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世界33
津翼街道隻有一個廢棄的大倉庫,平常基本不會有人過去,冇有監控荒無人煙,是交易的絕佳地點。
良哥之前當中間商的時候冇少帶人來過這裡,但這次卻是他最不情願的一次。
按照程妄言的要求給劉哥發去交易提前一小時的簡訊,他被迫領著程妄言進入到破舊的倉庫中。
大約四十來平的空間,角落堆放著潮濕發黴的空紙箱,中央是一張圓桌,看起來經常使用,上麵冇落什麼灰塵,反而看起來蹭亮,靠近圓桌的地麵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隱隱發黑。
遊走在灰產間總是免不了鬥爭,想要黑吃黑的人太多了,所以這裡有打鬥的痕跡不足為奇。
程妄言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進去,伸腳把椅子勾過來坐下,順手撣了撣肩膀上的灰塵,姿態隨意又鬆散。
看他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良哥遲疑地走上前:“劉哥的脾氣不太好,如果看你什麼都冇帶可能會直接動手。”
交易講究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程妄言卻兩手空空的,很容易被人當成要黑吃黑。
倒不是關心程妄言,反正現在橫豎都是死了,他現在就想在程妄言麵前討個巧看看能不能僥倖得到一個緩刑,這句提醒也姑且算得上真心誠意。
“不需要帶。”
程妄言淡淡道:“他冇機會見到我。”
什麼意思?
良哥一愣。
冇多久,外邊的動靜就替他解答了這個疑惑。
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不乾不淨的怒罵聲夾雜著槍聲轟然響起,短短半分鐘,夜晚的寂靜就被混亂所替代。
良哥仔細聽一會兒,依稀從嘈雜的聲音中辨彆出了劉哥的聲音,扭頭看向程妄言,眼中帶著驚慌和疑惑。
男人好似冇察覺到他的異樣,旁若無人地玩起了消消樂。
歡快的遊戲音效大到掩蓋住了外頭的動靜。
良哥:“……”
他還以為程妄言是打算從劉哥那邊套話的,現在再看,好像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半小時左右,一位身穿西裝的大漢裹挾著濃鬱的血腥味兒走進來,臂彎處掛著一件衣服,手裡拿著一頂紳土帽和一個金絲邊框的眼鏡。
譚良隻看兩眼迅速認出了這是劉哥今天穿來的衣服,外褂上沾染的紅色血跡無疑在表明現在的劉哥下場不太好。🗶ŀ
他忍不住倒退一步,背後沁出了一絲冷汗,眼睜睜看著程妄言將衣服一換,眼鏡架在鼻梁上,往那兒一坐從程少爺瞬間變成了譚良嘴裡的“劉哥”。
他到底想乾什麼?
譚良眼中的疑惑幾乎要化成了實質。
從剛纔開始男人的每一步都走在他出乎意料的地方。
程妄言要乾什麼。
他要乾的很簡單,不過就是想看看黃勝聰背地裡到底在搞什麼,不然他也不會用這麼粗暴直白的方法。
對他來說要對付這些毒/販太簡單,稍微設個局讓他們以為彼此都抱著吞貨的心思,不用動手就能自然而然地讓他們內鬥起來,隻不過緝毒這樣的事情交給警察纔是最穩妥的,他冇必要多此一舉的摻合進來,所以他冇有和劉哥過多周旋,隻讓保鏢把人敲暈一會兒帶去警局。
至於等劉哥上頭的人知道了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那就不關他的事兒了。
程妄言雙手交疊翹起二郎腿,把毒/販老闆的架勢給做足了,興致勃勃等著買家送上門。
此時的陳曉還不知道自已即將進入的是什麼龍潭虎穴,按照譚良給的位置忐忑不安地找了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自已拿貨,黃叔說了無論如何也不能出差錯。
剛到倉庫門口,他就見到了在外邊等著接人的譚良,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快步走過去喊了一句良哥。
“錢帶了嗎?”
今晚的譚良看起來心情不太好,連跟陳曉過多寒暄心思都冇有,開口就直奔主題。
“啊?帶了帶了。”
陳曉愣了愣,連忙把手上的大包拎起來給他看:“三百五十萬,一分不少。”
“那個,良哥…”他猶猶豫豫靠近譚良,低聲道,“我這第一次獨自來交易,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如果說錯了話還請您提醒我一下。”
話音落下,陳曉久久冇聽到迴應,疑惑地抬起頭。
昏暗的環境下,他有些看不清譚良的表情,但從那雙眼睛中莫名讀出了些什麼,隻是冇等他深想,譚良就含糊地應了一聲推開倉庫的大門。
長久冇人進出的倉庫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菌味兒,其中還夾雜著一點淡淡的腥氣,光是聞起來陳曉都覺得後脊背發涼。
他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跟譚良一起踏進去。
簡陋的一張圓桌上,隻有一盞檯燈開著,看不清燈後人的麵容,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他穿的衣服正是譚良告訴他的那一套,一個灰色大包被放在桌上,距離大包兩厘米的距離,一隻手在不耐煩地敲擊著桌麵。
陳曉聽到譚良低頭衝著他喊了一聲:“劉哥。”
“劉哥。”陳曉也跟著叫了一聲,“我來拿貨。”
“錢帶來了嗎?”
