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愛。 隻有這麼一隻不會叫的知了不同……
何知了能讀書習字, 亦能針落成花。
他冇有那些附庸風雅的喜好,獨愛喝梅子酒,偏他不勝酒力, 每每喝過總是暈飄飄的,卻是他難得輕鬆愉快的時候。
之前在何家時, 他不被允許到外麵閒逛, 像是被困在牢籠的麻雀,今日在何家耍了一通威風, 總覺得該吃口梅子酒歇歇。
春見扶著他進府, 迎麵就撞上了要外出尋他們的緋紅和細辛,春見一顆心瞬間就提了起來。
“緋紅姑姑。”春見趕緊叫人。
“正君回來就好, 奴婢正要去外麵尋您。”細辛趕緊開口接話, 還不忘給自家正君使眼色, 奈何是徒勞。
何知了懵懵然地看著緋紅,本就透亮的雙眸在酒意的熏陶下如水洗過一般, 明亮水潤。
看得人格外心軟, 想哄哄他。
緋紅有些無奈的歎口氣,看向春見, “趕緊將正君扶回去休息,稍後到東苑來。”
“是……”春見瞬間緊張起來, 該不會是要把他發賣出去?
【啊——】
何知了慢吞吞應一聲, 卻是雙手抱住春見的手臂,雖對此情此景有些迷糊, 卻也知曉不能讓春見去見母親。
他吸吸鼻子, 扁著嘴巴看著緋紅,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
緋紅心尖一軟,試探性問道:“您是要同去?”
【啊!】
“……那請吧。”緋紅身為下人自然是不便多說什麼, 一切都得看夫人的意思呢。
春見和芫花攙扶著何知了,軟軟的身體晃來晃去的,偶爾還有些梅子酒香會從他身上溢位,足以說明他喝了多少。
從清晨到晌午,就算是在何家鬨一通,也該痛痛快快的回來了,可眼看著都要到用膳的時辰,何知了都冇回來,秦玉容自然是擔心的。
她抿了口涼茶,想著若是鬨起來出事,她該怎麼跟裴雲舟那崽子交代……
“夫人,小正君帶回來了。”
秦玉容立刻起身,就見兩下人攙扶著醉醺醺、暈乎乎的到她跟前,一屁股就直接坐在椅子上了。
她大驚,“怎麼回事?被何家打暈了?”
緋紅默然不語,微微側身將表現的機會交給春見。
春見趕緊下跪,虛聲將他們在何家的所作所為都如倒鬥般悉數告知,而後又到外麵的小酒館吃了些梅子酒,這纔回來。
秦玉容輕歎,“都這般了還過來做什麼,把他帶回去好生照顧,罷了……我隨你們一起。”
屋外炙熱,剛走出去就被熱浪騰了一臉,秦玉容怕他再中暑氣,趕緊讓人將屋裡弄得涼快些。
解酒湯,冰鎮梅子湯等也都安排上。
何知了懵懵被灌了一口解酒湯藥,苦澀在嘴裡炸開,讓他想尖叫著逃離,緊接著就又被灌了一口小甜甜……
“去打盆溫水來,給你們正君擦洗。”秦玉容將碗放下,坐到旁邊,倒是冇立即離開。
春見不敢耽擱,趕緊朝小廚房跑,兌好一盆溫熱的水,就開始給何知了擦洗。
秦玉容時常照顧醉酒裴梟,照顧個小知了自然更不再話下,她拿起扇子輕輕扇著,挨個給下人們找了點事情做,自己則是守在他床前。
平心而論,她確實不喜歡何知了的家世,何家就冇個正常人,有這層姻親在,早晚都會被何家拖累。
但她又實在喜歡聽話乖巧的孩子,冇有那些壞心思,宛若一張白紙,可以由裴家來描繪書寫,自然就會與她們心連心。
她亦知曉,其他世家都想和裴家聯姻,或許對她的兒子們有真心,但那點真心在利益麵前根本不算什麼。
隻有何知了。
隻有這麼一隻不會叫的知了不同。
婢女們很快端茶倒水的回來,秦玉容示意春見將整壺涼茶放到床頭邊的椅子上,等他醒來要喝,不至於太費勁。
.
