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王庭。
這裡不同於大周的精巧樓閣,入目皆是巨大的氈房,遠處是連綿的雪山,近處是尚未完全消融的積雪和枯黃的草場。
今年的白災確實太重了。
哪怕是王庭附近,也能看到不少瘦骨嶙峋的牛羊在啃食草根,牧民們的臉上帶著愁苦。
最大的金頂大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北蠻可汗看完手中的國書,臉色鐵青,拿著羊皮卷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死了……都死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下方的各部首領,聲音嘶啞,「拓跋鷹帶去的可是我北蠻最精銳的勇士!還有大巫師隨行!竟然……竟然被大周就地正法了?!」
比起拓跋鷹的死,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大周皇帝的態度。
以往大周講究以和為貴,哪怕發生摩擦也是以此安撫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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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次,杭州皇帝的國書裡竟然直接用上了「宣戰」二字!
「可汗!」
一名部落首領驚慌道,「若是大周真的以此為由發兵,咱們現在的狀況……根本擋不住啊!」
今年草原遭遇白災,牛羊凍死無數,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他們派拓跋鷹去,本是想探探大周的底,順便勒索點糧食。
誰能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折損了大將,還把大周這頭沉睡的獅子徹底惹毛了!
「他們問是不是我的授意……」可汗咬著牙,額頭冷汗直冒。
這能認嗎?
這絕對不能認!
一旦認了,那就是兩國開戰的罪魁禍首。
大周的鐵騎名正言順就能踏平草原。
「還有……」另一位老臣顫顫巍巍地指著國書末尾,「周恆說,派了二皇子帶著那個皇孫……親自來問罪了!」
全場死寂。
殺人誅心啊!
殺了你們的將軍,現在還要帶著「受害者」上門來堵著門口罵,還要你們賠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可汗一把將桌上的酒杯掃落在地,卻無力反駁。
因為理虧的是他們,技不如人被反殺的也是他們。
……
翌日清晨,京城的百姓們早早就圍在了朱雀大街兩旁。
大家都聽說了,二皇子要帶著全家出使北蠻。
「這二殿下也是心大,帶著那麼小的孩子去那種苦寒之地,這不是遭罪嗎?」一個大嬸嗑著瓜子,一臉的擔憂。
「你懂什麼?這叫虎父無犬子!」
旁邊的大爺哼了一聲,「你是冇見前天那一車屍體?那都是三皇孫帶著馬群踩出來的!這哪是去遭罪,這是去揚威!這是去收債!」
正議論著,二皇子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緊接著,一支奇怪的隊伍駛了出來。
冇有常見的錦旗招展,也冇有鼓樂齊鳴。
最前麵開路的,是一百名身穿神機營最新式軟甲的精銳騎兵,人人背著連弩,腰掛橫刀,麵容肅殺。
而被護在中間的,是一輛……極其龐大的馬車。
這馬車大得離譜,足足有普通馬車的三倍寬,車輪都有半人高,上麵包著厚厚的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皮,走在青石板路上竟冇什麼聲響。
拉車的,正是那匹威風凜凜的馬王「大黑個兒」,帶著八匹精挑細選的純血戰馬。
九馬並駕,氣勢如虹。
馬車頂上,甚至還架著個奇怪的管狀物,看著像是某種武器。
「哇——」
圍觀群眾發出一陣驚嘆。
此時,馬車內部。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中間擺著一張固定的紅木桌,桌上甚至還放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林晚正坐在軟榻上,給周既安檢查他那個寶貝算盤有冇有磨損。
周弘簡坐在窗邊,手裡拿著塊細布擦拭著零件,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周臨野則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懷裡抱著個抱枕,嘴裡嚼著肉乾:「還是這車舒服,比騎馬強多了。爹爹,這肉乾有點鹹,待會兒給我弄點果汁唄?」
「喝什麼果汁,喝涼白開。」周承璟冇好氣地踢了踢他的小短腿,但還是順手把桌上的水杯遞了過去。
昭昭趴在窗戶上,透過特製的玻璃,看著外麵熙熙攘攘的人群,興奮地揮著小手。
「大家再見!昭昭會帶牛肉乾回來的!」
這玻璃雖然有點渾濁,但也比紙窗強多了,這可是晚姐姐燒壞了無數窯玻璃才弄出來的。
周承璟靠在最舒服的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看著這群孩子,心裡盤算著這一路的行程。
「爹,咱們這麼高調,不怕路上有人截殺?」
周弘簡收回目光,有些擔憂地問道。
他雖然年紀小,但心思重,總覺得這一路不會太平。
「截殺?」
周承璟輕笑一聲,眼神裡透著股子輕蔑,「現在全天下都知道我們是大周的使臣,是去北蠻『問罪』的。」
「在大周境內,誰敢動手那就是造反,那是給父皇遞刀子殺人。至於到了北蠻……」
他看了一眼這一車子的人和裝備。
「他們不動手也就罷了,要是敢動手,那正好省了談判的功夫,直接搶就是了。」
周既安聞言,立刻抬起頭,極其讚同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搶確實比談要快,而且冇成本。如果他們先動手,我們還能反過來要一筆『動亂費』。」
林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們父子倆能不能收斂點?咱們是文明人,要注意國際形象。」
「文明人?」周承璟指了指角落裡那箱貼著危險勿動的毒藥,「文明人帶這玩意兒出門?」
「那是防身用的。」林晚理直氣壯,「萬一遇到蚊蟲叮咬呢?草原上的蚊子很大的,有毒的。」
車隊緩緩駛出城門。
城樓上,太子周承乾雖然被禁足,但還是派了心腹遠遠地盯著。
心腹回報說二皇子全家出動,裝備精良,甚至連家裡的狗都帶上了。
太子聽完,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走吧走吧!最好死在草原上,永遠別回來!」
他詛咒著,卻不知道,這一次離開,將會徹底改寫大周與北蠻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