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剛纔還劍拔弩張的拓跋鷹,這會兒卻像是換了個人。
他看著被周臨野摔得七葷八素的呼赫,眼角抽了抽,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隻是那笑聲怎麼聽怎麼乾巴。
「好!好一個大周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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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鷹從座位上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嵌滿寶石的金盃,身後跟著兩個侍從,一個捧著酒罈,一個捧著一件流光溢彩的皮裘。
「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拓跋鷹走到周臨野麵前,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善一些,「草原上的漢子,輸了就是輸了。為了表示歉意,這杯勇士酒,還有這件用雪山白狐腋下軟毛縫製的皮裘,送給小公子!」
周臨野這會兒正抱著羊腿啃得滿嘴流油,一聽有酒喝,眼睛立馬亮了。
他雖然才五歲,但天生就饞酒,平時被周承璟管得嚴,隻能偷著聞聞味兒。
「真給我喝?」周臨野眨巴著大眼睛,把羊腿往咯吱窩一夾,騰出手就要去接金盃。
周承璟眉頭微皺,剛想阻攔,卻見那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大巫師緩緩站了起來。
這老頭渾身上下掛滿了骨頭架子,走起路來嘩啦嘩啦響。
他手裡那根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這是長生天的恩賜。」大巫師死死盯著周臨野,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隻有真正的勇士,才配喝這烈酒,穿這寶衣。」
昭昭坐在爹爹懷裡,小鼻子突然動了動。
好香。
那件皮裘上,有一股很奇怪的香味,甜膩膩的,像是爛熟的果子,反正味道不太對勁。
昭昭心裡一驚,剛要提醒三哥,就看見自家那個傻三哥已經豪爽地一仰脖子,「咕咚」一口把酒乾了。
緊接著,那個侍從手腳麻利地把那件帶著異香的皮裘披在了周臨野身上。
「好酒!」
周臨野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小臉瞬間紅撲撲的。
然而,下一秒,變故突生。
那個大巫師突然開始跳大神。
他揮舞著骨杖,嘴裡唸叨著晦澀難懂的咒語,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尖厲,聽得人腦仁生疼。
隨著他的咒語,周臨野的眼神開始不對勁了。
原本清澈憨傻的眼神,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他覺得渾身燥熱難耐,那件皮裘像是長了刺一樣紮進肉裡,又癢又痛。
「熱……好熱!」
周臨野開始撕扯身上的衣服,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猛地推翻了麵前的桌子,那盤心愛的烤全羊滾落在地,沾滿了灰塵。
「啊——!!」
小小的孩子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堅硬的金絲楠木柱子竟然被砸出了一個淺坑!
「護駕!快護駕!」
大殿裡亂成一團,太監宮女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大巫師停止了唸咒,指著發狂的周臨野,厲聲高呼:「狼神降罪了!此子被惡靈附體,是被狼神詛咒的災星!若不立刻用烈火焚燒,整個大周都會降下災禍!」
「燒死他!必須燒死他!」
拓跋鷹也跟著起鬨,一臉驚恐地往後退:「大周皇帝,這孩子瘋了!這是草原上最可怕的瘋病,會傳染的!」
周恆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他看著那個在大殿中央痛苦嘶吼的孫子,手緊緊抓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太子周承乾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好機會!
「父皇!」太子立刻跳出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這孩子力大無窮本就妖異,如今又當眾發狂,若是傷了父皇……」
「閉嘴!」
一聲清冷的嗬斥打斷了太子的表演。
林晚從周承璟身後走了出來。
她冇有看發狂的周臨野,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個還在裝神弄鬼的大巫師。
「災星?詛咒?」
林晚冷笑一聲,那眼神像是看智障一樣看著大巫師,「老人家,你這把戲在草原上騙騙冇文化的牧民也就罷了,跑到我大周金鑾殿上來耍,是不是太看不起我們的智商了?」
大巫師被她的氣勢震了一下,隨即色厲內荏地吼道:「無知婦人!這是狼神的旨意!」
「狼神個屁。」林晚直接爆了粗口。
她轉身走到那壇所謂的勇士酒旁,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又走到那件皮裘旁,仔細看了看領口的絨毛。
「陛下。」
林晚轉身對著周恆行了一禮,聲音朗朗,「這根本不是什麼詛咒,而是中毒。」
「這皮裘上,浸泡了一種生長在陰暗潮濕處的致幻真菌,遇熱揮發,吸入後會讓人產生幻覺,極度亢奮。」
「而這酒裡……」
林晚指了指酒罈,「加了曼陀羅和某種神經毒素。兩者混合,再加上這老神棍特有的音頻催眠,就算是頭大象也得發瘋。」
「一派胡言!」大巫師慌了,「這是對狼神的褻瀆!」
「是不是胡言,試試就知道了。」
林晚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得虧她隨身帶著急救包,這瓶子裡麵裝著高濃度的肥皂水和催吐用的硫酸銅溶液。
她把這些東西倒進一碗清水裡,搖晃均勻。
「臨野!看著晚姐姐!」
林晚大喝一聲。
正處於狂暴邊緣的周臨野聽到熟悉的聲音,動作遲疑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周承璟動了。
他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手中的摺扇如飛刀般射出,精準地打在周臨野的麻筋上。
小胖墩身子一軟。
林晚眼疾手快,衝上去捏住他的下巴,把那碗特製的「聖水」一股腦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三息之後。
「嘔——!!!」
周臨野猛地推開林晚,趴在地上開始瘋狂嘔吐。
剛纔吃進去的羊肉、喝進去的毒酒,連帶著胃酸,吐了一地。
隨著胃裡的東西排空,周臨野眼中的赤紅迅速消退,那種燥熱感也隨之消失。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擦了擦嘴角的穢物,一臉委屈地看著周圍。
「怎麼了?怎麼大家都看著我?」
周臨野吸了吸鼻子,指著那個大巫師,奶聲奶氣地抱怨道:「老頭,你那酒是不是過期的?還有那肉……肯定冇烤熟!我都吃吐了!」
周恆看著恢復正常的孫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目光如刀般射向拓跋鷹和大巫師。
「這就是貴使說的……詛咒?」
拓跋鷹冷汗直流,他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博士竟然懂毒理!
大巫師更是麵如土色,他死死盯著周臨野,眼底的恐懼再也掩飾不住。
剛纔混亂之中,周臨野衣領大開,那個彎月嘯狼的胎記再次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黃金血脈!是真正的王!
若是讓這個孩子長大,回到草原……現在的可汗,甚至整個部族,都要臣服在他腳下!
必須殺了他!不惜一切代價!
大巫師的手悄悄摸向腰間的皮囊,那裡藏著一隻劇毒的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