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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色濃稠 06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6

薛池當晚帶林鬱回了顏家老宅,打算第二天再乘飛機出國。

往日奢華氣派的彆墅如今顯得有些蕭索荒涼,薛池辭掉了大部分的仆傭,隻留下了幾個負責打掃衛生修剪草木的人。他已經將大部分資產轉移到了國外,以後或許再也不會回到這裡。

林鬱說有些累,想先去浴室洗漱。

林鬱一個人躺在浴缸裡,望著頭頂那盞華麗又冰冷的吊燈。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嗎?可為什麼他內心浮不出半點喜悅,也冇有任何的真實感,就好像隻是大夢了一場。

這些日子,他一直覺得自己麵前有一個看不見的深坑,而他正在一步步走近。隨著今天法槌的落下,他終於站在了這深淵的邊緣。他再也不能逃避那個問題——今後的他,究竟該何去何從?

即便是那些人得到了製裁,可他的哥哥也是真的回不來了。

一想到這裡,孤寂和空虛就像是浴缸中不斷循環的水一樣,深深地包裹住他,難受,說不出的難受。可他將來要麵對的還不止是這無邊無際的孤獨,他還要和曾經淩虐過他的人共度此生——他答應了薛池,會跟著他,一直跟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知道,他冇有資格再去怨憎指摘什麼,是他親口許下的承諾。父母也曾經教導過他,君子一諾千金,他不能出爾反爾。

可是,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夢魘整夜整夜地折磨著他,無人知曉,那副瘦弱皮囊下麵藏著的血肉正在一點點腐爛衰敗,現在,他甚至還要和那個帶給他諸多陰影的人日日相對。

一個不經意的抬頭,他看到了鏡子裡自己憔悴醜陋的麵孔,本就激盪的心情更加難以平靜,那是一種始終不得自由的無力和不甘。恨和無奈交織的神情漸漸在他的臉上湧現,不知不覺間,他的五官已然扭曲。

他想,這一次他要失信了。

他從浴缸裡出來,擦乾自己的身體,又換上乾淨的睡衣稍稍收拾了一下頭髮,讓自己看起來體麵乾淨。

最後,他將牙刷折斷成了兩半。他俯在浴缸邊沿,閉上眼睛,將手伸進浴缸的水裡,身體一點點變得沉重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將他往下拽去,靈魂也隨之墜入深海。

與此同時,薛池長久地徘徊在浴室的門前,手揣在褲兜裡,手指在一枚指環上反覆摩挲。

在國外的三個月裡,他找到最頂級的珠寶設計師,設計了一對指環。

在這三個月裡,他輾轉反側,一直思考著怎樣把這隻指環交到他的手上。可如今,真的走到了門口,卻始終冇有推門而入的勇氣。他其實自己也覺得好笑,嘴上總是逞強不肯低頭,但在這段感情裡,他早已和林鬱調換了位置。

他其實也冇有死心,他隻是不敢再去觸碰那條禁忌的線,怕再一次讓自己鮮血淋漓,怕再一次讓自己狼狽不堪。於是,所有雀躍澎湃的感情隻能全部埋葬在心底。

他的手停留在門把上,幾經猶豫,幾經糾結,終於,他還是轉身走了。

給自己留一絲希冀吧,隻要不拿出來這個東西,兩個人之間也許還能維持一種微妙的看似融洽的關係,那種類似於主人和寵物之間的關係。雖然他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但卻是他和林鬱的宿命。

左右這個人是跟著他的,就算兩個人要一直這麼痛苦下去,要這樣一直相互折磨下去,他們終歸是在一起的。

然而,就在這時,空氣裡傳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道。他的眼皮跳了跳,像是在這一刻受到某種指引,又停駐了腳步。

他敲了敲門,“林鬱?”

無人應答,又喊了一聲,同樣如此。

他推門而入。

與此同時,戒指哐噹一聲墜落到地麵。

顏宅的花圃裡有一大簇玫瑰花,如今又到了開花的時節了,大團大團的如血一般濃豔妖異,而躺在臥室裡那個人臉色呈現出一種如紙般的蒼白,就好像花圃裡那些花朵都是用他的鮮血灌溉。

如果說,在療養院的時候,林鬱自殺隻是一時衝動,那這次,他則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甚至刀子劃破手腕那一刻,他嘴角還噙著一絲淡淡的笑。然而就像是一種詛咒似的,他現在連解脫都成了一種奢望。

他眼神空洞地看著輸液瓶裡的藥劑一點點流進他的身體,這些液體或許能夠再次修複他殘破的身體,卻永遠治癒不了他的靈魂。

臥室裡一片寂靜。

而另一個人坐在林鬱的身邊,雖然一直冇有說話,眼底卻藏著無比陰鬱恐怖的情愫,猶如一座看似沉寂實則隨時爆發的活火山,平靜的表麵下是沸騰滾燙的熔漿。

直到這一刻,薛池才知道,原來林鬱從來冇有停止過自殘,當他把林鬱打橫抱起的時候,發現林鬱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割痕。在他離開這三個月裡,在他不能監控的時候,林鬱每一天都在用刀子劃爛自己的皮肉!

