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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色濃稠 06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6

薛池開始冇日冇夜地守在林鬱的身邊,以為隻要把人盯緊了,不給他機會,就可以相安無事。可後來他才知道,一旦一個人心存死誌,是無論如何也攔不住的。

事情被揭穿之後,林鬱也不再在薛池麵前遮掩,他真實的症狀遠非自殘這樣簡單,生理狀態也出現了明顯的問題,整宿整宿睡不著,每天吃什麼吐什麼。

此刻,薛池盯著地上那攤嘔吐的穢物,眼睛裡說不清是怒還是痛。先前一碗小米粥剛剛入腹,林鬱就衝到洗手間吐了個乾乾淨淨。他剛開始以為林鬱是故意在他麵前作,二話不說又拿起一碗往他嘴裡灌,灌完了死死捂住林鬱的嘴唇,直到確保一滴不剩滑落進他的喉嚨。

可就在他鬆開手不到五分鐘,那些粥就直接混著酸水流淌了一地,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攪動著林鬱的腸胃。原來他是真的吃不下。醫生來看了,說是胃食管返流,隨著林鬱病情加重,以後可能還會出現更多的併發症。

還有前天晚上,林鬱躺在床上,睜著眼發了整整一夜的呆。而在那些他看不到的日日夜夜裡,不知道有多少夜晚林鬱都是這樣睜眼直到天亮。

冰凍三尺,絕非一日之寒。

薛池攥著他的手腕,隻覺得猶如攥著森森白骨。忽然間,他才意識到,一直以來,他都忽略掉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他忽略了那副永遠消瘦的身體,忽略了林鬱冇有神采的眼睛。林鬱的氣質一直是憂鬱消沉的,漸漸的,他也習慣了林鬱這副模樣,甚至有時覺得林鬱是故意在他麵前作出要死不活的樣子。可是他卻忘了,一個精神狀態正常的人絕對不會捧著一本書,一下午也不曾翻一頁,也不會無聲無息流下眼淚,更何況林鬱天性並不沉悶,他也曾天真爛漫,也曾樂觀堅強。

恐怕早在很久以前,林鬱的病症就已經有了預兆。

他抱著林鬱,聲音慢慢變得疲憊沙啞,“林鬱,我那天都是亂說的,我再跟你認真說一次好不好,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我什麼都不會對你做。我們以後就這麼平平淡淡的過,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我也不會碰你。”

林鬱眼睛遲鈍地轉了轉,“薛池,其實我也不想死,他都還活著,你都還活著,你們都還好好的活著,為什麼我卻要受這樣的折磨。可是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你說,人活著怎麼會那麼痛苦啊。”

薛池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從前的林鬱哪怕再消沉,他也能感覺到這個人存活的鬥誌,而這一次,他覺得這個人是真的要離他而去了。

而他一點辦法也冇有。

他隻能貼在林鬱耳邊,用虛弱得不像的聲音威脅,“我告訴你,你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我來找你。”

林鬱反倒低低地笑了笑,“我不怕了,會有人保護我。做鬼好啊,做鬼好,聽說下麵很冷的,那個人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薛池再也堅持不住,用控製不住顫抖的聲音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多難過……”

“難過?我纔不要你微不足道的難過,受折磨的又不是你,假惺惺的為寵物流幾滴淚,還以為自己多偉大。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個樣子,比對我做下流事情的樣子還噁心。在我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強暴我的人是你,囚禁我的人也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纔不會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不是自殘,我從來都不是自殘……”

林鬱的語聲雖然虛弱無力,可質問的每一個字都尖銳而直白,飽含幽怨和不甘,讓薛池身體和靈魂震顫不已。這一刻,他彷彿看到懷裡的人已經化為了枯骨,卻還死死攥著他的手,問他為什麼要戕害他。

他緊緊閉著眼,終於,兩行淚水滾滾而下,聲音哽咽地問,“好,既然你恨我,那再來報複一次啊?你這算什麼,你這到底算什麼?!”

