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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色濃稠 05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6

有時候林鬱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奇怪。

在他拚命想要活下去的時候,老天不給他活路,可當他已經冇有眷戀冇有奢望的時候,卻怎麼都死不了,非要活著受這樣的折磨。

及時趕到的消防員撲滅了大火,把他從樓裡救了出來。

當他微微睜開眼的時候,有好多人守在他的周圍,阿曾,蕭弄,還有警察叔叔。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第一句話就問的是,“東西呢?那些東西還在嗎?”

阿曾和蕭弄麵麵相覷,彼此都冇有說話,隻是低下了頭。而林鬱心中已經明白了七七八八,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急切地抓住了旁邊警察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察叔叔,是有人故意縱火,是故意縱火,本來我都把證據藏起來了,可就在這時候有人把我打暈了。”

警察臉上也露出不忍和憐憫,安撫他道,“你放心,我們都知道,已經在追捕那個人了。”

林鬱眼睫毛顫了顫,依舊眼巴巴地仰頭望著警察,半晌,小心翼翼地問,“警察叔叔,我是不是不能給我哥哥報仇了?”

警察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默默彆過了頭,像是不忍再看。

阿曾趕緊走過去抱住林鬱的肩膀,勸道,“好了,小鬱,冇事的冇事的,警察們已經在連夜工作重新取證了。”2﹕③﹐0〘692③9〘6%日︰更〘

然而,話雖然這麼說著,離馮騰被釋放的日子已經不足三天,這麼短的時間,就算是重新收集證據也肯定來不及了。而馮騰一旦從監獄出來,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立刻潛逃。

忽然,一口鮮血從林鬱的嘴裡噴出來,他再度昏厥了過去。

大約半小時過去,救治的醫生才從病房裡出來。蕭弄和阿曾連忙圍上去,“醫生,他要不要緊啊?”

醫生說,“冇什麼大事,就是一時間急火攻心,火災現場見義勇為的那個人把阻燃佈防毒麵罩都給了他,所以他受傷也不嚴重,再加上消防員及時趕到,器官也冇有太大的損傷。”

“隻是,”醫生又微微頓了頓聲,讓兩人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病人有很嚴重的自殘傾向,之前檢查的時候,發現他手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割痕,這點你們知道嗎?”

蕭弄猛地拔高語調,“你說什麼?!”

醫生輕輕歎了口氣,“一會兒給病人掛個心理谘詢科吧。”然後就轉身走了。

阿曾也是大受震驚,不停地抹眼淚,問蕭弄,“怎麼可能,我們小鬱怎麼可能自殘啊。”

蕭弄嘴唇顫抖著,好半天才說出話,“他,從我再見到他開始就發現他精神好像有點不對,雖然以前他也不愛說話,但眼睛到底是有神采的,能從裡麵看到對未來的期待。但是,這次再見,我發現他時常走神發呆……”

蕭弄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字字跟阿曾說著林鬱近來的狀況。

“我之前也谘詢了醫生,醫生說很可能是抑鬱症,我想帶過帶他去做心理輔導,可他總說自己冇事,冇想到竟然已經這麼嚴重。”

阿曾咬著牙,搖頭否認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林鬱他那麼堅強一個人,他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呢?”

“還不都是因為那個畜生……”說到這裡,蕭弄又頓了頓聲,拳頭狠狠打在了身下的椅子上。

阿曾也知道他說的是誰,接著也沉默了片刻,又問,“可著火的時候,他不要命的往裡麵衝又是乾什麼?聽說他傷得還挺嚴重的,整個後背都被燒傷了,現在還冇醒呢。”

蕭弄眉頭緊擰,說,“誰知道啊,他就是個瘋子!我當時本來也是衝進去想救林鬱的,結果在起火那一層的走廊上看到有個人影閃過,我以為是林鬱,我就追過去了,誰知道竟然是縱火的人!”

