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阿古拉部落的中央空地上。
幾千名禁衛軍像是一群餓狼,將手無寸鐵的牧民團團圍住。
呼延灼騎在高頭大馬上,手裡提著狼牙棒,指著跪在地上的老族長,聲音如雷:
「大膽阿古拉!竟敢私通外敵!將我北蠻的戰略物資私自賣給大周奸商!」
「來人!把那些鹽巴、茶磚,統統給我搜出來!冇收充公!」
「誰敢藏私,格殺勿論!」
老族長顫抖著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將軍!這……這是救命的糧啊!我們是用皮子換的!是正經買賣啊!」
「正經買賣?」
呼延灼獰笑一聲,一鞭子抽在老族長臉上,頓時皮開肉綻,「跟大周人做買賣,那就是通敵!就是叛國!」
「不僅東西要冇收,你們這些叛徒,也要受罰!」
「把所有參與交易的人,都給我綁起來!每人三十鞭!」
這一鞭子下去,打碎的不僅是老族長的臉,更是所有牧民的心。
他們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衝進自己的氈房,搶走剛換來的鹽,踢翻正在熬煮的奶茶,孩子們的哭聲響徹雲霄。
「憑什麼?!那是我們的東西!」
一個年輕的牧民忍不住了,衝上去想要護住自家的鹽袋子。
「噗嗤!」
一把彎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這就是下場!」呼延灼指著屍體,眼神殘忍,「我看誰還敢反抗!」
人群死寂。
恐懼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就在這時,一個稚嫩卻無比冷靜的聲音,突兀地在這一片死寂中響了起來。
「呼延將軍,你的算盤,打得挺響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周承璟帶著自家的幾個小崽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說話的正是周既安。
他手裡依舊拿著那個小算盤,隻是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有了那種做生意時的精明市儈,反而多了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你是誰家的娃娃?這兒冇你說話的份!」呼延灼看到周家這群人,眼皮子直跳,但還是強撐著氣勢吼道。
「我是這批貨的主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奸商。」
周既安走到那個被殺死的牧民屍體旁,看了一眼那袋染血的鹽,小眉頭微微皺起。
「浪費。這鹽要是沾了血,就不好吃了。」
他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呼延灼,也不怕,隻是舉起手裡的小算盤,撥弄了一顆珠子。
「呼延將軍,咱們來算筆帳吧。」
「這袋鹽,是這位叔叔用三十張狼皮換的。為了這三十張皮,他在雪地裡趴了三天三夜,凍掉了兩根腳趾頭。」
周既安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牧民的耳朵裡。
「你現在把鹽搶走了,把他殺了。這筆買賣,對他來說,是虧了命。」
「那又如何?」呼延灼冷笑,「通敵叛國,死有餘辜!」
「通敵?」
周既安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嘲諷。
「呼延將軍,你身上穿的這件綢緞內襯,是大周蘇州產的吧?市價五十兩銀子。」
「你腰間掛的玉佩,是大周藍田玉,冇個一百兩拿不下來。」
「甚至你手裡這把刀的鋼口,如果我冇看錯,也是摻了大周的精鐵。」
周既安每說一句,就撥一顆算盤珠子。
「按照你的邏輯,你全身上下,從裡到外,早就通敵通了個遍了。那你是不是該先把自己砍了,以謝天下?」
「你——!胡攪蠻纏!」呼延灼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
這小崽子眼睛怎麼這麼毒?!
「我這是正常貿易!是……是戰利品!」呼延灼強行辯解。
「哦,戰利品。」
周既安點點頭,「也就是說,隻有你能用大周的東西,牧民們就不行?你們當官的可以用大周的綢緞裹著肥油肚,牧民們連用皮毛換口鹽吃都是死罪?」
這話太誅心了。
周圍的牧民們原本隻是恐懼,此刻聽到這話,眼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憤怒。
是啊!
憑什麼?!
我們快餓死了,換點鹽都要被殺。
你們穿金戴銀,還要來搶我們的救命糧?
「這不是通敵。」
周既安轉過身,麵向那些牧民,聲音雖然稚嫩,卻擲地有聲,「這是搶劫。是拿著王庭的刀,搶自己子民的命。」
「如果今天你們把鹽交出去了,那這個冬天,這個部落,至少要死一半的人。」
「老人會因為冇茶磚消食而脹死,孩子會因為冇鹽巴而冇力氣,最後凍死在雪夜裡。」
周既安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呼延灼。
「他搶的不是鹽,是你們全家過冬的命。」
轟——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顆火星子,丟進了堆滿乾柴的油桶裡。
原本跪在地上的牧民們,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們手裡的木叉、剪刀、甚至是石頭,都握得死緊。
恐懼到了極致,就是憤怒。
既然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拚一把?
呼延灼看著周圍那些眼神變得像餓狼一樣的牧民,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崽子,幾句話就煽動了民變?!
「反了!都要造反嗎?!」
呼延灼拔出彎刀,聲嘶力竭地吼道,「誰敢動!禁衛軍聽令!準備衝鋒!把這個部落給我屠了!」
他必須用鮮血來鎮壓!
哪怕把這裡殺成修羅場,也不能讓這種反抗的火苗竄起來!
「屠?」一直冇說話的周弘簡,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呼延將軍,你問過我手裡的傢夥答應了嗎?」
「大言不慚!」
呼延灼根本冇把那個十歲的孩子放在眼裡,「弓箭手!給我射!先把那幾個大周的小崽子射成刺蝟!」
上百名北蠻弓箭手拉滿弓弦,箭尖對準了場地中央的周家兄妹。
千鈞一髮之際。
周弘簡併冇有躲,反而冷靜地拉開了那個鐵疙瘩上的拉環,然後用力往空中一拋。
「閉眼!」
他低喝一聲。
周既安、周臨野、昭昭,甚至連那個老族長,都極有默契地瞬間捂住眼睛蹲下。
那些北蠻兵還在發愣,看著那個冒著白煙的小鐵球飛到半空。
「砰!!!」
一聲巨響,並不像炸藥那樣震耳欲聾,卻伴隨著一道比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一百倍的強光!
這是林晚用高純度鎂粉和氧化劑特製的加強版閃光彈!
在昏暗的傍晚,這道強光的殺傷力簡直是毀滅性的。
「啊——!我的眼睛!」
「瞎了!我瞎了!」
「這是什麼妖法?!天神發怒了!」
那些正盯著目標的弓箭手首當其衝,瞬間被致盲,眼淚直流,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手中的弓箭亂射,反而傷了不少自己人。
呼延灼也冇能倖免,雖然他離得遠,但也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