林鬱微微勾唇,臉上也露出些許遺憾,“可惜啊,我冇有力氣了,這個世界,我一點也不想再待了。”

李慶明也聽說了這邊又鬨起來的訊息,抽空過來看了一趟。不知道為什麼,剛跨進彆墅,就嗅到一股死氣沉沉的氛圍——往常桌子上每日都更換的鮮花已經枯萎,偌大的客廳裡窗簾都是緊緊合著的,陽光照不進來,像極了那種恐怖電影裡廢棄的宅院。

他上到二樓房間外遠遠看了林鬱一眼,隻見躺在床上那個人臉色蒼白眼睛半睜,一小截兒手臂漏在外麵,隱隱可以看到皮肉下的骨頭。

而把林鬱緊緊抱在懷裡的薛池也是麵黃肌瘦,他冇日冇夜地守在林鬱身邊,不肯讓其他人替他盯著。於是林鬱不睡覺他也不能睡,林鬱好不容易睡著了,他還得防備這個人是假寐。裙▴二%三零六◭⫱久二〟三◃﹒久﹝〫六更﹀多好﹂雯

薛池原本還讓人拿了鐵鏈來,想著乾脆直接把人鎖起來,可當林鬱看著那鏈子那一刻,整個人瞳孔都渙散了,像個鵪鶉似的瑟縮了起來,“彆捆我,彆捆我……”

醫生也說,這種方式治標不治本,即便能阻止他自殘,但生理症狀隻會進一步惡化。

隻好作罷。

李慶明看到薛池就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將手放在林鬱脊背上,時而輕拍一下,但他的眼睛裡也是空茫無神的,就那麼癡癡盯著空間裡的一點,同樣的形容枯槁。

不知為何,李慶明倏然生出了一種錯覺,兩個人實際都已經在這一刻化為了骷髏,卻仍然緊緊依偎。

門口侍應的傭人看到李慶明來了,走過來說,“李先生,少爺現在不見人。”

李慶明擺了擺手,說,“冇事,我就在這裡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鬱眼皮終於慢慢闔上,薛池也才小心翼翼放下林鬱才從房間裡出來,準備去樓下喝杯水。

走出臥室,才聽到人說,李慶明來了好一會兒了。薛池心臟顫了顫,他如今眾叛親離,唯有李慶明始終記掛著他。

他走到樓下客廳,李慶明對他微微點頭致意,問,“林少爺他怎麼樣了?”

薛池眼睛早已熬得一片通紅,人雖靠著沙發坐了下來,卻跟丟了魂似的,像是過了很久才聽清李慶明在說什麼。接著,答道,“說……醫生,他可能活不過……再這麼下去……就算不自殺......”

他嘴唇顫抖著,卻始終冇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再這麼下去會怎麼樣呢?其實他心裡早已有答案,他隻是不敢說出來,他怕一語成讖。

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睛裡已凝聚出水霧,“騙子,他就是個騙子,他明明答應了我,會永遠跟我在一起。”

李慶明想起剛纔看到的林鬱那副油儘燈枯的模樣,也不由得歎了口氣,“少爺,順其自然吧,說不定哪天想開了就好起來了。”

薛池搖了搖頭,目光空洞,聲音低沉沙啞,“好不起來了,我有一種預感,他這次是真的要離開我了。”

他自言自語地喃喃,“怎麼會這樣啊,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計劃好了一切,我已經拿到了兩封學校的推薦信,我已經買好了戒指,就算他不喜歡我,就算他……我以為我跟他還有很久很久,哪怕是一起痛苦,哪怕是……”說到這裡,他哽嚥了一聲,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忽然,薛池像是想到什麼,慢慢把目光轉向李慶明,眼睛裡又有一絲光亮閃過,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攥住李慶明的衣袖,“李叔,您想想辦法,您救救他吧,您救救他吧。您認識那麼多人,中醫也好西醫也好,還有那些通陰陽的人,都找來,您救救他吧。”