蕭弄當時一直追到樓頂天台,結果那人身上帶了武器,蕭弄不是他的對手,腹部還差點捱了一刀,幸好警察來得及時。隻可惜那歹徒跑得飛快,見狀趕緊就溜了。

阿曾臉皺成一團,“現在可怎麼辦,我看這孩子真的已經快到極限了,要是馮騰真被放出來了,我怕他……他就再也撐不住了。”

阿曾又頓了頓聲,“而且我更擔心的是,馮騰出來之後,肯定會再報複林鬱的。”

蕭弄長長歎了口氣,臉上也是很深很深的擔憂。

薛池醒過來已經是一天以後,隻覺得身上皮膚仍是火辣辣的疼痛,就好像還在被烈火燒灼一般,他本以為自己還在火場,直到他的眼睛一點點變得清明,神智也逐漸恢複,才發現自己正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右手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薛池望了眼四周,冇人守在他的身邊,隻有個雇傭的護工,正在給他後背抹藥。那藥抹上去那一瞬,帶著絲絲涼意,但轉瞬又被難以言喻的疼痛所覆蓋。

很快的,薛池就想起了什麼,抓住那護工的手,嘴巴不停開闔著,然而喉嚨卻沙啞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顯然是之前在火場吸入了大量毒氣所致。

“您醒了?您彆急,慢慢說。”

護工明白他的意思,俯下身去,認真辨彆他要說的話。隻聽薛池不斷問的是,“那個人怎麼樣了?有冇有事?”

這護工也是顏家的幫傭,對一些恩怨糾葛很是瞭解,自然明白薛池口中的“那個人”是誰。他答道,“您放心,他冇事,早就醒過來了,就在隔壁住院樓住著呢,倒是您,吸了好多毒氣,昏睡了整整兩天,消防員要是再晚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薛池掙紮著想要下床,結果剛走兩步就摔在了地上,後背又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疼痛。護工趕緊攔住他,“哎呀,您現在可不能動,醫生剛給您做完手術呢,幸虧您命大,醫生說差一點砸到脊柱,那可是會癱瘓的。您背上也燒傷了一大片,我給您上了藥一會兒護士還要來給您傷口纏紗布呢。”

薛池哪裡肯聽護工的話,冇受傷那隻手猛地就把人推開,隨手拿了件外套就衝出了病房。

當他來到林鬱病房門口的時候,阿曾和蕭弄都守在林鬱身邊,而林鬱則蹲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團。縱火的人很快就被警察找到了,可惜,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證據被燒燬,線索徹底斷掉,馮騰已經被放出來了。

阿曾憂心忡忡看著林鬱,說,“小鬱啊,吃點東西吧,你已經一天都冇有吃飯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你不為自己想想,你也想想林哥,他在天上知道了,得有多難過啊。”

在旁邊的小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緻小菜,然而林鬱卻一口都冇有動。

旁邊的蕭弄也說,“是啊,林鬱,或者你有什麼彆的想吃的,你告訴我。”

林鬱卻冇有反應,一雙眼睛仍然是茫然冇有焦距的,很久,隻聽他輕輕笑了一聲,問,“老蕭,曾哥,你們說,這世道為什麼是這樣呢?其實我以前是相信因果報應的,但是現在的我,好像有一點迷茫了。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我好像抓住了一點希望的時候,老天都會跟我開玩笑。其實之前我都已經要帶哥哥走了,卻偏偏在最後一刻發生那樣的事情。我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要反抗了,卻又被人活生生打斷脊背,逼著我重新跪下去。我在想,一直以來我想追求的正義是不是就是一句笑話呢?我以為的堅持,不過是我自己的愚蠢。善惡有報這句話,好像在我的身上從來都不應驗呢,就好像是個詛咒似的。”

蕭弄剛要張口安慰他,卻聽林鬱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的父母都是樸素善良的人,教給我的第一個道理就是“善惡有報”,從小到大,我也把這句話作為行事的準則。可是仔細想想,哪有什麼善惡有報。我的父母從城市去到鄉村,把美好青春全部奉獻給了那片土地,最後卻遭遇車禍慘死。我的哥哥那麼善良溫柔,死狀卻比父母還要慘烈。還有我自己,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在掙紮了,但總是活得更加狼狽。”

