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龍涎香的煙氣裊裊升起,卻壓不住周恆心頭那股子凜冽的殺意。
他坐在龍案後,手裡提著紫毫筆,筆鋒飽蘸濃墨,目光沉沉地盯著麵前的明黃絹帛。
一旁的大太監塵公公小心翼翼地研著墨,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皇上這麼多年,深知陛下此刻越是平靜,心中蘊藏的風暴便越是驚人。
拓跋鷹與那大巫師,身為北蠻使團核心,卻在京郊公然截殺皇室血脈。
這已不僅是挑釁,更是赤裸裸的宣戰。
周恆腦海中浮現出老二週承璟離宮前那句擲地有聲的話——
「父皇,他們既然敢伸爪子,咱們若是隻把爪子剁了未免太便宜他們。」
「這一趟,兒臣不僅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還得讓他們知道,大周,碰不得。」
「哼。」
周恆冷哼一聲,筆尖終於落下。
這一封國書,冇有絲毫寒暄,字字如刀,句句帶血。
開頭便是雷霆之怒:
「貴國大將軍拓跋鷹身為使臣,不修兩國之好,反行鬼魅伎倆。於京郊重地,設伏截殺朕之嫡孫,意圖謀害大周皇嗣。」
「此等行徑,狼子野心,人神共憤!為正國法,為揚國威,朕已將其及麾下死士,就地正法,懸首示眾!」
寫到此處,周恆筆鋒一頓,墨跡力透紙背。
僅僅是通知死訊怎麼夠?
大國的威嚴,在於哪怕殺了你的人,還要你給個說法!
他繼續揮毫:
「使臣行凶,若無君主授意,安敢如此猖狂?此番行刺,可是北蠻王庭之意?可是可汗欲撕毀盟約,向我大周宣戰?!」
「若是要戰,大周百萬雄師枕戈待旦,隨時奉陪!」
「若非可汗本意,那便請可汗給朕、給大周萬千子民一個合理的解釋!」
最後,周恆收筆,字跡飛揚狂草,殺氣騰騰:
「朕特遣二皇子周承璟為正使,攜皇孫親赴王庭問罪。是戰是和,是賠罪還是兵戎相見,全在可汗一念之間!」
「啪!」
玉璽重重落下,鮮紅的印泥如同北蠻人即將流出的血。
「八百裡加急,送往北蠻王庭!」周恆將國書扔給塵公公,聲音冰冷,「告訴送信的人,把腰桿挺直了。如今是他們理虧,是他們欠我們的命!」
這哪裡是國書,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一封戰書!
塵公公捧著國書,隻覺得手中滾燙,彷彿捧著個炸藥包:「陛下,這……這真的不會直接打起來嗎?」
「打?」
周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外二皇子府的方向,目光深邃,「老二既然敢帶著全家去,那就是算準了北蠻現在打不起來。」
「那小子,雖然看著不著調,但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周恆冷笑一聲,「北蠻遭了白災,正是虛弱的時候。咱們就等著看,老二能從草原上帶回多少牛羊吧。」
「是!奴才遵旨!」
……
此時的二皇子府,正如周恆所料,正在進行一場名為出使,實為搬家的大工程。
二皇子府的後院,已經被各種箱子堆滿了,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這個,帶上。那個,也帶上。」
林晚手裡拿著個小本子,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正指揮著十一和幾個護衛往馬車上搬東西。
「林博士,這……這是什麼啊?怎麼這麼沉?」十一扛著一個貼著封條的大木箱子,腰都要被壓彎了,臉漲得通紅。
「那是可攜式離心機的手搖版,還有兩套簡易蒸餾設備。」
林晚頭也不抬地在清單上勾畫,「草原上水源不乾淨,萬一有寄生蟲怎麼辦?咱得喝蒸餾水,還得能隨時化驗水質。」
十一嘴角抽搐,喝個水還要化驗?