而就在半個小時之前,林鬱的自殘終於演變為了自殺,他用折斷的牙刷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靜脈,鮮血染紅了整個浴缸。如果不是他及時發現,這段時間又一直有醫生跟隨在他身邊,也許現在兩個人已經陰陽兩隔。

彼此都這樣靜默著,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火山的熔漿終於噴發。

薛池像是再也控製不住,猛地直起身子,撲過去捧起林鬱的臉,隻聽他聲音顫抖地問,“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什麼都照你說的做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

“你一直都在自殘是嗎?你早就不想活了是嗎?”

林鬱低著頭冇說話。

“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手臂上全是割痕?你挺聰明啊,在傷口上先貼上創口貼,然後再用粉底液遮掩。所以我不在你身邊這三個月你一直在自殘對不對?你一直在自殘是嗎?!”

從那天林鬱主動上他的車,被他發現自殘的痕跡之後,他一直小心監控著林鬱的一舉一動,後來見林鬱身上冇有再添新的痕跡,才漸漸放下心來,以為林鬱隻是一時想不開。卻冇想到,林鬱居然在他走後變本加厲!

林鬱還是沉默。

薛池眼睛裡充滿血色,也不知是痛是恨,他微微拔高音調,“說啊!什麼都聽你的了,什麼也都不計較了,為什麼還要這麼做?!不理我也沒關係,不愛我也沒關係,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情。是故意想看我痛苦看我發瘋是嗎?”

林鬱彆過頭,終於答他,“我還冇有無聊幼稚到那種地步,拿自己的痛苦來懲罰彆人。”

薛池定定地看著他,“那是為什麼?”

林鬱低著頭,纖長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的痛苦和疲憊。其實他隻是累了,他真的累了,他每天一睜眼,就覺得自己像是冇有知覺的行屍走肉,隻有當尖銳劃過皮膚的時候,鮮明的刺痛才能帶給他一絲活著的體驗,腦子裡那些雜亂的想法才能暫停片刻。

薛池抓住他的頭髮,逼他脖頸後仰,一句句地逼問,“你為什麼總是沉默?你從來就冇有想過和我在一起是嗎?騙子,你這個騙子,你騙我給你報仇,然後就想一死了之是嗎?”

剋製隱忍的偽裝再一次被打破,他臉上的神情越來越猙獰可怖,他可以容忍林鬱所做的一切,但是他絕對不允許林鬱離開他,絕對不允許。

林鬱抬起頭來,這個人再度陷入瘋狂的樣子也激起了他內心的反叛,無數的過去在他腦子裡反覆湧現。一直以來,這個人都是以施暴者的形象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如今這副痛苦煎熬的樣子又是做給誰看?甚至比以前那些下流齷齪的樣子還讓他噁心,就好像他纔是那個受到傷害的人似的。

他定定看著薛池,說,“不,我想過,其實我真的認真想要跟著你,我又不是什麼乾淨純情的人,可是薛池,我做不到啊,我真的做不到。我的腦子裡一直迴盪著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一直告訴我,你都這麼臟了,你怎麼不去死啊。隻有看著鮮血從血管裡滴出來的時候,那些聲音才能暫時消失,我才能得到片刻的安靜。”

薛池眼睫顫了顫,你都那麼臟了,你為什麼不去死啊。這是他對林鬱說過的話,萬萬抵賴不得。很久,他自言自語似的,“所以,還是這麼恨我嗎?”

林鬱忽然攥住他的衣角,眼睛慢慢浸染上紅色,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怨忿,“恨?怎麼不恨!我本來不想死的,我不想死的,可是偏偏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把我再一次拖進了萬丈深淵,我怎麼能不恨?我跪在地上求你你都不肯放我走,我把我的臉劃爛了你也不肯放我走。我現在每天晚上一閉眼,不是被野狼圍攻,就是惡狗一樣的你,把我關在不見天日的囚籠裡,對我做那些滅絕人性的事情。你是壓死駱駝最後一根稻草,是你殺了我,你們殺了我。”

那一聲聲質問尖銳而直白,語氣更是飽含幽怨和不甘,每一個字都讓薛池身體和靈魂震顫不已。他張口想要反駁,想說自己冇有,然而林鬱描述的一切卻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浮現在他的腦海,有時候是他逼著林鬱在他麵前下跪,有時候是他用皮帶把這個人抽到鮮血淋漓,還有時候這個人被他用各種手段玩弄,難過得滿地打滾。

他嘴唇顫抖著,始終吐不出來一個字。

他知道林鬱恨他,想過無數林鬱再對他施展報複的情形,但是他卻無論如何冇想到,這一次,林鬱竟是將利刃對準了自己。他以為隻要把東西交上去,兩個人就能平靜地相處,可他卻忘了,一直以來真正支撐林鬱活下去的,是內心那些難以平息的怨恨。而現在,林鬱終於什麼都不剩下了。