人總是這樣,在絕望的時候總希望能抓住點什麼。

“哎,那些都是騙人的,以後儘量容讓他一些吧。”

李慶明也冇想到,薛池現在竟然連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都信了起來。

薛池眼睛裡的光又重新黯淡下來,不解地問,“讓著他?我還要怎麼讓著他?彆人不知道,我都做了什麼您也不知道嗎?不愛我也沒關係,背刺我也沒關係,我什麼都可以原諒,我還要怎麼讓著他?難道真的要我跪下去求他嗎?”說到這裡,他的胸膛又不受控製起伏起來。

李慶明張了張嘴,卻又注意到薛池眼睛裡的猙獰血絲,於是想要說的那些話又嚥了回去。

薛池額上青筋跳了跳,說,“想說就說,吞吞吐吐的乾什麼。”

李慶明自知騎虎難下,這才長長歎了口氣,“少爺,事到如今,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你們性格根本就不合適,在一段感情裡,總有一個人要先低頭的,您性格高傲,可他也是固執倔強,誰也不肯先服軟,怎麼會有一個好結果呢?我當初極力勸阻您做哪些事情,就是知道,就算您傾儘所有,也挽留不住他的。”

有些話他本不想再說。畢竟已經不是第一次勸說這位少爺,非但討不到好處,反倒惹他嫌惡。果然,他話音剛落,薛池頓時拳頭緊攥,本就通紅的眼睛恐怖的鼓起。

李慶明迅速低下頭去,作出謙卑恭敬的姿態。

然而,過了很久,薛池竟然很久都冇有發作,那雙眼睛裡似乎有萬千種情緒交織纏繞,最後卻都又恢覆成一片死寂。

竟然是,傾儘所有,也挽留不住麼?

接著,薛池低下頭去,慢慢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用很低的聲音問,“李叔,您說,到底怎麼纔是真的愛一個人呢?是像您那樣,一輩子都緘默不言,把感情埋葬在心底,還是像母親那樣,不斷地折磨和傷害自己,企圖換取愛人的一絲微不足道的憐憫。”

李慶明渾身一震,臉色頓時慘白。

從未想過,隱藏畢生的秘密在這一刻曝光於世。

薛池繼續說,“我不是傻子,把那麼多事情托付於您,當然是什麼都知道。我十歲的時候,看到母親酗酒醉倒在客廳裡,是您親自給她喂下解酒的藥把他抱回臥室,哪怕她的嘴裡一直喊著其他男人的名字。那絕對不是一個男人看普通女人的目光。”

“隻可惜,最後您什麼也冇得到,至今都是孤身一人,母親也什麼也冇有得到,所以我選擇了第三條路。是的,我選擇了傷害他,總以為那些威脅和暴力能讓他重新回到以前那種溫順的樣子,以為這樣至少能和他長長久久,不至於落得你們那樣狼狽。以為隻要把他留在身邊,隻要和他時時刻刻在一起,他總有一天會認命,哪怕是和他一起痛苦,也好過自己一個人受煎熬。”

說著說著,他的喉嚨裡擠出一聲聲詭異的笑,然而眼淚卻從指縫裡大顆大顆溢位。

“嗬,還以為自己有多聰明,原來我纔是最可笑愚蠢那個,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親眼看著他一點點變得憔悴透明的感覺,竟然比求而不得的痛苦更令人窒息絕望。”

他一字字地說著,每說一句手就在木質的沙發扶手上捶打一下,每一個字像是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怎麼會這樣啊?”

“怎麼會這樣啊?”

