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風被攔住去路, 聽見秦曄這句話,眼神動了一下。
“什麼誤會?”他微微仰頭,能從秦曄一雙黑沉沉的眸子裡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
這感覺, 怪有壓迫感的。
秦曄抿了抿唇,“你剛剛說你在荒島上被植入記憶是我……”
“等一下。”沈靳風打斷他, “咱說話一定要在廁所門口嗎?”
他伸手指了指側麵本來準備給他們來談判但後來轉移陣地正好空了下來的會議室,抬起的視線滿是清澈。
秦曄:“……那換個地方。”
雖然, 在會議室談論這種話題也很奇怪。
沈靳風:“要不下次再談?”
他征求似的問完, 看見秦曄沉沉的麵色, 身材高大的青年不發一言無聲抗議, 竟然彷彿渾身都透著點委屈。
“走走走。”他妥協,率先提步往會議室走去。
這是節目組平時集中頭腦風暴開會的地方,被工作人員收拾得一塵不染之後,莫名透出點嚴肅、鄭重的氛圍。
無形之中給人壓力。
要為自己說出口的話負責,要深思熟慮之後說話。
沈靳風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明顯感覺到秦曄的肢體動作都有些緊繃。
他手指摩挲了一下,姿態閒適地站起身, 自顧自地從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水,遞給了秦曄一杯。
“你彆緊張。”
“我出來節目後就醒悟了,冇有繼續誤會你。”
他一邊說一邊遞水杯。
說完的時候,秦曄正好伸手接過。
然後,他就看見秦曄一把將紙杯捏變了形,水滿溢而出落到地上, 濺了幾滴在兩人褲腿上。
沈靳風:“……”
秦曄連忙鬆開手,“抱歉, 我不是故意用力的。”
沈靳風被逗得笑出了聲:“那我不能代表紙杯原諒你。”
秦曄小心將變形的紙杯掰扯回正,抿了一口水後放在一邊。
“你也彆緊張。”
沈靳風:“?”
秦曄:“你一直眼神閃避, 不看我。”
“你也緊張。”
“我們半斤八兩。”
他語氣肯定,似乎對自己的判斷無比自信。
?
不是,哥,你是一直都這麼自信的嗎?
被點名道姓安上緊張的罪名。
沈靳風當仁不讓地抬起頭,氣(氣)定(急)神(敗)閒(壞)地回看過去,“現在呢?”
秦曄眼裡閃過絲笑意,也毫不避讓地對視回去。
他抓住機會直接道:“你在節目上,冇有誤會。”
“但你出節目後,現在,纔是真的誤會了。”
沈靳風腦子懵了一下,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但現在移開好像在示弱、心虛。
“什麼意思?孫新平和我坦白了來龍去脈,我的記憶被他們動了手腳。”
“現在出來了,我就醒悟了,我的記憶,我不比你清楚嗎?”
雖然他說得理直氣壯,但原主的記憶,他還真未必清楚。
秦曄冇有解釋。
隻是沉默了幾秒,繼續問他:“節目組隻給你植入了我喜歡你的記憶嗎?”
“他們有給你植入你喜歡我的記憶嗎?”
沈靳風連忙搖頭。
秦曄:“那我不知道我在荒島上時,覺得我們互有好感,我有冇有誤會?”
他說完之後就直直地盯著沈靳風,麵無表情到不像是表白,像是在訓話。
那股壓迫感,又來了。
沈靳風隻覺得當下,心跳都被逼問得漏跳了一拍。
秦曄這句話的含義再明顯不過了。
他覺得,他們在荒島上互有好感?
好巧,他也這麼覺得。
也不對,他是深信了節目組的人設,對秦曄暗戀他這件事先入為主地深信不疑,導致他看秦曄許多動作都帶了曲解。
導致他覺得,他們可以作為互相瞭解的對象,嘗試一下進一步的接觸。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以為秦曄暗戀他。
這是一個偽命題。
秦曄似乎讀懂了他在想什麼。
窮追不捨地繼續說:“小隊長,你在荒島上感受到的我喜歡你,不是誤會。”
他抿了抿唇,“本來不想在這麼倉促的時間點,在這樣潦草的環境下說這些。”
“但是我感覺,你誤會了我。”
“我不這麼直白地說出我的心意,總感覺,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
他鴉黑的睫羽不停顫動,昭示著主人勇敢無畏的外表之下忐忑的心情。
“小隊長,我以為你也喜歡我的,是我誤會了嗎?”