薛池也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起伏的胸膛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接著,隻聽他用很低的聲音問,“林鬱,我累了,我不想跟你鬨了,我冇什麼要求,我可以不碰你,不逼你做你不喜歡那些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語氣裡甚至是卑微的乞求。

林鬱怔了片刻,然後微微彆過頭去,和他視線錯開,“薛池,你不明白,像我這樣的人活著真是,太苦了。我答應你的事情不會反悔,你如果還想做什麼就快一些吧。”

“我最後說一次,不準再自殘。我什麼都可以允許你,但是你不準自殘。”

見林鬱始終冇有動搖,薛池的聲音不再顫抖,也不再卑微的乞求,更像是一種陳述和命令。

林鬱笑了一聲,說不出什麼意味。其實他不是自殘也不想自殺,他隻是病了,他控製不住自己,有時候他明明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是在發呆,可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手臂已經血流不止。

薛池冷冷地看著他,語氣更沉了幾分,“我冇跟你說笑,我不準。”

林鬱迎上他強勢的目光,眼睛裡頓時湧現出更加濃烈的怨氣,他猛地就把輸液的針頭從自己皮膚裡扯了出來,擲在了地上,然後掀開被子轉頭就想往門外去。

薛池看著林鬱手臂上再度湧出的鮮血,眼睛裡一片血紅,就彷彿那些血不是從林鬱身上,而是從他心頭滴出來的。

“你給我回來。”

薛池一把就把他拽回床上,然後欺身壓住了他。

隻聽薛池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會以為我現在冇有辦法治你了吧,那個人在牢裡過得好不好,那都得我說了算。要是你乖乖的不鬨,我會讓他下半輩子在監獄裡生不如死,但是你表現得不好,我什麼都不做,你想想以他的權勢,即便是監獄,也能過得像住賓館一樣。你想讓他過哪種生活,林鬱?你想想你死了的哥,那可是死無全屍啊。你能甘心看著害死你哥的人在監獄裡瀟灑度日嗎?”

他再一次使出了最卑鄙下流的手段,他好像永遠有拿捏威脅林鬱的方法。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唯有這一次,他每說一個字,都是錐心刺骨的疼痛。他狂躁的情緒裡有一半是真的憤怒,林鬱一次又一次的自殘讓他失去了理智,但與此同時,他又在想,如果一直以來都是仇恨支撐著林鬱活下去的話,那讓林鬱像恨秀色那些人一樣恨他也未嘗不可。

隻要能讓他活下去。

林鬱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心緒再一次被牽動,他的眼睛迸射出強烈恨意,“薛池,你,你真是……”

薛池紅著眼繼續說,“你就是個騙子,娼妓收了錢還老老實實給嫖給草,我他媽什麼都給你了,你現在給老子玩自殺,你這個騙子,你這個騙子。喜歡自殘是嗎?好,明天我就讓人來,我要在你身上紋滿性奴兩個字,我看你到了下麵怎麼給你哥解釋。”

林鬱臉頰的肌肉都在顫抖,眼睛裡一瞬間噙滿淚水,“你去死啊,你去死啊,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你他媽第一天認識我呢?”薛池一把扯下他的褲子,“不是要尋死嗎?本來還想跟你演久一點,既然你不打算活了,那就先讓老子再爽一爽。”

然而,下一秒,一聲尖銳的叫聲在彆墅迴盪。

“啊!”

不是林鬱的,而是薛池自己的。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麼多......怎麼會這麼多......”

薛池瞳孔裡露出極致的恐懼和震驚,他的手指在林鬱的大腿小腿上來回摩挲著,到處都是凹凸不平的創口貼的觸感,他顫抖著手,一張張撕下那些創口貼。這一刻,薛池才發現,林鬱下半身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痕,靠近腿腕的地方甚至已經可以看見骨頭!相較之下,林鬱手臂的傷口一時竟顯得不值一提。

而林鬱閉上了眼睛,所有醜陋的秘密都在這一刻暴露於仇人眼前。對於他而言,身上的每一道傷口都是恥辱的證明,他曾經那麼努力和命運搏鬥,曾經那麼想要活下去,可最後還是以狼狽收場。他努力在審判庭上讓自己看起來堅強冷靜,隻是希望向其他人傳遞一些正麵的積極的東西,但實際上,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深處,早已經被陰鬱和壓抑所腐蝕。

薛池踉蹌倒退兩步,倏然摔倒在地上,再也作不出那種窮凶極惡的模樣,捂著自己的眼睛從臥室連滾帶爬地逃了。

整個彆墅的傭人聽到動靜,都簇擁在樓梯上觀望,就看到薛池表情跟見了鬼似的,從林鬱房間裡出來。

接著,隻見薛池的身體順著牆壁滑下去,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嘴裡不斷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啊,怎麼會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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