他反覆質問著。

他再度把目光轉向李慶明,迫切地問,“李叔,我到底該怎麼辦啊,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在這一刻,他終於卸下了所有冷酷成熟的偽裝,露出了怯弱無措的孩童模樣。

李慶明轉過頭去,像是不忍再看,“放了他吧,我看他那樣子,也冇有多少時候了。”

他倒不是為了林鬱著想,隻是不希望薛池繼續陷在困頓之中。

薛池眼珠轉了轉,李慶明的話隻讓他神情陷入更深的死寂,隻聽他自言自語道,“誰能來救救他啊,也救救我吧,我也快死掉了。”

日子還在一天天地過去。

這一天,林鬱再度醒來的時候,周圍竟然一個人也冇有。外麵似乎正是大雨滂沱,高窄精緻的格子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水痕。

他靜靜坐在床上,一種無所依傍的感覺慢慢傳遍全身,心中說不出的空虛和荒涼,他不喜歡這裡,他一點都不喜歡這裡,這裡就像是一座華麗的牢籠,囚禁著他的肉體和靈魂。他這輩子本該是活在山間的百靈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而不是被豢養的可憐家雀。

幸好,他也被禁錮不了太久了,很快,他就要重新嚐到自由的滋味了。

想到這裡,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個釋然解脫的微笑。

就在他目光空洞地盯著窗戶發呆時,一隻黑色的蝴蝶不知從哪裡飛了進來,在他的房間裡來回晃盪。

他的眼珠也轉了轉,然後驀地閃過光亮。

在他的家鄉有一個傳說,人死後靈魂會化作黑色的蝴蝶,尋找自己在人世間最珍視的人。

他嘴唇顫抖,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自語,“哥哥,是你嗎?”

似乎真的是某種神蹟,那蝴蝶慢慢朝他飛來,在他的身邊環繞了幾圈,像是久彆重逢後的仔細打量,接著,停留在他手臂的傷疤上,觸角輕輕顫抖,彷彿是在溫柔親吻。

林鬱嘴唇輕顫,“哥哥……”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那蝴蝶,一行淚水不知不覺地滑落。那蝴蝶振翅飛起,貼近他的臉頰,這一次,落在了他的眼淚上。

林鬱顫抖地閉上眼睛,彷彿在這一刻與那蝴蝶靈魂交融。

這情景不知道持續多久,忽然,那蝴蝶翅膀振動,接著便從窗戶的縫隙擠了出去。林鬱趕緊下床,推開了那扇窗,那蝴蝶竟還徘徊在窗外,像是在等待一個人。

那蝴蝶再次振動翅膀,是朝樓頂的天台而去。

轉眼間,林鬱也推開門跟著跑到了天台。卻見那蝴蝶順天台而下,隱入了遠處的樹林。

林鬱彷彿受到某種指引,一步步朝天台邊緣走去,接著爬上了天台的欄杆,然而,就在他要從樓頂一躍而下那一刻,一個人忽然叫住了他,“林鬱!”

林鬱轉過頭去,一個人站在他麵前,臉上寫滿了驚恐。

那個人顫抖聲音,“林鬱,下來……”

林鬱懵懂地眨了眨眼,看上去半夢半醒的樣子,說,“我好像看到我哥了,我哥變成蝴蝶來找我了。”

那人深深吸了口氣,“林鬱,那不是你哥,那就是個蟲子,跟我回去,聽話。”

林鬱卻好像冇聽見,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和這個世界道彆。

就在這時候,那個聒噪的聲音又響起來,“林鬱,你快看,它回來了,它回來了,他就在你麵前呢。”

林鬱覺得這個人真是無比討厭,但他眉心微微跳了跳,到底是猶豫了一瞬間,睜開了眼。可就在睜眼這一刻,才發現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已經來到了他的眼前,在下一秒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扯了下來,然後死死箍住了他的身體。

可蝴蝶呢?哪有什麼蝴蝶?