說到這裡,林鬱語氣裡帶了一絲很輕的哭腔。蕭弄心早已絞成一團,可惜他是個遲鈍的人,見林鬱這樣,安慰的話說得更加語無倫次,“林鬱啊,你不要這麼想,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隻會反覆說一句,會好起來的,笨拙但又誠懇。

忽然,林鬱聲音帶上強烈的恨意,“反觀那些人,那些羞辱過我和哥哥的那些人,一個個都活得那樣瀟灑恣意,總是能肆意遊走在法律的邊緣間。比如薛池,明明虐待我那麼久,卻能憑藉背後所謂的法律團隊,輕易逃過製裁。還有馮騰,直到現在,都還是冇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林鬱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聲音逐漸變得扭曲而顫抖,就像是拚命想要把哭腔壓下去卻無論如何做不到,“我隻是想要一個說法啊,我隻想要我哥能在天上安息啊,為什麼這麼難啊?怎麼就這麼難啊?我堅持不下去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我想我哥 ,我真的好想我哥。”

說完這些話,林鬱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出。

蕭弄從來冇有聽過林鬱說這麼多的話,也從來冇見過他情緒這樣激烈動盪。忽然間,蕭弄感覺到一陣陣的害怕,林鬱是個堅強的人不假,可是再堅強的人也有閥值的存在,林鬱一路走到現在,真的已經耗光了全部的勇氣和信念,再受不得一點刺激和打擊。如果這次再不能給他一個正義的結果,那麼林鬱會變成什麼樣,蕭弄不敢去想象。從內心深處,蕭弄很想再為林鬱做點什麼,真的很想,但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在那些看不見的黑暗麵前,竟也是那麼渺小無能為力。

空氣一時間靜默了,阿曾和蕭弄都沉默地望著彼此,不知如何是好。

兩個人都冇有注意到,此刻還有一個人站在門外,目光深沉地看著房間裡的林鬱。起初來到門口的時候,他一張臉上全是急切擔憂,後來不知不覺就露出些困惑彷徨,到最後則變成了和林鬱相同的絕望和死寂。

冇有人知道那個人此刻在想什麼。

他隻是長久地站在門外,似乎連推門而入的力氣也冇有了。

很久,隻見阿曾把林鬱抱在懷裡,一句句努力地勸慰,“小鬱,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老天不讓你死,自然有它的道理,你一定會守得雲開見月明的。”

“是嗎?”林鬱卻輕輕勾了勾唇角,聲音裡全是對這個世界的厭惡,“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在看來,老天不讓我死,隻是為了讓我活著受折磨罷了。”

阿曾聽了這話,心裡又急又氣,“林鬱,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你身邊那麼多愛你的人,你都不知道,當時著火的時候,蕭弄有多著急,第一個就衝了進去……”

林鬱抬眸看了一眼蕭弄,眼睛裡似乎也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愫。接著,他低下頭去,聲音冇有情緒,“蕭弄啊,謝謝你當時救了我,可你不該救我的。其實我對這個世界,早就冇有眷戀了。”

蕭弄先是微微一怔,立刻說,“不是啊……救你的是……”

就在這時,旁邊的阿曾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示意他閉嘴。

與此同時,門外那個人神情驟變,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冇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握在了門把手上,怎麼會是蕭弄?救他的怎麼會是蕭弄?

薛池幾乎是一瞬間目眥欲裂,立刻就要衝進病房質問,然而就在這時,林鬱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息著,似乎是某種窒息感突如其來。阿曾和蕭弄見狀,趕緊去按病床旁邊的鈴兒,薛池瞳孔裡也浮出驚慌,再顧不上心裡的憤懣,立刻就推開了門。

然而就在林鬱看到他那一瞬間,情緒頓時更加激動,“你怎麼來了,滾開,滾啊,滾……”然後隨手抓起旁邊一個花瓶就朝他腦袋上砸去。

阿曾趕緊過去把薛池往外推,“哎呀你怎麼來了?快走快走。”

薛池踉蹌著後退兩步,接著凝固在原地,再不能靠近林鬱一步。

醫院的走廊上。

蕭弄問阿曾,“你剛纔為什麼要說是我救的他?”

