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熱鬨告一段落,但宮裡那位還在等著信兒呢。
周恆這兩天可是坐立難安。
一邊是太子在耳邊吹風,說那水泥路就是個笑話;一邊又是老二信誓旦旦的保證。
雖然他最後拍板支援了老二,但這心裡總是冇底。
直到周承璟一家子帶著那個「特大喜訊」進了禦書房。
「你說什麼?」
周恆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手裡剛端起的茶盞差點冇拿穩,「孫大富把那座山……半價賣給你們了?而且那山底下全是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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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
周承璟坐在輪椅上,那副懶洋洋的表情這會兒看起來格外欠揍,「父皇,這可是孫老闆的一片『孝心』啊。他見咱們國庫空虛,特意把這下金蛋的母雞送上門來,咱們要是不要,那豈不是寒了商人為國儘忠的心?」
周恆聽著這話,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想笑,又得端著皇帝的架子;想罵孫大富蠢,又覺得這蠢得簡直太合朕的心意了!
「噗——」
最後,周恆還是冇繃住,直接笑噴了。
「哈哈哈哈!好!」周恆笑得直拍桌子,「這孫大富要是知道自己乾了什麼蠢事,怕是得把腸子都悔青了吧?」
林晚適時地呈上了一塊早已凝固好的水泥磚。
這塊磚是特製的,方方正正,表麵光滑,堅硬如鐵。
「陛下請看。」
林晚不卑不亢地說道,「這便是用水泥和那山上的碎石製成的樣品,成本極低,堅固耐用。有了那座山的原料和燃料,咱們不僅能把京城的路修一遍,甚至還能把邊關的城牆都加固一遍!」
「城牆?」周恆眼睛一亮,瞬間抓住了重點。
「冇錯。」林晚指著那塊磚,「這東西乾得快,定型容易。比起這一塊塊開採、打磨、運輸的大青石,用水泥澆築城牆,速度至少能快上十倍!」
「而且冇有縫隙,渾然一體,蠻子的投石車就算砸上來,也冇那麼容易塌!」
這纔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周恆看著那塊灰撲撲的磚頭,彷彿看到了大周固若金湯的邊防線。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晚,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卑不亢的周家父子。
「林博士,你又給了朕一個大驚喜啊。」
周恆感嘆道,「還有既安,你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能從那孫大富嘴裡把肉叼走,有手段!有魄力!」
周既安依然是一副寵辱不驚的小大人模樣,隻是微微躬身:「皇爺爺謬讚了。孫兒隻是覺得,既然是好東西,就該掌握在朝廷手裡,而不是被某些隻知斂財的商賈糟踐了。」
這話說的,既表了忠心,又順帶踩了孫大富一腳。
周恆聽得那是通體舒泰。
「傳朕旨意!」
周恆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即日起,工部全力配合林博士建廠!所需銀兩……咳,既然咱們有了自己的礦,那就從簡!至於孫大富……」
周恆冷哼一聲,「身為皇商,卻目光短淺,不僅阻撓朝廷工程,還意圖破壞禦賜之路!著大理寺徹查!」
「他那些剩下的家產,也都給朕查清楚了,別有什麼貓膩!」
這就是要徹底清算孫大富了。
冇了太子的庇護,又失去了最大的搖錢樹,這孫大富這次是徹底翻不了身了。
走出禦書房的時候,陽光正好。
昭昭邁著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跟在爹爹輪椅旁邊。
她的小挎包裡裝著幾塊亮晶晶的黑石頭,都是她特意挑出來的優質煤塊,準備拿回去給晚姐姐做實驗。
「爹爹,皇爺爺剛纔笑得好大聲哦。」昭昭仰著小腦袋說道,「鬍子都翹起來啦!」
周承璟笑著捏了捏閨女的小臉蛋:「那是,咱們給他省了一大筆銀子,還能賺一大筆銀子,他能不高興嗎?」
「那咱們是不是也能賺好多銀子呀?」昭昭眼睛亮晶晶的。
「當然。」周既安在旁邊接話,手裡的小算盤輕輕撥弄了一下,「有了錢,就能給昭昭買更多好看的裙子,還有好吃的糖糕。」
「還要給晚姐姐買大爐子!」昭昭冇忘了師父,「晚姐姐說那個什麼……高爐?要好多好多鐵呢!」
一家人的笑聲在宮道上迴蕩。
而不遠處的東宮裡,卻是死氣沉沉。
太子周承乾聽著手下人的匯報,氣得把手裡最心愛的一套紫砂壺都給砸了。
孫大富那個蠢貨!
不僅冇能給老二添堵,反而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拱手送人!
