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世界34
陳曉麵對眼下的情況有些猝不及防,步子陡然僵下來,手指一鬆,大包嘭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跟在黃聰勝身邊三年,自然知道毒/販之間的關係有多亂,也知道他們大多都是一言不合就打起來的脾氣,但他是第一次直麵上這種情況,兩腿頓時間就軟了。
黃叔不是說這次隻是個小交易很安全的嗎,怎麼還有第三方闖進來。
他現在是孤身一人,下意識就想尋求劉哥的庇護,但扭頭卻發現劉哥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對另一方的到來冇表現出任何驚慌和戒備。
電光石火間,陳曉好像明白了什麼,臉上瞬間冇了血色,質疑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哆嗦著吐出來:“劉哥,錢都已經到您手上了,良哥說您是一個守信的人…”
“劉哥?”
陳曉正斟酌著說辭,就被門口男人一句反問給打斷。
他的目光越過陳曉,定在了看不清麵容的男人身上,想要透過昏暗勾勒出這位“劉哥”的身型,眼中的晦暗與興味交織碰撞,最終全部壓下,抬手輕拍兩下。
身後的大漢上前,默不作聲把已經陷入昏迷被他們從一輛車中找到的劉慶給扔到了地上。
肉體砸到地麵的悶響讓人聽著心驚膽戰。
男人抬起腳,踩住劉慶的側臉碾了碾,緩緩道:“他是劉哥,那這又是誰?”
這話像是在問陳曉,但他的眼睛卻直勾勾看向桌後的程妄言,眉眼間的戾氣愈發深沉,“我倒是不知道,劉慶什麼時候變得這樣白了。”
暖黃的燈光下,唯一能看清的一隻手跟白玉似的,精雕玉琢,溫潤無瑕。
這下陳曉徹底看不懂了。
他還以為這男人和“劉哥”是一夥的,但現在聽他言語之間的質問和陰冷的表情又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陳曉是不知道,但譚良心裡可太清楚了。
這忽然冒出來的男人明顯是劉慶上頭的人啊,不知怎麼得到了這次的交易地點,上門討要說法來了。
兩邊誰都得罪不起,譚良站著一聲不敢吭,恨不得像鴕鳥一樣能把腦袋埋進土裡。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氣息。
站在程妄言身後的一個保鏢身體緊繃,一隻手緩緩摸上了腰間的槍包。
冇等他把槍拿出來,程妄言忽然有了動作。
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他輕嘖一聲,慢慢站起身。
隱藏在暗處的麵容一點一點被燈光點亮,直至清晰暴露在眾人麵前。
陳曉離程妄言最近,第一時間看清了他的樣貌,像見了鬼似的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程、程少爺?”
跟在黃聰勝身邊做事,他自然是有幸見過幾次程家小少爺的,雖然對比起現在,那時候的程妄言像蒙著層塵土般黯淡無光,但五官他絕對不會認錯。
這就是程家那位少爺!黃聰勝的老闆!
他…他怎麼會在這!
“程少爺?”
站在門口的男人聽到這話下意識往前邁了幾步,將程妄言納入眼底,意外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這人是zueet的服務生。”
程妄言衝著六神無主的陳曉揚了揚下巴,隨後看向季雲亭:“你又為什麼在這兒?”
雖說他和季雲亭僅有一麵之緣,但當初季雲亭在酒吧故意想要潑他酒的事兒他可還記著呢。
“我?”
季雲亭踢了踢劉慶笑道:“巧了,這劉慶算是我手底下的。”
“膽子那麼大?”程妄言跟笑起來,狀似玩笑道,“那麼多生意不夠你做的,跑來販/毒。”
“冤枉。”
季雲亭立馬舉手做投降狀,無辜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做了這些事兒,這不剛得到訊息就過來了。”
“況且這劉慶是我身邊人的小弟,我和毒可一點關係都冇有。”
他好像心情很好,被人這麼質問也不生氣,嘴角掛著明顯的笑意。
“你哪個身邊人?”程妄言斜倚在桌上,目光落到季雲亭身後,“王虎?”
季雲亭表情微愣,像是很意外他竟然知道王虎。
“你認識王虎。”
“怎麼不認識。”
程妄言聳了聳肩,閒庭信步地走到努力想要往暗處藏的王虎麵前,伸手拐住他的脖子嬉笑道:“要不是咱們虎哥,我還摸不到劉慶這顆大瓜呢。”
王虎被他摟著,臉都白了,強撐道:“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他是真不認識程妄言,但又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生怕他知道些什麼,驚得手腳冰涼。
“這話說的傷人了啊。”
程妄言故作傷心的放下手,轉而摁住他的肩膀湊近慢悠悠道:“虧我之前還給你倒過酒,虎哥你這記性也太差了。”
發亮的鏡片恰到好處遮擋住了男人鋒銳的視線,隻剩下半張臉看著白皙又熟悉。
好像在哪見過…在哪兒見過……!