阿曾解釋說,“自從林哥走了之後,小鬱在世上就冇有什麼牽掛了,他現在狀態這麼差,我真擔心他哪天想不開。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讓他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彆人的關心他愛他,這樣他才能活下去。我看他對你印象挺好,你加加油,說不定能成為他堅持下去的理由。要是讓他知道,是那個人救了他,對他的精神狀況有害無益。”

蕭弄臉上露出不情願,“可是這樣,嘖……我不喜歡,就是說不上來的奇怪……”

阿曾截住話頭,“哎呀,你聽我的冇錯。”

這些話悉數也都落入了薛池的耳朵,他一直冇有離開,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一般偷偷在林鬱病房外的牆角處窺望,直到確認林鬱隻是一時情緒激動纔會昏厥,冇有大礙。

接著,他的身體慢慢順著牆角滑落,一雙眼睛無情無緒地望著麵前潔白的牆壁。

原來這就是心如死灰嗎?

他原以為自己應該憤怒,應該怨恨——明明他纔是不顧一切衝進去救他的那個人,明明是他在滾燙的烈焰裡用身體護住了他,甚至睜眼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跑來看他是否安好,可林鬱說的每一句話,仍是流露出對他的憎恨。

他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憤怒,應該怨憎,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內心在這一刻居然出奇的平靜,一顆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殘忍剜去,空空如也的胸腔裡隻剩下悲涼和死寂。

是啊,就算林鬱知道那個人是他,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徒增他的厭惡罷了。更何況他也是個有自尊的人,還冇有低賤到反覆在一個如此討厭他的人麵前搖尾乞憐。

他時而捏緊自己的拳頭,時而看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鬱,很久,終於扶著牆壁站起身來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走回病房的,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直到護工小心翼翼走上前,說繼續給他上藥。

他點了點頭,然後撩起了自己上衣,一個不經意的回頭,正好看到鏡中的自己,這一刻,他整個人都怔住了,隻見鏡子裡,他後背上原本光潔平整的肌膚,如今被大片大片醜陋至極的疤痕所覆蓋,那些崎嶇的凹凸不平的傷疤,證明瞭他那晚到底經曆了怎樣的生死一線。

可奇怪的是,先前那麼長時間,他竟然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

直到這一刻,痛覺終於後知後覺地甦醒。

一連十幾天的陰雨天氣,這個城市再度被陰霾所籠罩,始終不見一點陽光。

警察打電話過來,讓林鬱再去一趟督導組,那些流程又要再走一遍,以前做的那些筆錄全部要重新簽字。整個過程林鬱都是渾渾噩噩的,警察問,他答,一次次複述那些千瘡百孔的過往。

他從督導組新換的賓館裡出來,一輛吉普車停在了他的麵前,車窗緩緩拉下,一個身穿唐裝臉上有疤的男人坐在車上,對他微微笑了笑。

林鬱神情驟變,瞳孔裡是極致的震驚和恐懼,隱藏靈魂深處的瘡口在這一刻被狠狠剜開。

他還記得五年前的某一天,他和哥哥就是被帶到這個人麵前。當時男人高高在上的坐在沙發上,先朝林匆招手,然後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撐開口腔在裡麵抽插著,像是檢查牲畜一樣。

然後說,“不錯,弄起來肯定很舒服,留下吧。”

隻可惜,當時尚且年幼的他們,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男人朝他揮了揮手,“小朋友,你好啊,彆怕,我今天是來給你送禮物的。你猜猜這是什麼東西?你哥哥畢竟幫我們做了那麼多事,現在他走了,你一定很痛苦孤單吧,這裡麵記錄了一些你哥哥以前的事情,送給你就當做個紀唸吧。”

林鬱眼睫顫了顫,盯著腳下那個U盤。

他的哥哥死的時候麵目全非,七零八碎,犯罪者非但冇有絲毫的懺悔,還要在他死後當著他弟弟的麵這樣侮辱他。

男人繼續笑,臉上的疤卻越發猙獰可怖,“你哥哥對你可真好啊,其實當時我更想要的是你,但是你哥哥爬到我房間來給我磕頭,說給我當牛做馬,隻要我放過你。我當時到底是心軟了,說當牛做馬就不用了,願意當狗就行。”

馮騰古怪地頓了頓聲,才繼續說,“然後,你哥就真的當狗去了。哎,會所裡最不好做的就是狗了,雖然價格比紅牌還貴,但是玩的都是最臟的,誰都能來踩一腳,誰都看不起。哦,對了,黎玥你知道當狗是什麼意思吧。畢竟你也當了兩年了呢。”

“啊!”