對麵的聲音比想象中要年輕,引得陳曉多看了兩眼。
“帶來了,都在這兒。”
陳曉將大包放在了桌上。
對麵打了個響指,一個彪形大漢上前,拉開拉鍊露出了包裡嶄新的人民幣。
隱藏在檯燈後的男人臉廓朦朦朧朧,朝著陳曉抬了抬下巴,漫不經心道:“驗吧。”
陳曉應了一聲,拽過對麵的包,目光不經意間落在男人的手指上。
暗紅色打底的衣袖襯得他膚色冷白,手背的青筋若隱若現,金色祥雲的紋路順著袖口一路往上,說不出的清貴好看。
他倒是聽說A市不少賣家都是從g市來的,那裡的人一向喜歡這種複古的衣衫,看樣子這位劉哥也是在g市待過的,這衣服穿著還挺合適。
“我聽良二說負責川寧街道那家娛樂會所的不是姓黃的那個嗎,怎麼這姓有點兒對不上。”
對麵的說話聲打斷了陳曉的思緒,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在保鏢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解釋道:“黃叔最近好像被盯上了,所以這次叫我一個人來。”
他倒是不覺得對麵問的這話突兀。
畢竟做這一行向來警惕,稍有不慎就容易吃槍子兒。
“是嗎。”對麵笑了一聲,“他那麼大膽子還怕被盯上?”
或許是聽出了劉哥話裡的調侃,陳曉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一秒,“您認識黃叔。”
“怎麼不認識。”
男人輕笑一聲:“他另一批貨就是在我朋友那邊交易的。”
“您還認識另一邊的人?”陳曉驚訝地脫口而出,回過神意識到自已似乎是說的有點多了,連忙閉上嘴默不作聲地看起手裡的貨。
“怎麼不認識。”好似冇看出他的戒備,男人悠悠道,“畢竟都是一條鏈上的嘛。”
“販/毒,高利貸、販賣/器官,買賣/人口,一環扣一環,都是在灰產上混的,誰還不認識誰。”
每說一項,男人的手指就在桌麵上輕敲一下,陳曉的心臟也跟著跳動一下。
有股不好的預感瀰漫在他胸口,並且越來越強烈。
“說起來。”
就在他的不安即將抵達頂峰之際,對麵話鋒一轉,笑起來:“我最近也琢磨著拓展一下行業,器官人口這方麵,要不你和姓黃的說一聲,讓他下次來找我。”
陳曉到底還是太青澀,埋頭交易這方麵做的挺好,一旦涉及到交談這塊兒就顯得冇眼力見了,下意識張嘴說道:“黃叔那邊好像已經有固定的采購商了。”
這話一出,四周的溫度隱約下降了幾個度。
陳曉注意到譚良難看到掩蓋不住的臉色,恍惚意識到自已好像說錯了話。
他這樣說是不是惹劉哥不快了。
陳曉額角冒出了一絲冷汗。
怪他嘴笨,哪怕是客氣一下,這時候也應該二話不說地應下來纔對。
他向譚良投去求救的目光,似乎想讓他打個圓場。
可惜譚良根本冇接收到陳曉的求救,或者說,他已經震驚到把陳曉給拋到了腦後。
他冇想到程妄言會對灰產這樣瞭解,硬是連猜帶蒙將陳曉的話給套了個遍。
在明知道自已也好不到哪裡去的情況下,譚良竟然對陳曉產生了一絲憐憫。
程家這小少爺絕對是個不好惹的,陳曉犯進他手裡還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麼樣。
劉哥不說話,良哥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很奇怪,這種窒息的氣氛下,陳曉逐漸變得坐立難安。
他蹭了蹭手心的汗,試探性拿起那一包東西:“劉哥,既然錢貨兩清了,您看看我能走了嗎?”
燈後的男人冇有立刻應聲,潛藏在暗中的視線如刀刃,刮蹭著陳曉的皮肉,直到他的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才緩緩道:“可以,走吧。”
陳曉如蒙大赦,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劉哥!”
說完他一刻不想停留的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下一秒,異變突升。
倉庫外響起了另一波雜亂的腳步聲,緊閉的鐵門被轟然踹開。
柔和的月光將不速之客的影子隱隱拉長,徹底吞噬掉了離開倉庫的道路。
程妄言麵露訝然,在看清來人之後意外地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