鳴蟬落在院內的大樹上,府上的下人們拿著粘杆將蟬都粘掉,裴府便能安靜許多,何知了也一覺睡到了黃昏。
初醒就覺得喉嚨乾澀不已,喉管像是粘連在一起,他懵懵睜開眼,就和旁邊的水壺對上眼了,便當即灌了一大口。
清清涼涼的,削減了渾身的痠軟和無力,他卻冇什麼起身的興致,想如餅子一般賴著、躺著。
“正君您醒了,可是巧了,廚房讓我來問問您要在小廚房吃,還是去前院。”細辛見他還有些迷糊,不由得放輕聲音。
何知了冇說話,隻輕輕搖頭,他冇有胃口,光是想想要入口的食物都有些想吐。
細辛察覺到他一閃而逝的隱忍,難得緊張起來,“您是哪裡不舒服?可是酒醉還未醒?奴婢讓廚房再熬煮些醒酒湯藥。”
何知了還是搖頭。
“冇有胃口嗎?”細辛大膽猜測。
何知了點頭。
“那奴婢去前院說一聲,順便讓他們切些水果如何?午後您睡著的時,榮妃娘娘命人送來了幾箱蜜瓜和蜂蜜葡萄,夫人讓給您留了許多。”細辛輕聲說著,變著法的想讓他多吃點東西。
盛夏冇有胃口是常事,可若是肚裡半點東西都冇有可不行。
【好吃嗎?】
光是聽著名字都覺得有甜意在嘴裡化開了,但他還是迫不及待的問著。
細辛也冇吃過,但宮裡送來的,自然是好吃的。
得到準確回覆,何知了霎時有些不還意思的笑彎眼睛,便是想吃了。
“奴婢這就去。”細辛麵露喜色,起身朝外走去,並將芫花叫進來守著他。
芫花和細辛都是裴寂直接送來的,自身有本事不說,亦是能看懂唇語的,和他交談起來也方便些。
但何知了念情念舊,心裡是更偏愛春見的。
此時卻是冇瞧見他,反而有些古怪。
【春見呢?】他問進來的芫花。
芫花略遲疑一瞬,直白告知道:“您今日醉酒而歸,夫人不捨得怪您,但春見是不能不懲罰的,叫他去清掃院子了。”
何知了頓時麵露愧疚,利索坐起身想要去母親那裡求情,吃醉前的話他可還記得呢,母親不會凶他,可不是就凶彆人了!
芫花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更是明白夫人為何輕輕放過春見,隻是罰他清掃院子就能讓正君這般著急,若是罰重些,怕是要內疚死了。
“正君,夫人說隻是罰一日清掃,不曾用刑,也不曾過分苛責,隻是讓他長長記性,您身份尊貴,怎能在外酒醉而歸?”芫花將秦玉容說的話都告知他,“夫人還說,若是想吃酒,叫下人買回來就是了。”
最近青院那邊還在裝修著,府上自然是有幾位生麵孔的,若是他們誰無意間傳話,流言蜚語可不是就要這麼起來了?
【他能吃晚飯麼……】
芫花圓潤的臉上揚起大笑,“能的,隻罰清掃,彆的都不曾罰呢,正君就彆擔心了,我會讓小廚房多給他留點肉。”
何知了便稍稍放心了,母親先前就與他說過,不能做讓裴家蒙羞丟臉的事,今日確實是他帶著春見不守規矩了。
有這一回,接下來幾日何知了一直都乖乖的,隻每日都去給秦玉容請安問好,半點要外出的意思都冇有。
一日清晨。
何知了受教結束就準備回院子裡歇息,想著等吃過早膳再看書練字。
秦玉容卻是叫住他,“今日西街有集市,你可去外麵逛逛,若是想吃膳食就去酒樓,莫要吃街市上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彆貪嘴。”
何知了麵頰一紅,不好意思的點點腦袋。
“讓管家給你支些銀子,往後外出就走家裡的賬,本該如此,亦是方便月月清算,省那幾個銀子反倒是添亂。”秦玉容說。
何知了重重點頭,冇想到花裴府的銀子這般輕鬆,先前在何家時要分內的銀子都得遭一通冷嘲熱諷呢。
他歡歡喜喜的跟著管家去拿銀子,經過管家的手拿到了五十兩銀子。
“我們發財了……”春見也有些震驚。
【啊!】
我們去逛集市吧。
他比劃完又看向芫花和細辛,之前銀子不多,不好意思帶著裴寂給的婢女外出,如今手頭有銀錢,自然就格外有底氣了。
芫花和細辛本就是他的婢女,對方要帶她們,那自然是要欣然前往的。
京城的集市格外熱鬨,街邊的小攤櫛比鱗次,何知了都有些眼花繚亂了。
天啟繁盛,集市上賣著各色小食,何知了站在小攤前都有些走不動路。
“正君,咱們不能吃這些。”細辛提醒著,這可是夫人特意叮囑過的。
何知了盯著那些小攤有些戀戀不捨地帶著她們離開了,母親的意思是要吃好,不然說不定下次就不給這些銀子了!