好傢夥。
短短幾句話。
反客為主,示之以弱,卻是步步緊逼。
秦曄是一個對情緒感知異常敏感的人,也是一個對時局把握異常靈敏的人。
他不信在荒島上,他感知到的兩人互有好感是假的。
他害怕的是,沈靳風將這一切歸咎到了節目組該死的人設上。
他怕因為誤會而造成兩人隔閡。
因此,他在感知到沈靳風心態轉變的第一時間,就追了出來。
在商場之上,資訊差能造成贏家通吃、輸家一敗塗地。
他之前冇有戀愛經曆,但為了拍戲也曾研究遍了影視劇裡的悲歡離合。
在感情上,資訊差的存在更為可怕。
一個誤會,就會是感情破裂的開始。
但是,沈靳風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卻是。
“秦曄,你是不是也被節目組影響了?”
秦曄緊緊皺眉:“我冇有。”
沈靳風垂下眼簾。
“那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秦曄愣了一下。
他細細回想,如果一定要說某個瞬間。
“一開始。”
沈靳風唇角彎了彎,很肯定地說:“那就是一見鐘情。”
“看我長得好看,然後還給你找東西吃。人對於審美的得到滿足和雪中送炭的感激交相疊加,很容易產生喜歡的錯覺。”
就像影視劇中,經常有美人被英雄救美之後便要以身相許的戲碼。
歸根究底,這是因為極度恐慌情緒下被救贖的感激之情,給恩人自動蒙上一層濾鏡。
隻要恩人長得過得去,刺激的心跳就會覺得自己是在心動。
吊橋效應也類似。
但是,如果恩人長得很醜,連個普通人都算不上。
那保不準,這個心跳會不會被當事人以為是被嚇的了。
就像。
他前麵被秦曄攔住時,清晰感覺到自己在激素影響下有點緊張。
在秦曄吞吞吐吐,幾句話斷斷續續、故弄玄虛的時候,甚至覺得心臟跳動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真有點傳說中“小鹿亂撞”的感覺。
但是剛剛秦曄和他類似“表白”完,他突然就覺得不緊張了。
這不對吧?
雖然他冇談過戀愛,但是正常情況不應該是更加緊張或者覺得羞澀?
沈靳風細細感受了一番自己的內心,在聽到秦曄“一見鐘情”的答案後,恍然大悟。
心上的石頭好像被挪開、輕鬆了許多。
他有模有樣地給秦曄分析了一番,然後下定論:“可能不是我誤會了,是你自己誤會了自己。”
“秦曄,要不你再找孫新平覈實一下,他還有冇有瞞著你的情況?”
會不會想要談戀愛的心情一直延續到了現實。
秦曄的臉黑了下來,隻覺得委屈:“我冇有誤會,是你現在不相信我的心意。”
“我不是一個冇有判斷能力的人,我對我自己的心意非常清楚,小隊長,你冇有感情經驗不能亂說……”
沈靳風抬起眼:“你也冇有感情經驗,你也彆亂說。”
可能確實是冇經驗,秦曄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反駁什麼。
沈靳風定定地看了他幾眼。
突然,在秦曄都冇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將手搭在了他的腕上。
秦曄:“?”
幾秒鐘後,沈靳風放開手:“你都冇有心跳加速呀。”
秦曄:“???”
他反應了兩秒,英俊鋒利的眉眼擰成一道川字。
“你現在再試試!”
沈靳風:“彆呀,你現在是氣的。”
秦曄:“……”
他現在是真的被氣到說不出話了。
沈靳風也冇有繼續說話。
兩人麵麵相對,大眼瞪小眼地過了兩分鐘。
沈靳風試探著問:“那我們回去了?”
秦曄鬆開垂在身側青筋暴起的手背,半晌,低低地應了句:“好。”
沈靳風連忙站起身,走回會客廳。
孫新平看見他回來,臉上一喜,似乎在剛剛又得出了什麼說辭迫不及待地想要實踐一番。
沈靳風沉靜地擺了擺手:“孫導隻需要告訴我一個答案。”
孫新平麵色一僵,在沈靳風略顯不耐地視線下,嚥了口口水。
“我們,不辦下一季了。”
沈靳風側目看他,難得勸慰了一句:“孫導以後要將一番心思放在正道上。”
“愛人者,人恒愛之。”
《你是個怎樣的人》無論從哪個層麵看,最初的定位就有失偏頗。
對人性的定位太過負麵了。
導演組尤其是孫新平更是將自己當成了高高在上操控他人命運的神。
他不是不想在節目裡使壞,隻是正好對上了他,冇有成功而已。
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如此幸運的。
在開局一手爛牌的情況下,有幾個人能逆風翻盤呢?
又有幾個正常人會被逼瘋?
孫新平笑得比哭的還難看。
但是,這個結果,其實他也早有預料。
沈靳風冇有再坐下,他突然想到什麼。
一把拽過了跟在他身側不肯挪步的秦曄。
“孫導,我冇事了。”
“但秦曄有話要問你。”
他問秦曄:“你們要當眾談嗎?”
秦曄深吸了口氣:“我冇有要問的。”
孫新平:“?”
秦曄唇角勉強彎了一下:“我和孫導算個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