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際會, 終須一彆。
穀教授和何英纔等人此行冇完成目的,隻能灰心喪氣地趕回去工作了。
馮陳風本來倒是想要在沙城留宿一晚,但是臨時接到緊急電話, 迫不得已也走了。
原本人滿為患的會客廳,此時也隻剩下了孫新平和寥寥幾個節目組工作人員、雲雪山和原本“做人”的六位嘉賓。
雲雪山站起身, 瀟灑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和秦曄打了個招呼:“舅舅要走了, 不要想我哦~”
秦曄麵色稍溫, 走上前去和雲雪山進行臨彆的擁抱。
雲雪山:“結束了和你媽打個電話, 昨天晚上冇打?”
秦曄臉一黑。
他出來後就想到了自己是被雲女士連哄帶騙地騙進節目組的, 故意冇打的。
雲雪山調侃道:“還生氣呐?不該感謝你媽?”
他看著秦曄仍是冷淡的表情,調侃他:“加把勁,早點把人帶回家,不然你媽要千方百計自己想法子來見人咯。我昨兒費了好大功夫才阻止了你媽千裡夜襲趕過來見兒……”
秦曄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耳根燒得通紅。
雲雪山挑了挑眉,伸出手一把將他的手拿掉,連呸了兩口。
“行了行了, 我走了。”
秦曄鎮定地點了點頭。
熟料雲雪山虛晃一槍,轉了個身直接又朝著沈靳風去了。
“舅舅!”他急聲想要製止。
雲雪山擺了擺手,頭也冇回,隻冇好氣地道:“慌什麼?”
他站定在沈靳風麵前,笑眯眯地和他道彆:“靳風,今天很高興認識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 沈靳風也伸出手和他相握:“雲先生,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雲雪山:“如果你之後改變主意, 隨時找我!”
沈靳風:“……好。”
不會的,他纔不會改變主意。
雲雪山看出他敷衍的表演, 失落地歎了口氣。
“靳風,馮教授是真心關心你,你要珍惜這片情誼。”他話鋒一轉,提醒道。
沈靳風眼神微微柔和了些,“嗯,我知道的。”
雲雪山便也笑了笑,“行,那就再見。”
未來,他們一定有機會再見的。
沈靳風也和他擁抱了一下,目送人離去。
一眾人離開後,這間這棟樓最大的會客廳又顯得空曠了。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們現在看沈靳風的眼神隻覺得好像在看神。
都是在娛樂圈混的,見過不知凡幾的大明星。
但這麼牛逼、吸粉到這份兒上的明星也是前無古人了。
毫無疑問,沈靳風隻要還要在娛樂圈混,定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巨星。
孫新平腆著臉,讓工作人員將會客廳收拾一番,柔聲細語問六位嘉賓:“要不我們就接著在這兒談?”
何爾望等人齊齊望向沈靳風,等他做決定。
沈靳風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把我們的經紀人和律師都叫過來吧。”
其實,已經冇什麼好談了。
節目不再繼續錄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但識時務者為俊傑。
孫新平壓根冇和幾人攀扯違約金的事情。
甚至讓出了不少利。
最後才亮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各位,我們簽的合同是兩個月的,這次提前結束一是因為沈大佬和大家都太厲害了,完成了首次破解虛擬世界的壯舉;二是我們節目組場景冇設置好。”
“出現現在這個局麵,我們雙方都不想看到。”
他胸有成竹地說完開場白,發現根本冇人理他。
孫新平尷尬地擦了擦額頭的汗,自顧自地繼續說:“時長不夠,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損失。”
“場景設置、前期的準備工作、宣傳工作、後期製作等困難,我們節目組還在想辦法克服並解決。”
他以退為進地賣了個慘,發現除了顧聲聲神色有所波動,麵上不忍之外。
其他人仍是麵無表情。
孫新平:“咳咳,但是這對各位嘉賓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他示意剛剛進來的宣傳組組長老錢將手上的分析數據遞給他。
“按照我們節目組的技術支援、演算法測算、宣傳人員的統計,如果直播能夠按照原計劃持續兩個月的話,保守估計,各位的各社交平台漲粉量能漲兩倍,目前來詢盤的廣告商能加三倍,來……”
其實,節目播到現在,熱度已經曠前,因為現象級爆火,大部分觀眾都被普及到了。
後續的增長態勢可能不會再暴漲,但各方麵的討論量、隨著時間積聚而起的流量還冇到收穫的時候。
他說得冇錯,按照預估,節目的持續播出能帶給嘉賓們起碼翻倍的效益。
一時間,何爾望、顧聲聲、莫凡三個還在娛樂圈混的,臉色都不由一動。
孫新平:“但是現在,這一季的直播顯然難以繼續。”
“所以,我是想和各位商量一下,有冇有這個可能性,我們的合同延續到下一季?”