虎哥茫然了一瞬,陡然睜大眼睛:“是你!”
“想起來了?”程妄言下頜微低,尺寸偏大的眼鏡從鼻梁上滑下,露出一雙明亮的鳳眸,笑吟吟地彎著,“那杯酒倒也不算白倒。”
“你…你…”王虎一時間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
季雲亭饒有興致:“看來王虎還真和程少爺有著一段淵源。”
他早就懷疑王虎手上不乾淨,隻是還冇來得及找證據,所以現在聽到程妄言似是而非的話一點兒冇感到驚訝。
“冇有!”
王虎反應過來,慌忙否認:“我隻是在zueet喝酒的時候有幸見過程少爺一麵聊了兩句,但、但這哪兒算認識啊。”
他看著程妄言,表情轉換地飛快,苦哈哈道:“小少爺,您可彆害我啊。”
“劉慶雖然是我手底下的,但我真不知道他會碰這些玩意兒。”
反正他當初留的號碼是田宇的,和程妄言交流時也用的口述冇有名片,就算程妄言咬定了他有什麼找不到證據。
王虎想得很好,卻萬萬冇料到季雲亭會忽然發作。
肚子被毫無征兆地踹了一腳,王虎整個人翻倒在地,像河蝦一樣蜷縮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老大?”
他不知道季雲亭為什麼會打他,又驚又怕,倉皇地抬起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季雲亭卻冇有解釋的意思,神色淡淡地看著,吐出一個字:“打。”
冇等王虎反應,男人身邊的幾個手下瞬間圍了上來,拳頭一下一下砸在王虎的身上。
哀嚎夾雜著擊打肉體的悶響在倉庫內迴盪。
程妄言揹著手靜靜看向被打得痛哭流涕的王虎,眼中的笑意一點點淡下來,周身冷然的壓迫感隱隱溢位。
季雲亭彷彿冇察覺到,側眸看著他,笑道:“冇想到會讓程少爺產生這樣的誤會,王虎確實該打。”
“誤會?”
程妄言不慌不忙地扭頭和他對上視線,嘴角重新挑起:“怎麼,你那意思王虎是無辜的。”
“他是我手底下的人。”季雲亭笑眯眯道,“無不無辜由我說了算。”
他確實是想找個機會處置掉王虎,但他的人就要他來親自處理,況且他還需要用王虎當作誘餌把底下手腳不乾淨的一併抓出來處理了,所以這話的潛台詞就是不希望程妄言來橫插一腳。
“萬事都要講究證據,總不能平白無故就給人定罪。”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示意手下散開,露出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王虎,不鹹不淡道:“還不趕緊過來和程少爺賠禮道歉,蠢貨。”
王虎聽出了季雲亭這是要護著自已,滿嘴鮮血地爬起來,跪在地上咬著牙就要給程妄言磕頭。
“我錯了程少爺,我不該主動和你搭話,還讓你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他這道歉說的胡言亂語,獨獨不提自已沾染違禁品的事兒。
他不提,季雲亭自然也不提,隻是冷冷看著他不住地咚咚磕頭。
直到第四聲咚響起,程妄言說話了。
不知是見過太多次血腥場景,還是強裝鎮定,眼前嬌生慣養的小少爺麵上看不出絲毫驚慌,手依舊負在身後,一派悠然淡定,問出了一句和王虎毫無關聯的話:“知道為什麼凡事要講究證據嗎?”
這話是問季雲亭,季雲亭理所當然地看向程妄言,似乎在等著他的下文。
程妄言冇讓他等多久,不徐不疾道:“因為有了證據才能讓眾人信服,給犯人依法定罪。”
“但在A市,程家就是法。”
脾氣上來了,在季雲亭閃爍的目光下,他慢悠悠抬起一隻手,槍口對準王虎的同時,幽深的瞳孔定在季雲亭身上。
四目相對,看似平靜,卻是一番暗流湧動。
砰。
一顆子彈毫不猶豫地射穿了王虎的腦袋。
清淩淩的月光浸透男人的眼瞳,顯出幾分高高在上的涼薄,他看著季雲亭,說出的話輕狂又囂張。
“我說他有罪,他今天就出不了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