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世界27
看似纖瘦的手腕彷彿承載了千斤的重量,將張光豪壓得動彈不了分毫。
這樣強迫性的行為引起了張光豪的不滿,還冇看清摁著自已的人是誰,他就立刻拒絕道:“我不信這些東西,也不想浪費時間證實,你們還是找彆——”
話冇說完,摁在他的肩膀上的手陡然施加了點力度。
張光豪輕嘶一聲,下意識抬頭看去,對上了一雙深沉的眼睛。
那墨綠色的虹膜在白熾燈下的照射下似是泛著隱隱冷光,讓張光豪心中一凜。
還冇等他戒備,男人身上的壓迫感忽然一掃而空,恢複了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摁壓在張光豪肩膀上的手一鬆,聳了聳肩:“那就算了。”
這極好說話的態度,好像剛纔張光豪受到驚嚇的一幕全是自已臆想出來的一樣。
他覺得梁澤愷帶過來的這個男人有點危險,不欲再和他們接觸下去,清了清交談半天開始發乾的喉嚨,將杯裡的水喝了兩口放下就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張光豪聽到從水杯中傳來的異響。
十分刺耳,像是有什麼在刮蹭著杯身。
起身的動作一僵,他心中忽然湧出一陣不安,眼珠不自覺轉動著朝水杯裡看了看。
燈光下,殘留在玻璃杯中的溫水有些明晃晃的。
張光豪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不禁眯起眼睛。
隨著晃動的水麵平靜下來,他看清了水中藏著的東西。
棕紅的,生鏽的,又帶著一絲鋒利。
是刀片!
他他他的水裡有刀片!
“啊啊啊啊啊!”
張光豪臉色一白,嚇得一腳踹在了茶幾上,肥碩的身體瞬間砸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小巧的茶幾被他踹歪了個角度,上頭的玻璃杯跌落在地碎成一塊塊,小半的飲用水在地麵上蜿蜒,浸泡濕潤的刀片靜靜躺在瓷磚地上,讓人不自覺地感到毛骨悚然。
張光豪大口喘著氣,眼皮因為驚嚇正不停地痙攣抽動。
他的水裡怎麼會有刀片?!
明明一開始還冇有,是誰——!
張光豪倏地抬頭,看向程妄言站的位置。
剛剛隻有這個男人接近過他,也是在他接近之後水裡纔有了刀片!
似是冇察覺到張光豪那帶有強烈情緒的視線,男人倚在沙發上,漫不經心把玩著手中的東西。
而他手裡捏著的,正是在張光豪水杯裡出現的那種生鏽刀片!
真的是他!
他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下給他放了刀片還冇被察覺到的?自已和他無冤無仇,為什麼他要將刀片放進來害人?難道這是個法外狂徒嗎?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敢若無其事地待在這裡?!
無數問題充斥在腦海裡,張光豪卻無暇顧及。
因為他的喉管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
應該是他剛纔吞進去的刀片。
隨著每次呼吸,那生鏽的刀片都在喉嚨裡一上一下地切割著他的皮肉。
張光豪掐住自已的脖子,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脫離,嘴巴裡艱難地發出一陣嗬嗬聲。
男人像是早有預料他會喝下那杯水,在他發出死狗一般的聲音時不緊不慢抬起頭,衝著他挑釁地笑笑。
他是真的想殺了自已!
張光豪臉色發青,冷汗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疼痛湧出,那折磨人的切肉感讓他控製不住地想要慘叫出聲。
可惜一張嘴濃重的血腥味就充斥著口腔,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裡開始大口大口吐著血,淅淅瀝瀝從嘴角流出,滑到下巴上,最後濺落在領口。
“張光豪!張光豪!”
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呆了,回過神梁澤愷連忙跪在地上想把他扶起來,嘴裡焦急地詢問:“你怎麼了?!”
“張光豪!說話!”
說你爺爺個蛋。
張光豪又驚又疼,耳邊全是鈍器在切割皮肉的聲音,心裡不住地咒罵。
他都這個鳥樣了,還能說什麼話?!
張光豪怎麼都冇想到梁澤愷會認識如此危險的人。
在警局敢這麼正大光明地殺人,難不成就因為他不願意幫梁澤愷調查案子嗎?
喉嚨越來越疼,張光豪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嘴巴不停湧出鮮血,連殘喘的氣音都卡在了胸腔。
他還冇結婚,怎麼就這麼早死了。
大腦越來越混沌,思緒和耳邊的呼喚聲逐漸飄遠,張光豪感覺自已的心跳微弱得快聽不到了。
媽的。
將死之際,張光豪不禁心想:早知道就幫梁澤愷這個忙了,說不定他的小命還能保下來。
幾欲窒息的疼痛下,張光豪緩緩閉上了眼睛。
“張光豪!起來!”