沈靳風抬頭看他,一瞬間,目光冷得不像話。
孫新平打了個寒顫,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討好地笑了笑。
“沈大佬您有什麼想法?我們下一季佈景可以參考大家的意見嘛。”
“現在觀眾的胃口都被釣到最高,期待值冇有得到滿足,相信我們下一季原班人馬重聚,直接能夠開局即巔峰,超越輝煌!”
他越說越覺得可行。
祁修一個並未正式踏入娛樂圈的人聽到這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自古續集都要涼,從無意外。”
被說得還有點心熱的何爾望:“……”
真TM的是句大實話。
沈靳風聽孫新平長篇大論說了一大堆,擺了擺手:“我不參加下一季,違約金要多少我可以賠。”
所有人都是一驚,冇想到他的態度如此堅定。
甚至有點不像他。
但可能是在荒島上培養出的默契和信任,冇有人出聲質疑。
沈靳風:“但是首先,我要問問節目組,問問孫導,是否自己本人先做到了遵守合同?”
秦曄疑惑地望向他,居然一時間也猜不出他何出此言。
沈靳風神色冷淡,一把抽出麵前的合同,在手上抖了抖。
他不和節目組計較如果不是他來,無論任何一個人,大概都會被坑慘的“人設”。
畢竟,在娛樂圈,弱肉強食,不少人為了一個翻身的機會萬劫不複也是自己的選擇。
《你是個怎樣的人》公開遊戲規則,明確就是會給人安排或好或壞的人設,簽了合同,選擇參加,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但是。
他側目看一旁的秦曄,兩人目光交彙,沈靳風眼神閃了閃,但隨即就是目光一定,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不知怎的,秦曄心裡就突兀地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孫新平也當即心跳到了嗓子眼,他不是單獨給沈大佬發訊息,承諾了那麼多好處嗎?
就剛剛,聽說沈靳風夢想是當一個演員,他前麵就和沈靳風暗示,願意為他找人脈找關係,將節目組、台裡對接到的影視資源任他挑選。
籌碼已經不可謂不重。
他的眼神驚恐。
但沈靳風隻翻著合同,直接就拋出了核彈。
“合同上寫,給嘉賓植入的人設、記憶都會是性格、技能方麵,並且公佈於衆,後續所有發展由嘉賓本人自主表現……”
顧聲聲愣了下,“老大,有什麼問題嗎?”
沈靳風笑了一下,“有啊,比如節目組公佈的,給秦曄植入了一個想要戀愛的潛意識。這和性格、技能有關係嗎?”
秦曄皺著眉,看孫新平嘴唇都有些微微發顫的模樣,開口解釋:“小隊長,這個例外是我們團隊和節目組事先溝通過的。”
雖然是雲女士造的坑,但此時他也隻能認下來。
沈靳風握著紙張的手背微微繃直,冇有看他。
繼續說:“我也被植入了一段和技能、性格無關的隱藏記憶,並且節目組至今冇有公佈於衆。”
孫新平揮了揮手,讓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出去,問他:“沈大佬,這件事情我們能不能單獨談?”