他又上當了。

他像是瘋了一樣想從那個人懷裡掙脫,一邊掙紮一邊嘶吼,“騙子,騙子,你這個騙子,你滾開,我要去找我哥。”

“好了好了,跟我回去,那不是你哥,你要是想你哥,我明天帶你去看。”

薛池緊緊懷抱著他,嘴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也是一臉的驚魂未定,就彷彿剛經曆生死一線的那個人是他。先前他在樓下跟醫生討論林鬱的用藥,就讓傭人替他看了一會兒,等他送走了醫生,再回來時就看到那傭人竟然在走廊跟人打電話打得不亦樂乎,絲毫冇有注意到林鬱正追逐著什麼東西朝樓頂而去。

林鬱哪裡肯聽他的話,掙紮得更加劇烈,在他的手臂上咬出一道道血痕,“你放開我啊,滾開啊,滾開,你知道什麼啊。我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

雨還在嘩啦啦的下著,砸在他扭曲痛苦的臉上,又在頃刻間被溢位的眼淚湮冇,雨和淚交織在一起,就彷彿這一刻他真的在和什麼生離死彆。

薛池看一眼自己手臂那鮮血淋漓的齒痕,再看一眼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林鬱,他的麵目也漸漸變得猙獰起來,彷彿被割裂成兩半,一半是憤怒和無措,另一半則是難以言喻的痛心。

他的精神狀況又能比林鬱好到哪裡去?

每一天都是這樣提心吊膽,生怕自己一閉眼一睜眼就再也找不回身邊那個人,不知不覺間,林鬱身上的症狀好像也轉移到了他身上,他好像也出現了幻聽幻視,一閉眼就是林鬱化作骷髏的樣子。

他用儘全身力氣扶正林鬱的身體,捧起他的臉,定定地看著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說,“夠了,我讓你彆鬨了,你再鬨我就,我就,我就……”

然而說到這裡,聲音竟不自覺顫抖起來。他就怎樣呢?這一次,威脅的話再也冇能說出口。

林鬱身體也猛地打了個寒噤,接著,他又毫不在意迎上薛池的目光,眼睛裡冰冷一片,“你就怎麼樣?”

薛池仍是沉默,或許是說不出口,或許是再也找不到可以威脅他的東西。此刻,雨水也濕透了他的衣服,他額前的碎髮濕漉漉貼在臉上,碎髮下的眼睛沉痛悲慼。

林鬱卻忽然間勾了勾唇,眼底寫滿冷漠,“我猜,下一步是不是又要威脅我了啊?來,我猜猜你這次又要拿什麼威脅我?我哥?我父母?你又要去挖我哥的墳了是不是,哈哈哈,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哥的墳早就被人挖了,骨灰罐都被人砸了,我在土裡刨了整整一個下午,我連一點灰我都冇找到。哈哈哈哈哈,我實話告訴你,我現在什麼都不怕,你滾開啊。”

這一刻,林鬱已經近乎瘋狂,他一直活得壓抑,但是跟薛池在一起久了,他好像也慢慢感染上了某種偏激狂暴的精神病症,仔細想想他人生裡難得的幾次酣暢淋漓的釋放,竟然都是衝著這個人。

而薛池的眼睛裡是無比的震驚。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裡閃過,林鬱是什麼時候經曆了這些?為什麼他像一個白癡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他拚命回想,直到腦海中的記憶定格在林鬱主動聯絡他那天,那一天,林鬱站在街邊,神色淒愴,嘴唇蒼白,猶如立在冰天雪地之中。

就在他晃神那一刻,林鬱竟然從他手裡掙脫出來,又要朝天台那邊奔去。幸好薛池反應及時,又立刻追了上去。他從後麵死死抱著林鬱,聲音終於露出了一絲卑微和央求,“林鬱!你能不能彆再這樣了,我也會瘋的。”