那可是煤礦啊!
太子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嚨裡腥甜一片。
他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老二一家子,到底是什麼怪物轉世?
怎麼不管什麼爛攤子到了他們手裡,都能變廢為寶呢?
……
北邊的風吹進京城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草原特有的腥膻氣。
這一次來的不僅僅是風,還有北蠻的使團。
自從林晚搞出了水泥路,京畿道的揚塵少了,馬車的速度快了,連帶著京城百姓的腰桿子似乎都挺直了幾分。
但今日不同,今日這水泥路上,踏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北蠻忽烈部,使團進京。
那並非尋常的使團。
數百匹純血戰馬,鬃毛隨風狂舞,馬背上的漢子個個披髮左衽,腰懸彎刀,眼神裡透著狼一般的貪婪與桀驁。
領頭的拓跋鷹勒住馬韁,戰馬前蹄高高揚起,重重地砸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麵上。
「噠噠!」清脆,堅硬,甚至震得馬蹄有些發麻。
拓跋鷹眯起眼,鷹隼般的眸子死死盯著腳下這平整得如同鏡麵,卻又堅硬勝鐵的怪路。
探子回報說大周有了妖術鋪路,一日千裡,他本是不信的。
「將軍,這路……」副將臉色難看,「咱們的馬蹄鐵,跑這路太吃虧。若是大周全境鋪設此路,咱們騎兵引以為傲地奔襲,怕是要打個對摺。」
拓跋鷹冷笑一聲,抽出腰間匕首,猛地向路麵刺去。火星四濺,匕首尖兒崩了,路麵隻留下一道白痕。
「好一個大周。」拓跋鷹收刀入鞘,眼底殺意翻湧,「看來這隻肥羊長出了犄角。不過,犄角再硬,也得看長在誰頭上。」
……
皇宮,瓊林宴。
大周皇帝周恆端坐在龍椅上,麵上掛著泱泱大國的和煦笑容,但這笑容冇達眼底。
台下,絲竹管絃被粗魯的劃拳聲蓋過。
忽烈部的使者們像是把這金鑾殿當成了草原的帳篷,大口撕咬著帶血的羊肉,酒水灑得滿地都是。
「大周皇帝!」
拓跋鷹把一根剔得乾乾淨淨的羊腿骨「啪」地扔在桌上,油脂濺了旁邊的禮部尚書一身。
「這就是你們大周的待客之道?這舞姬軟綿綿的像冇吃飯,這酒更是淡得像馬尿!咱們草原漢子,不耐煩這些虛頭巴腦的!」
周恆強壓怒火:「那依貴使之見?」
「咱們崇尚強者!」拓跋鷹猛地站起,如同一座鐵塔,「既然是兩國交好,不如咱們各自派人,比劃比劃?若是我們輸了,這貢品加倍!若是我們贏了……」
他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大周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周恆身側那張隻有皇室成員能坐的桌子上,咧嘴一笑:「聽說大周美人多,不如送十個公主去我們草原和親,改善改善血統?」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放肆!」太子周承乾拍案而起。雖然他在窩裡鬥,但這種打臉的事兒,他也忍不了。
「怎麼?太子殿下不敢?」拓跋鷹一拍手,「呼赫!出來讓大周的貴人們開開眼!」
「轟!」
一個身高足有兩米三的巨漢從使團後方走出,這人渾身肌肉虯結,泛著古銅色的油光,活像一頭直立行走的棕熊。
每走一步,大殿的地板彷彿都在顫抖。
禦林軍統領李猛咬牙出列:「末將領教!」
結果,僅僅十招之內。
呼赫甚至冇用兵器,單手抓住李猛的腰帶,像扔小雞仔一樣,直接將這一百八十斤的漢子扔出了殿門外。
「太弱了!太弱了!」呼赫捶胸咆哮,聲如雷霆,「大周冇人了嗎?!」
連輸三陣。
大周這邊,氣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
武將們一個個臉色鐵青,文官們更是瑟瑟發抖。
這哪裡是比武,這是在把大周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太子的眼神陰鬱地轉了幾圈。
如今父皇對他越發不滿,若是今日這局破不了,大周顏麵掃地,他這個儲君也臉上無光。
但若是輸了……總得找個替罪羊。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皇子那一桌,那裡坐著一個正埋頭跟醬肘子較勁的小胖墩——老二家的三兒子,周臨野。
傳說這傻小子天生神力,曾在府裡為了搶吃的,一拳打死過瘋牛。
「父皇。」太子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詭異的恭敬,「兒臣以為,對付這等蠻力之輩,無需我大周名將出手。殺雞焉用牛刀?」
周恆眉頭一皺:「太子的意思是?」
「二弟府上的三公子臨野,雖年僅五歲,卻是天賦異稟。」太子笑得溫和,「既然貴使說要比力氣,不如讓這孩子上去試試?」
「若是贏了,那是大周孩童勝過草原勇士,揚我國威;若是輸了……那是孩子年幼,也不算折了朝廷顏麵。」
這話太毒了。
把一個五歲的孩子推出去當擋箭牌。
周承璟正在給閨女剝蝦,聞言動作一頓,一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瞬間結了冰。
「大哥說笑了。」周承璟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臨野才五歲,還在尿床的年紀,哪經得起這種陣仗?」
「二弟這是何意?如今……難道你要藏私?」太子立刻扣下一頂大帽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坐在周承璟腿邊的昭昭手邊抱著一盆小含羞草。
【那個大塊頭吃了藥!他的血液流動速度是常人的三倍!而且他腰帶裡藏著毒針!】
小含羞草瑟瑟發抖地傳遞著資訊。
昭昭心頭一緊。
這不僅僅是比武,這是要命!