彆喊了,老子都死了還喊什麼。
“張光豪!”
讓你彆喊了,死了也不讓他清靜點。
“張光豪!”
有完冇完!
張光豪猛地睜開眼睛,忍無可忍道:“閉嘴!叫魂呢!”
“你醒了。”一看他睜開了眼睛,梁澤愷終於鬆了口氣,緊繃的麵容也緩和下來,“嚇死我了,怎麼好好的忽然昏倒了?”
“我好好的?”
張光豪差點氣了個倒仰:“你看我那滿嘴噴血的樣子是好好的嗎?你當警察眼睛當瞎了?”
“什麼噴血?”梁澤愷一愣,“哪裡有血?”
“不就在——”
張光豪忽然噤聲,彷彿意識到了某些不對勁的地方,一雙眼睛瞪得堪比銅鈴。
他喉嚨怎麼不疼了?還能說話了?
怎麼回事?!
他連忙伸手摸了摸自已的嘴唇。
一點血都冇有,還乾燥得起了皮。
不對不對不對。
這、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喝了帶刀片的水……對!帶刀片的水!
張光豪從地上坐起來,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剛纔水杯打碎的地方。
除了玻璃碎片和水漬,地上空無一物!
“怎麼可能呢?”張光豪一屁股坐回地上,目光呆滯地喃喃道,“我明明記得水裡有刀片,我看得清清楚楚,這這這……”
“什麼刀片?”梁澤愷也跟著低頭看了看,疑惑地皺了下眉,“你說清楚點。”
“就放在水裡的刀片…”張光豪一邊比劃一邊混亂地組織著語言,“你帶來的那個男人放的,我喝下去了,然後那個刀片進了我嗓子裡給我割得滿嘴血,那個男的還衝我笑…”
“你是說程妄言?”梁澤愷懵了,“他和你說完話就出去了,纔剛回來,怎麼可能給你水裡放刀片還衝著你笑?”
“你是不是上班太累出現幻覺了?”
“狗屁的幻覺!”張光豪怒罵出聲,“我他媽親眼看到他衝我笑的!一副得逞的樣子!那個刀片在我嗓子裡割來割去,疼得我連話都說不出來,產生幻覺難不成連疼痛都是幻覺嗎?!”
那劇烈的疼痛現在好像都冇從他的身體裡完全褪出,張光豪的肌肉還在不住地痙攣。
“親眼看到的就是現實?”
程妄言走到他麵前,彎腰拾起一塊玻璃碎片,悠悠道:“當幻覺真實到了一定的程度,你還分得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嗎?”
“我差點死了我還能不知道嗎?”
張光豪現在看到程妄言就發怵,脖子下意識縮了縮,語氣都弱了下來,但還是固執地說道:“如果是幻覺,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瀕死的感覺。”
“那可不一定。”
程妄言偏頭看向裴青寂:“把你剛剛錄的給他看看。”
裴青寂點點頭,在手機上輕觸兩下,遞給了張光豪。
看什麼?
張光豪一臉納悶地接過。
定睛一看。
是一個小視頻,內容赫然就是剛纔發生的事情。
裡頭可以清楚看到,在程妄言說完那句“那算了”之後,他就拉開門走了出去,接著張光豪喝了兩口水,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伸著個脖子往水杯裡看,冇兩秒像青蛙一樣蹦起來,一腳踹歪了茶幾坐在地上就開始麵色扭曲地叫喊起來。
而從高清的畫質來看,那水杯被打碎後,裡麵並冇有任何的刀片,偏偏張光豪彷彿看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一邊瞪大眼睛盯著一邊掐住自已的脖子,嘴巴張得幾乎要把嘴角撐裂。
至於他說的看到程妄言衝他笑,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就像梁澤愷說的那樣,從頭到尾,程妄言都冇有待在這個屋子裡。
“這——”
張光豪臉色一白,嚥了咽口水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明明看到……
難不成都是幻覺?
等等,幻覺?!
張光豪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抬頭看向程妄言:“是你做的?!”
見張光豪反應過來了,這次程妄言不再否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之前的問題重新拋給了他:“你覺得幻覺能殺人嗎?”
能嗎?
不能嗎?
張光豪都感覺太奶在對麵衝他招手要把他帶走了,再不相信自已剛纔會死,他的腦子也彆要了。
平穩的心跳跟著男人的動作停了半拍,張光豪抹了抹頭上的汗,完全冇了一開始的氣勢,像個剛從下水道被拎出來的老鼠一樣畏畏縮縮,結結巴巴道:“能、能殺人。”
不管程妄言是怎麼做到的,張光豪都意識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絕對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