林鬱指甲深深嵌入薛池的皮肉,罵道,“你到底在裝什麼啊?你不就喜歡折磨我看我痛苦嗎?你強暴我的時候囚禁我的時候你不是很開心嗎?我他媽跟你在一起,有一天活得像人嗎?你讓我下跪我就下跪,讓我給你舔我就要像狗一樣給你舔,在學校的時候,就連上著課我都要被你的玩具操,後來我哥死了,你還不肯放過我,說要讓公狗上我,逼我吃那些催情藥,直到現在我每天夜裡都還受著折磨。你他媽現在到底在裝什麼啊?你要是真還有點良心,你就給我個痛快好不好!”接著,轉頭一個巴掌就打在了薛池的臉上。

那一聲無比清脆,讓薛池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他耳朵裡嗡嗡的,全是林鬱的控訴和質問,同時萬千情緒的情緒也隨之湧上心頭,看向林鬱的眼睛裡亦是盈滿了淚水。

往事曆曆再度浮現,是啊,林鬱說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他親手做下的。後悔嗎?他自己也不知道。既是親手做下,現在來談後悔是不是過於可笑。其實他也曾想過一切重來會不會不同,直到某次午夜夢迴,他在夢境裡竟還是做出了和當初一樣的選擇。他隻知道,如果他不那麼做,或許他在林鬱的生命中就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匆匆過客,一個和其他男人冇有分彆的下流嫖客,他怎能甘心如此?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不惜一切留住他,他還是會用卑鄙的方式強行占據他心臟的一隅,哪怕被憎惡,被怨恨,他也要成為他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主角!

空氣一時間凝固了,兩個人就那麼靜默地對峙著,所有的喧囂都在這一刻褪去,唯有雷聲隱隱,雨水嘩嘩。很久,薛池嘴唇才緩緩翕動,竟是再一次露出了自私涼薄的本性,他甚至反問林鬱,“那你呢?你他媽把我的視頻傳得全網都是,把我外公氣得住院。你他媽耍得我團團轉,在荒郊野外砍我十幾刀,刀刀砍在我心上。這些我說什麼了嗎?你每次一出事情,我還是不顧一切地去找你,不顧性命地去救你,在最後一刻也捨不得放開你的手,哪怕你......哪怕你......”

說到這裡,薛池忽然頓住聲,而林鬱則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像是聽不懂他講的話。

而薛池也再冇能說出剩下的話。

他起初不願讓林鬱知曉那件事,是因為自尊作祟。多可笑啊,那個人對你一點感情也冇有,你還要不顧性命去救他。可漸漸的,這件事情則成了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點希冀,成了他不敢戳破的禁忌。要是林鬱知道那個人是他,卻還是對他像現在一樣冷漠,他又該怎麼辦?

他隻是眼眶通紅的看著林鬱,“林鬱,我愛你啊,千刀萬剮,刀山火海我也愛你啊。”

一字一句,好似無限深情。

然而,林鬱臉上嫌惡卻更深,“愛?你知道什麼是愛嗎?對,你說得對,仔細想想,我本來就是婊子,被人做死在床上也是活該,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己倒黴。我砍你的十幾刀,你也可以討要回來,就當是我欠你的,你可以再一次欺辱我踐踏我,但是請你不要對我說這個字!”

話畢,他猛地撲到薛池的身上,從他褲子口袋裡搶過一個泛著光亮的東西,那是一把袖珍手槍!薛池眼疾手快,立刻死死製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下一步動作。近來不少人對他虎視眈眈,以防萬一,他一直貼身帶著熱武器,卻冇想到林鬱竟這樣察覺到了這件事情。

兩個人手背都是青筋暴起,死死僵持著,那把小小的手槍幾乎被他們的手心摩擦得滾燙。

內心那些抑鬱消沉的情緒在這一刻攀升頂峰,林鬱嘶吼道,“來,殺了我,薛少爺不是恨我嗎?我砍了薛少爺十幾刀,我害得薛少爺顏麵掃地,都是我林鬱不識好歹,承受不起薛少爺的深愛。來,薛少爺開槍啊!”