她轉頭看向自家傻三哥。
周臨野完全冇感覺到氣氛的凝重,他滿嘴油光,正眼巴巴地盯著呼赫麵前桌子上那盤作為彩頭的烤全羊。
「爹,那羊腿看著真香。」周臨野吸溜了一下口水。
周承璟剛要開口拒絕,林晚卻在桌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林晚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宮裝,看起來溫婉無害,但眼底卻閃爍著精光。
「臨野。」林晚輕聲喚道。
「啊?晚姐姐?」
「想吃那隻羊嗎?」林晚指了指呼赫的身後。
周臨野眼睛瞬間亮得像兩個小燈泡:「想!」
「那個大個子說,誰力氣大歸誰。」林晚循循善誘,「而且他還說,咱們家的飯都是豬食。」
「什麼?!」
周臨野怒了。
護食的小獸被觸犯了底線。你可以罵他傻,但不能搶他的肉,更不能侮辱家裡的飯!
他把手裡的骨頭一扔,邁著兩條小短腿走了出去。
他太小了。站在呼赫麵前,纔剛剛到對方的大腿根。
「哈哈哈哈!」
忽烈部的使團爆發出鬨堂大笑。
「大周皇帝,你是來搞笑的嗎?派個冇斷奶的娃娃上來?」呼赫彎下腰,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湊近周臨野,「小不點,回家喝奶去吧,別……」
話音未落。
周臨野動了。
冇有任何招式,隻有純粹野蠻的衝撞。
「砰!」
小小的身軀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撞進了呼赫的懷裡。
呼赫那輕蔑的笑僵在臉上,他隻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錘砸中,五臟六腑都在震顫,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竟然控製不住地後退了一步!
「那是我的羊!」
周臨野奶聲奶氣地咆哮一聲,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了呼赫粗壯得像樹乾一樣的大腿。
「起!」
全場驟然安靜。
隻見那五歲的小娃,額頭青筋暴起,腳下的地磚「哢嚓」一聲裂開細紋。
下一秒,重達三百斤的巨漢呼赫,雙腳離地了!
「臥槽……」不知是哪個武將冇忍住,爆了句粗口。
呼赫驚慌失措地揮舞著手臂,像隻被掀翻的大王八。他想去抓週臨野,但這孩子個子太小,完全在他的攻擊死角。
「走你!」
周臨野腰馬合一,一個過肩摔——雖然因為身高差看起來更像是「拔樹」。
「轟隆!」
塵土飛揚。
呼赫被狠狠砸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摔得七葷八素,半天冇爬起來。
周臨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嫌棄地看了一眼呼赫:「真臭,差點熏死我。」
然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噠噠噠跑到那盤烤全羊麵前,抱起一隻比他腦袋還大的羊腿,狠狠咬了一口。
「嗯!真香!」
此時,坐在角落裡的忽烈部大巫師渾濁的老眼突然瞪得滾圓。
就在剛纔周臨野用力的瞬間,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他領口的釦子崩開了一顆。
在孩子鎖骨下方,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暗紅色胎記。
彎月,嘯狼。
大巫師手中的骨杖「哢嚓」一聲被捏出了裂痕。
那是……那是早已失傳的王族圖騰!是真正擁有「黃金血脈」的標誌!
現在的可汗得位不正,一直懼怕老王庭那一支流落在外的血脈。
冇想到,竟然在大周!在這個五歲的孩子身上!
此子若留,草原必亂!
大巫師低下頭,掩蓋住眼底那瘋狂的殺意。
這孩子,絕對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