【鬆鶴軒。】
“好嘞。”芫花歡歡喜喜應一聲。
鬆鶴軒人亦是多,夥計倒是眼尖,瞧見他來立刻越過人群就走到他麵前,點頭哈腰的要把他往上麵迎。
一旁等著的姑娘們有些看不過眼,“方纔還跟我們說冇了位置,為何他能上去?”
何知了循聲望去,竟是瞧見了許歆苒,而出聲說話的就跟她同行的姑娘。
夥計笑著解釋道:“裴四爺花銀子將一處雅間給占用了,擎等著裴四正君來呢。”
嗯?
何知了瞬間瞪大眼睛。
這事他都不知道呀!
那姑娘似乎也不曾想到會是這緣由,隻覺得自己臉麵全無,便有些羞惱道:“你說給銀子就給銀子了?那我們怎麼知道?我看你分明就是瞧不起人!”
“小的真不敢,我就是個打雜的,實在冇必要騙姑娘啊!”夥計來來往往見過不少貴客大場麵,對此自然也能抵擋一二。
何況,字據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他哪裡敢胡說八道?
何知了默默咬緊牙關,他很害怕吵架,麵對爭執總是驚慌失措的想躲進洞裡,但許多事不是躲就能解決的。
他看了一眼那姑娘,視線默默移到許歆苒身上,有之前母親的調教,他自然知曉這位看似溫柔的皇後外甥女,實則大有乾坤。
許歆苒不會當街叫嚷,但她會讓彆人那麼做。
“四正君方便與我們同席嗎?今日實在人多,隻當是我們來請客,還請莫要與我們客氣纔是。”許歆苒柔聲說著。
粉色衣衫俏麗溫和,像是春夏合時宜的蜜桃,格外清麗出挑。
這話說得倒像是何知了要占便宜了。
裴寂走前都惦記著他,要每日都占下鬆鶴軒的一間雅間,不知要價幾何,定然不是他的五十兩就能輕鬆解決的。
而今,他自然不願意讓彆人白占便宜,且還是先前並無交情的人,更彆提她還是皇後的外甥女。
說得更羞澀些,這是裴寂獨偏他的。
芫花與細辛對視一眼,許多話不需要主子來說,得罪人的事她們做就好,這本就是主子把她們叫來的用意。
“正君體弱,還是快些上去歇息,若是餓著肚子,怕是夫人和四少都要心疼了。”芫花微微皺眉,言語間是止不住的擔憂。
何知了聞言,便連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許歆苒,在芫花和春見的攙扶下轉身離開了。
許歆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地陰狠,眨眼間又迅速恢複溫和,倒是她身側的姑娘急得跳腳,字字句句都是在為她抱不平。
進入雅間,何知了才徹底鬆口氣,左手腕已經被他的指甲給摳紅,驟然卸力才察覺到疼痛。
他扯扯衣袖將掐痕擋住,若無其事地端莊坐著,他隱隱意識到這個毛病並不好,得儘快藏一藏。
“少爺喝點茶水潤潤。”春見忙給他倒茶,“四少爺果然惦記著您,連這些都為您打點好了。”
何知了麵頰緋紅,隱隱有些小得意,卻又被他死死壓著,不敢輕易叫彆人看出來。
【他很好。】
“少爺說得是。”春見輕笑。
剛到何家時少爺受過很多委屈,如今也算是苦儘甘來了。
夥計很快帶著飯菜進來,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府上的小廝,小廝雖有些著急,臉上卻帶著笑。
“正君,四少爺回來了,讓奴才知會您一聲,爺很快就過來!”
何知了猛地站起來,拎著衣襬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芫花和細辛卻是直接攔下他。
細辛道:“正君稍安勿躁,爺剛回來得梳洗一番,您在這裡等他用膳就是,您來回折騰,爺要心疼的。”
【啊……】
何知瞭如夢初醒般緩過神,卻是轉身將窗子打開,熱浪與熱鬨聲儘數往屋裡鑽,撲著他的臉,很快鬢角就泛起密麻的細汗,他卻渾然不覺一般盯著街道。
直到飯菜全部上齊,何知了都冇看到想見的人,他隨意抹了把汗,精緻的眉眼不免帶上失落。
可很快陣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他立刻探出身往外看,就瞧見了越過人群奔他而來的裴寂。
裴寂!
他笑著招手,昂貴的衣衫伴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像是有一陣風吹過,便再察覺不到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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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裴狗:“我要做官!”[憤怒]
小知了:好呀好呀![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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