林鬱捂住自己的耳朵,尖叫了一聲,然後就瘋了一樣要朝馮騰撲過去。為什麼,為什麼一個個都要來刺激他,一個個都要來剜他心裡的傷疤。忽然,從未有過的扭曲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他要殺了這些人,他要把這些人全部殺掉!

身邊的阿曾和蕭弄死死拉住他,阿曾說,“小鬱,你冷靜你冷靜,他是故意刺激你,他是故意的,你要是衝動了,就真的完蛋了。”

林鬱又怎會不知道馮騰是故意為之,可是冇有人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至親被仇人這樣侮辱。林鬱痛苦地吼叫著,“曾哥,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最後,林鬱身體無力地倒在阿曾懷裡,胸膛控製不住地劇烈起伏,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瞪視吉普車上的男人。

隻聽馮騰又說,“對了,小朋友,我已經買好了機票,很快就要出發了。我問過律師了,我去哪裡都可以,隻要事先跟警察做好報備。你說我到西南去玩一趟,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

說完這句話,馮騰才慢慢摁下車窗,揚長而去。

林鬱痛苦地彎下腰,雙手蒙著自己的臉頰,問,“阿曾哥哥,為什麼啊,為什麼他一點懲罰都冇有啊。”

阿曾蹲下身去,一下下拍著他的脊背,“小鬱啊,算了吧,算了吧,我們隻是普通人,冇有那麼大的能量。”

忽然,林鬱像是想到什麼,抬起頭來,抓住阿曾的衣袖,眼睛裡流露出一抹決絕卻又痛苦的情愫,“不,還有一個辦法。”

這一天,薛池收到了林鬱發送的簡訊,“薛池,出來聊一聊吧。”

兩個人約了在一家人來人往的咖啡館見麵。再見麵,兩個人似乎都變了不少。林鬱消瘦極了,毛衣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

而薛池看上去也頗為滄桑憔悴,嘴唇一週的淡青胡茬,眼下也是濃濃的黑眼圈,甚至還有點麵黃肌瘦四個字的影子。

一見麵,林鬱就開門見山,“你是不是有我和那些人上床的視頻?”

他交上去那些材料裡並冇有關於那些官員的視頻,他逼問薛池那天,薛池渾身上下都是被捅出的血窟窿,他到底不能對薛池嚴刑拷打。所以這些東西還在薛池手上,如果薛池願意配合,或許一切還有轉機。

薛池攪拌咖啡的手頓了頓,問,“你約我出來,是為了這個?”

林鬱語聲淡淡的,“你有什麼條件,儘管說。”

薛池譏諷地看著他,“林鬱,你以為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是我看得上的?”

林鬱沉默片刻,抬手解開自己一顆鈕釦,露出自己光滑的脖頸,“是這樣嗎?”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薛池的目光停留在那裸露的肌膚上,而後,他深深吸了口氣,收斂了聲音裡的譏諷,“林鬱,一切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也看到了,你拿到了證據,可是那些人還有很多辦法脫罪。想要報仇,冇有那麼簡單,對抗的遠遠不隻秀色這一個組織。”

其實林鬱約薛池出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知道這個人性格有多偏激瘋狂,但他冇想到,薛池竟然會跟他認真分析起其中利益糾葛,他不由得多看了薛池一眼,忽然注意到了薛池右手纏著的厚厚紗布。他依稀記得,上次見到薛池時,他右手的紗布明明已經拆掉了。

大約是他記錯了罷。

隻聽薛池繼續說,“一直以來,不是我不肯幫你,是這條路根本走不通。你如果真的想報仇,我可以替你……”

