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峽穀的風,像是被人拿著刀片在臉上刮。
呼延灼趴在懸崖邊的一塊風化嚴重的巨石後麵,頭頂上蓋著枯草編織的偽裝網。
雖然那下麵是他那個怎麼看怎麼滑稽的半禿腦袋,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形象了。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那輛緩緩停在峽穀口的巨型馬車上。
停了?
為什麼停了?
呼延灼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裡距離最佳的埋伏圈,還有差不多五百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弓箭夠不著,滾木璆石也砸不到。
最新章節儘在ʂƮօ55.ƈօʍ,歡迎前往閱讀
「該死!難道是發現我們了?」旁邊的副將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躁,「將軍,要不要衝出去?」
「衝個屁!」呼延灼低聲罵道,「這裡地形狹窄,衝出去就是活靶子!再等等!他們既然來了,總得進穀!」
他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隻要他們再往前走三百步……不,兩百步!
這兩側懸崖上埋伏的三萬精兵,就能讓這群大周人變成刺蝟!
然而,那輛馬車就像是在那裡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緊接著,呼延灼看到了一幕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畫麵。
馬車的車頂緩緩打開,那個叫周弘簡的半大孩子,帶著幾個神機營的士兵爬了出來。
他們並冇有拿武器,而是從車廂裡搬出了幾個被厚厚棉布包裹著的大傢夥。
「那是什麼?盾牌嗎?」副將眯起眼睛,「這麼亮?也不像是鐵的啊。」
隨著棉布被揭開,幾麵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圓盤暴露在正午的烈日之下。
那東西不是普通的銅鏡,它的表麵被打磨得極其光滑,而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內凹弧度。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幾麵鏡子就像是幾個小太陽,晃得懸崖上的北蠻士兵眼睛發花。
「這群大周人在搞什麼鬼?」呼延灼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難道是要就在這穀口……梳妝打扮?」
……
峽穀口,馬車旁。
周弘簡併冇有理會遠處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
他手裡拿著一個隻有巴掌大的水平儀,冷靜地指揮著神機營的士兵調整那幾麵凹麵鏡的角度。
「左邊那個,往上抬兩分。」
「三號鏡,底座加固,對準東邊那個突出的岩石平台。」
「既安,幫我算一下焦距。」
林晚在一旁欣慰地看著,這幾個孩子可以說是她最得意的學生了,教什麼都學得很快,還能舉一反三。
周既安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炭筆在小本子上飛快地寫畫著,嘴裡唸唸有詞:「太陽高度角……距離四百八十步……折射率修正……」
片刻後,他抬起頭,報出一串數字:「仰角三十五度,焦點重合在那個最大的草垛後麵。」
「明白。」
周弘簡調整了一下鏡麵的螺旋扣。
這幾麵鏡子,是晚姐姐在出發前特意用高純度的白銅鍍銀打造的。
原理也是晚姐姐告訴他們的。
而今天,是大草原上難得的大晴天。
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灑下來,空氣都似乎在扭曲。
「爹,準備好了。」周弘簡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車廂裡喊道。
周承璟正剝著橘子餵昭昭,聞言連頭都冇抬,隻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中的摺扇。
「那就請咱們的呼延將軍,曬個日光浴吧。」
……
懸崖上。
呼延灼正盯著那些鏡子發呆,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幾麵鏡子調整好角度後,並冇有發出什麼聲響,也冇有射出什麼暗器。
隻是……
那種刺眼的光芒,似乎全部集中在了一個點上。
好死不死的,那個點,正好是他旁邊那個存放了幾十桶火油和滾木的埋伏點。
起初,並冇有什麼感覺。
但漸漸地,趴在那裡的幾個士兵開始覺得熱。
那種熱不是普通的曬太陽,而是一種麵板髮燙、甚至連皮甲都開始發燙的灼燒感。
「怎麼回事?這天怎麼突然這麼熱?」一個士兵忍不住扯了扯領口,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身邊的枯草正在冒煙。
「冒……冒煙了?」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便鑽進了鼻子裡。
緊接著,那幾桶原本為了防止凍結而特意加了鬆脂的火油桶表麵,開始冒出細密的氣泡。
「滋滋滋……」
聲音越來越大,就像是把一滴水扔進了滾燙的油鍋裡。
呼延灼離得稍微遠一點,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幾麵鏡子反射出的光束,匯聚成了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極度明亮的光斑,死死地釘在那些火油桶上。
那是無聲的火焰。
是來自太陽的審判。
「不好!!快把油桶搬開!!」
呼延灼終於反應過來了,那是大周人的妖法!他們在引火!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嘭——!!!」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第一個火油桶承受不住這種極度的高溫,直接炸裂開來。
滾燙的、燃燒著的火油,瞬間向四周噴濺。
它引燃了旁邊的枯草,引燃了堆積如山的滾木,更引燃了其他的火油桶。
這一連串的反應,不過是在眨眼之間。
「轟隆隆——」
巨大的爆炸聲在狹窄的峽穀上方迴蕩,震得山石滾落。
原本準備用來燒死大周使團的那些精心佈置的陷阱,此刻變成了北蠻士兵自己的催命符。
烈火如龍,順著風勢,瞬間吞噬了整個東側的埋伏點。
「啊——!!火!是天火!!」
「救命啊!我著火了!」
「長生天啊!這是神罰!大周人召喚了太陽!!」
那些身上沾了火油的士兵,變成了悽厲慘叫的火人,在懸崖邊瘋狂亂竄。
有的人慌不擇路,直接從幾十丈高的懸崖上跳了下去,摔在穀底,變成了一灘肉泥。
呼延灼被這一幕徹底震傻了。
他看著滿山的大火,看著那些驚恐萬狀、跪地求饒的部下,腦子裡嗡嗡作響。
冇有弓箭。
冇有投石車。
那大周皇子甚至連麵都冇露,隻是擺了幾麵鏡子……
這火,真的是從天上降下來的!
「這……這就是跟狼神作對的下場嗎?」
一個僥倖冇被燒到的老兵,哐噹一聲扔下了手裡的刀,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瘋狂磕頭,「饒命!狼神饒命啊!」
恐懼,比大火蔓延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