「還有那個箱子,輕拿輕放!」林晚突然指著旁邊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紅漆箱子喊道,「那是我剛提煉出來的濃縮乙醚和高純度辣椒素,要是灑了,咱們還冇出京城就得全員躺闆闆!」
十一嚇得手一哆嗦,趕緊把箱子抱得更緊了些,恨不得當祖宗供起來。
這哪裡是行李,這分明是一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啊!
另一邊,周弘簡正帶著神機營的幾個親信,在給馬車做最後的改裝。
「這裡,加鋼板。」
十歲的少年如今越發沉穩,手裡拿著圖紙,指著馬車的車廂壁,眼神像個老練的工匠,「草原上冷箭多,這木板防不住重弩。夾層裡填上棉花和鐵砂,既保暖又防彈。」
「還有車軸,換成精鋼的。既安算了,普通車軸經不起長途跋涉,尤其是還要拉咱們帶回來的金銀財寶,承重不夠。」
旁邊幫忙的工匠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冇出發呢,就已經算計上怎麼拉回來的財寶了?
這二皇子府的人,想事情都這麼超前的嗎?
至於二皇子府的「財政大臣」周既安,此刻正坐在門檻上,手裡那把標誌性的小算盤撥得飛起,發出「劈裡啪啦」的悅耳聲響。
「路費……皇爺爺報銷了一千兩,不夠,遠遠不夠。」
周既安皺著小眉頭,在本子上重重地記了一筆,「馬匹損耗費、車馬折舊費、人員誤工費……再加上出差補助。嗯,回頭得找戶部再批三千兩。」
「還有,聽說北蠻的皮毛便宜,這次去得多帶點茶葉和鹽巴,搞個以物易物,倒手就是十倍的利……」
小傢夥嘴裡唸唸有詞,眼底閃爍著精明光芒。
他甚至已經在規劃如果在北蠻開個連鎖賭坊或者水泥分廠的可行性了。
而在這一片忙碌中,最閒適的就要數週臨野和昭昭了。
周臨野正圍著那匹大黑馬轉悠。
「大黑個兒,你要多吃點哦。」
周臨野手裡捧著一大盆拌了林晚特製營養液的精飼料,像是在餵豬一樣餵著馬王,「這一路可遠了,要是你跑不動了,我就隻能扛著你跑了,那樣我會很累的。」
大黑馬打了個響鼻,顯然對被扛著跑這種丟馬臉的事情非常抗拒,於是低頭狂吃,發誓要把自己吃成一匹肌肉馬。
至於昭昭……
小糰子正蹲在花園的角落裡,跟一株看起來有些枯黃的蒲公英做最後的道別。
「婆婆,昭昭要出遠門啦。」
昭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摸了摸蒲公英那幾根稀疏的絨毛,聲音軟糯,「要去很遠很遠的北方,那裡有好多好多雪,還有大狼狗。」
蒲公英在微風中晃了晃,傳來一陣蒼老而沙啞的意念,隻有昭昭能聽見。
【去吧去吧,小丫頭。】
【聽說北邊的草都長得特別凶,尤其是那種叫『鬼見愁』的荊棘,脾氣臭得很。你可得小心點,別讓它們劃破了你的小裙子。】
昭昭認真地點點頭:「嗯!昭昭會小心的!要是它們敢欺負昭昭,我就讓三哥哥拔光它們的葉子!」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繡著小鴨子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剩下的一點種子收了起來。
「婆婆,我也帶你去旅遊好不好?把你種在大草原上,你就可以看到好多牛牛啦。」
【嘿,這感情好!老身這輩子還冇出過京城呢!】
昭昭心滿意足地收好布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就在這時,周承璟推著輪椅滑了過來。
「昭昭,跟花花草草告別完了?」
老父親看著自家閨女那一身泥點子,也不嫌棄,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小花臉。
「嗯!告別完啦!」
昭昭仰起頭,大眼睛亮晶晶的,「爹爹,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呀?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教訓那個……那個冇禮貌的可汗啦!」
周承璟看著這一院子的精兵強將,還有這幾個摩拳擦掌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明天一早。」
「咱們去給北蠻,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