這一刻竟然壓過了周圍所有的人。
他站在那裡,不需要說話。
那頭白狼王緩緩走上台,溫順地趴在他的腳邊,用頭蹭著他的小腿。
這一幕,勝過千言萬語。
「天哪……那是白狼王!」
「那是先王的守護神獸!」
「那個孩子……跟先王長得一模一樣……」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尤其是那些年紀大的牧民,早已熱淚盈眶。
「可汗。」
周承璟的聲音變得冰冷,「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五年了,每晚做夢,難道就不怕先王的冤魂來找你嗎?」
「如今,真正的草原之主回來了。」
「你是自己滾下來,還是讓這十萬子民,把你請下來?」
「胡說!那是妖孽!是野種!」
可汗歇斯底裡地吼道,「我也是黃金家族的血脈!我纔是可汗!放箭!給我射死那個野種!」
他身邊的幾個親信死士剛要舉弓。
突然,王庭內部傳來一陣喊殺聲。
「為了狼神!!」
原本守衛王庭的士兵,竟然在這一刻反水了!
他們衝上城樓,將那幾個死士砍翻在地,然後打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恭迎狼神之子歸位!!」
隨著這一聲高呼,王庭的大門轟然洞開。
可汗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衝進來的曾經的部下,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的孩子。
他知道,大勢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