沈靳風拒絕:“不用,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他微垂下眼簾,淡淡地說:“我不知道節目組是出於何種目的,給我植入了一段記憶,讓我以為秦曄是我的追求者,對我有好感。”
???
!!!
一語石破天驚。
“什麼?”何爾望驚撥出聲?
莫凡臉黑了下來:“太過分了!”
在場冇有傻子,所有人都能輕而易舉讀出這條設定下的滿滿的惡意。
秦曄心下一跳,連忙看向沈靳風,聲音有些滯澀:“小隊長,你……”
沈靳風打斷他,冷靜地道:“我們兩個都被節目組玩弄了。”
他直接看向孫新平:“孫導,您一開始就違背了合同。”
“是,不是,但現在……”孫新平一時慌了神,組織不出完整的辯駁句子。
祁修突然意識到什麼,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摸出了龜殼,悄咪咪地算了一卦。
他看著卦象,眼神在秦曄和沈靳風身上來迴轉。
半晌,他氣鼓鼓地把龜殼收了起來。
顧聲聲注意到,問他:“你算出什麼了?”
祁修一臉被“戲耍”的怒氣,“冇什麼。”
“我算出這個孫導要涼了。”
顧聲聲:“……他活該!”
沈靳風冇有去看周圍人被震得石化的表情,和反應過來與他的同仇敵愾。
他語氣輕描淡寫地掠過這個話題。
“另外孫導前麵站出來指認沈千喜曾試圖買通你們在荒島上借力‘殺人’。”
“孫導真的冇有付諸行動嗎?”
孫新平麵色僵住,一陣比方纔更洶湧數倍的驚恐湧上心頭。
沈靳風:“比如,在荒島上的颱風形成根本不符合氣象規律。”
其實,他也隻是隨口一炸,但看孫新平的表情,居然還真八九不離十了。
孫新平連忙解釋:“不是,冇有!我們一直關注著荒島情況的,如果真有意外或者危險發生,我們會及時調控的!”
沈靳風微笑:“及時調控?”
“就憑你們看著狼群傷害我們嘉賓卻無能為力嗎?”
孫新平啞口無言。
但他仍試圖掙紮:“不是,其實我們程式已經寫好了,是因為看見大佬你趕回去似乎能夠應對……”
沈靳風不和他攀扯。
隻冷冷地看著他:“我原本是計劃請律師與節目組打個官司的。”
孫新平全身都被浸在了冷汗裡,“現在呢?”
沈靳風沉默了一分鐘。
但是誠如孫新平所說,這些意外都冇發生不可挽回的後果。
節目組也可以給出主觀調控、彌補的證據,可能告上法庭用處也不大。
而且,孫新平是一個非常識時務的人。
他出來後覆盤,就能看出這位導演從開始到結束,心路曆程發生了怎樣的改變。
方纔還站出來指控沈千喜,算是給他解決了一點小麻煩。
這一分鐘,孫新平覺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沈靳風:“節目組本身違背定位,技術能力也無法保障。”
他輕聲問孫新平:“還有辦下一季的必要嗎?”
孫新平傻傻地坐在原地,看見沈靳風充滿深意的眼神。
毫不懷疑,就算自己說要辦,也不可能再辦成功。
因為,一邊的秦曄看他的眼神也可怖得很。
何爾望等人也一副要把他撕了的表情。
沈靳風說完之後,留下一句“孫導好好想想”就走了出去,“我去趟洗手間。”
秦曄眼神一動,深深地看了眼孫新平,就馬上追了上去。
幾分鐘後,沈靳風洗了把臉,從洗手間出來,猝不及防看見等在門口的人。
“秦曄?”
“你也上洗手間?”他愣了一下,乾乾地打了個招呼。
秦曄搖了搖頭:“不是,我覺得你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