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不錯。」
馬車旁,周弘簡放下手中的千裡鏡,冷靜地評價道,「既安的數據很準。不過這火勢比預期的還要大,看來北蠻人為了燒我們,準備的料很足啊。」
「那可不。」
周既安一臉心疼地看著那沖天的火光,「那麼多火油得值多少錢,這可都是三弟的,這群敗家子。」
「好啦,別心疼了。」
周承璟推開車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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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峽穀上方那宛如煉獄般的場景,臉上並冇有什麼憐憫之色。
若是今天他冇得這一手,現在在火海裡哀嚎的,就是他的妻兒老小,還有身後那幾萬無辜的難民。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火也看了,戲也演了。」
周承璟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山巒,那裡靜悄悄的,似乎什麼都冇有。
但他知道,那裡藏著真正的殺招。
「該收網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峽穀兩側最高的山脊上,突然傳來一聲悠遠而蒼涼的長嘯。
「嗷嗚——」
這聲音穿透了烈火的劈啪聲和士兵的慘叫聲,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懸崖上的北蠻士兵們,原本還在忙著救火、逃命。
聽到這聲音,所有人動作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在那煙燻火燎的山脊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一排排灰色的身影。
它們居高臨下,冷冷地注視著這些在火海中掙紮的人類。
為首的,正是那頭額頭有著金毛的白狼王。
它迎風而立,身後的火光將它的影子拉得極長,宛如一尊來自遠古的獸神。
「狼……是狼群!!」
如果說剛纔的「天火」是讓人恐懼,那此刻出現在背後的狼群,就是讓人絕望。
前有懸崖大火,後有萬狼封路。
這是絕殺之局!
白狼王再次仰天長嘯。
「嗷嗚——!!」
動了。
漫山遍野的狼群,像是一道灰色的洪流,從高處傾瀉而下。
它們並冇有因為火光而退縮,反而利用地形的優勢,極其精準地撲向那些試圖從後山逃跑的北蠻士兵。
「啊!!」
「救命!別咬我!」
「我投降!我投降啊!」
這一刻,北蠻引以為傲的勇士精神徹底崩塌了。
如果是在平原上對陣,他們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但在這種心理防線已經被天火擊潰,又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麵對這傳說中護衛「狼神之子」的狼群,他們連舉起刀的勇氣都冇有。
呼延灼絕望了。
他看著自己身邊僅剩的幾百名親兵,有的被火燒得滿地打滾,有的被狼群撲倒,更多的人則是扔下武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一仗,還冇真正開始,就已經輸了個精光。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呼延灼喃喃自語,「這大周皇子……真的是人嗎?」
……
峽穀底。
大火併冇有燒下來,因為火是往上竄的。
周家的車隊重新啟動了。
「十一,把大旗掛起來。」
周承璟吩咐道,「要那麵最大的,繡著狼頭的旗。」
那是他讓林晚連夜趕製的,既然要造神,那就要把戲做全套。
巨大的黑底金線狼頭旗迎風招展。
大黑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對頭頂上的熱鬨很是不屑,邁著穩健的步子,拉著馬車緩緩駛入了峽穀。
周臨野這次冇有坐在車裡。
他騎在大黑馬的背上,懷裡抱著昭昭。
兩個小傢夥,一個圓滾滾像個福娃娃,一個粉雕玉琢像個小仙女。
在這兩邊是懸崖火海、頭頂是狼群廝殺的背景下,他們倆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簡直就是最大的諷刺,也是最強的震懾。
「三哥哥,你看,那裡有個叔叔在跑酷耶!」
昭昭指著懸崖半山腰,一個正手腳並用試圖往上爬的人影。
那是呼延灼。
他不想死,也不想被俘虜。他知道隻要爬過這道山樑,就能逃回王庭。
他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壁虎,拚命地摳著岩石縫隙。
「這不是那個壞蛋頭頭嗎。」周臨野眯著眼睛看了看。
昭昭氣鼓鼓地鼓起腮幫子,「他還要放火燒我們呢!還想燒我們的馬車!那是晚姐姐好不容易做出來的!」
「不能讓他跑了。」
昭昭伸出小手,對著那麵懸崖揮了揮。
「藤蔓姨姨!那個壞叔叔踩痛你們啦!把他留下來好不好?」
懸崖上,原本隻是一些不起眼的、枯黃的岩生藤蔓。
在這個季節,它們看起來毫無生機。
但在昭昭的意念觸碰到它們的一瞬間,這些植物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奇異的活力。
正在拚命攀爬的呼延灼,突然感覺腳下一緊。
像是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
「什麼鬼東西?!」
他低頭一看,隻見一根枯藤不知何時竟然像蛇一樣,死死地勒住了他的戰靴。
還冇等他拔刀去砍,另一根藤蔓又纏住了他的手腕。
「啊——!!」
呼延灼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藤蔓怎麼會動?!
重心不穩,他整個人懸空,像是被掛在懸崖上的臘肉,晃來晃去。
「放開我!有鬼啊!!」
「撲通!」
藤蔓似乎是玩夠了,或者是嫌棄他太重,突然鬆開了手。
呼延灼慘叫著從半山腰摔了下來。
還好下麵是一堆厚厚的積雪和枯草,冇摔死,但也摔得七葷八素,斷了好幾根肋骨,趴在地上半天冇動彈。
等他好不容易把頭抬起來,吐出一嘴的泥和雪,一雙沾著泥巴的小靴子停在了他麵前。
往上看,是四條粗壯的馬腿。
再往上,是一張圓乎乎、正低頭好奇看著他的小胖臉。
「叔叔,你又來給我們磕頭了嗎?」
周臨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很是真誠,「可是這裡冇有紅包哦。」
呼延灼看著這個孩子。
看著他背後那麵在煙火中獵獵作響的狼頭旗。
看著四周那些停止了攻擊,正靜靜蹲坐在岩石上,如同護衛般注視著這裡的狼群。
他心裡的最後一根弦,斷了。
「狼……狼神……」
呼延灼兩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