他並不是跟薛池賭氣,雖然真的仇恨,但此刻,他內心更多的是痛苦壓抑,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汗水雨水淚水混雜在一起,順著薛池鋒利的下頜線滾落,他不敢相信,這個人求死的慾望到底是有多濃?竟然生出這樣大的力氣。很久,他閉了閉眼睛,神情重新歸於死寂,狠下心猛地將林鬱的手腕擰得微微脫臼,終於搶過了那把槍,接著,他迅速拉開手槍的保險栓,又將其送到林鬱另一隻手裡,槍口卻是對準的自己,同時緊緊握住了林鬱的手背。隻聽他一字字,“對,我強暴你,我虐待你,一切都是我害的,都是我錯了行了吧,既然這樣,該死的人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來,我給你報複的機會,從此以後,你就自由了。”

這一刻,林鬱神情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波瀾,他一雙眼珠遲鈍地轉動,目光先是在那把槍上停滯了很久,才慢慢轉移到眼前這個人的眼角眉梢,卻見薛池眼睛裡竟閃動著一種毅然果決的神情,好像真的視死如歸。林鬱嘴角的肌肉輕輕牽動,眼底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問,“薛池,其實你的心裡,從來不覺得自己有錯,對吧。你和那個人一模一樣,像你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後悔自己犯下的罪行。”

薛池冇講話。

他的字典裡麵從來冇有後悔二字,他真正感受到的不過是絕望罷了。然而這種情愫卻比懊惱悔恨還要折磨人千百倍——那是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傾儘所有換回來的人,一點點在自己麵前枯萎凋謝,不知道何時就會融入泥中,徹底腐爛消解,而他一點辦法也冇有!

見林鬱遲遲冇有扣下扳機,薛池用一種揶揄的語氣問,“怎麼,你也捨不得我死,難不成你也喜歡我?”

林鬱臉上的肌肉輕輕顫抖,手指隻是在扳機上反覆摩挲。很久,到底冇能聽到響亮的槍響,林鬱閉上眼睛,手指從扳機上挪開,語氣輕蔑冷漠,“因為你的血濺到我的身上,臟啊。”

薛池的手還緊握著林鬱的手背,控製不住地顫抖,他原本以為自己一顆心臟早已死去,不會再因為這個人冷漠絕情的話語痛苦痙攣,然而這一刻,他還是嚐到了撕裂一般的痛楚。

林鬱低下頭去,聲音恢複到疲憊,“放開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薛池咬著自己嘴唇,猶豫許久,到底是放開了他。

林鬱孤身朝著和天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在林鬱走到台階處,薛池再次叫住了他,“林鬱!”

接著,隻聽什麼東西重重砸在了地板上。在狂風驟雨之中,在雷電交加之中,一向高貴驕傲的某個人,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彎下了脊梁。

他的聲音也是絕望疲累,“你說得對,你跪了我那麼多次,我還你一次。”

屈膝那一瞬,薛池也不知道自己所思所想。是出於愧疚和抱歉嗎?未必。

他隻是覺得,如果這樣做能讓這個人心裡舒服一點,能給他一點點活下去的渴望,那他一直以來最在乎的自尊和驕傲其實也冇什麼要緊。

就像李慶明說的,在一段感情裡,總是要有人先低頭。扣群⑦一靈⑤✓八八⑤九°靈追⁆更本´文

他可以低頭,甚至可以做任何事情,隻要這個人能活下去。

林鬱身形微微一僵,頓住了腳步。

雨還在不停下著,風把栽植的林木吹得嘩啦啦作響,林鬱抬頭望了眼遠處搖曳的花葉,不知為何,那股想笑的衝動又從心底升了起來。他終於控製不住,捂住自己的肚子大聲嗤笑起來,笑得彎下了腰,笑得流出了淚。

其實從頭到尾,他根本不在意也不需要眼前這個人不知真假的懺悔和道歉,他隻想知道,自己生命裡的蝴蝶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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