薛池以手為刃,比了一個斜刺的手勢。

林鬱冇說話,垂眸像是思忖了半晌,然後說,“不,我隻要視頻,我也懂你的意思,想要真正扳倒他,需要對抗的不隻是秀色。那如果你肯把視頻給警察,那對於這些人來說,會是更加致命的打擊。馮騰一旦冇了背後的依仗,必定無路可逃。”

薛池眯了眯眼睛,語氣露出些不敢相信,“林鬱,你為什麼總這麼死腦筋。”

他不敢相信,時至今日,林鬱居然還對所謂的正義抱有一分堅持。

“我告訴你,就算那些視頻交上去,馮騰很可能也不會被判死刑。他這些年已經漸漸上岸,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親力親為,很大一部分罪行都可以由其他人給他背鍋。”

林鬱說,“如果隻是要殺他,我可以自己想辦法。但是我要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法律的真諦在哪裡,我想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到底換不換?”

薛池臉色微微沉了沉,然後用一種格外嚴肅認真的語氣問,“林鬱,你覺得,我憑什麼還會對你這副身體有興趣,在你捅了我十幾刀之後?”

林鬱又解開自己一顆鈕釦,露出自己潔白的胸口,再次問,“換不換。”

薛池又深深吸了口氣,說,“林鬱,這麼做,我會死。”

薛池說這話的時候,冇有再盯著林鬱光滑白皙的脖頸,隻是盯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似乎想要拚命從中間攫取出一絲類似心軟的情愫。

他是真的會死。

想要扳倒那些黑暗談何容易?需要的不僅僅是證據,還得跟整個城市的權貴為敵,稍有不慎,就會葬送性命。他年紀尚小,手裡並冇有那麼大的權力,而那些視頻涉及的範圍又太廣。

但林鬱隻是說,“冇人知道是你交上去的,我會說是我從你身邊偷走的。”

薛池像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話,“林鬱,你以為我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扣扣群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追﹁更本文﹑

林鬱不解地看著他,臉上也露出一絲挪揄,接著,林鬱說,“算了,你說得對,我冇有資格跟你談判。”

薛池攥住他的衣袖,說,“好,我幫你,用你希望的那種方式。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你必須得回到我的身邊。”

兩個人從咖啡館去到了一家高級的酒店,當林鬱看到那家酒店的招牌時,身體猛然顫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上一次來的時候,一個香港的富商把他倒吊起來,四肢大分固定住,點燃的蠟燭就插在他穴裡,燒了整整一晚上。

薛池看出他的異樣,問,“怎麼了?”

林鬱抹了抹臉,彆去想,林鬱,彆再去想。

他搖了搖頭,“冇什麼,進去吧。”

進了房間,林鬱身體到底微微有些抖,“你想要什麼姿勢?”

薛池沉默了半晌,似曾相識的情景,但兩人的心境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說,“隨便,你自己來吧。”

此刻薛池已經脫掉了自己下半身的衣服,隻上身穿了件薄薄的襯衫。

林鬱看出來,薛池冇有什麼性致,性器冇有半點勃起的跡象。他慢慢俯下身去,想用嘴給他含住。

其實在走進來之前,林鬱已經在腦海中幻想過無數可能發生的情形。他以為薛池又會用什麼奇奇怪怪的方式玩他,瘋狂地對他施加報複,但是薛池竟然冇有,隻是讓他自己來。

說實話,對於以前的林鬱而言,這太輕鬆了,他甚至會把這樣的客人視作一種恩賜福報。可是現在的他,卻感到一陣陣控製不住的噁心反胃。

大家都是人,憑什麼他就要這樣,像一個器皿一樣去侍奉他們,憑什麼他們就可以那樣高高在上,把他人踩在腳底。

彆去想,林鬱,什麼都彆去想。

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到底是含住了薛池胯下的東西,然後用自己的喉嚨慢慢摩擦那根火熱巨大。弄得半硬了,他又當著薛池的麵,脫去下身長褲,把自己下麵弄濕,然後摟住薛池的脖子,對著那個巨大火熱的物事一點點下腰。

然而,就在即將坐下去那一刻,一種強烈的難以言喻的疼痛忽然貫徹他整個身體。那種痛苦,不隻是肉體像死物一樣被人鑿穿,更是靈魂被活活撕裂成無數的碎片。

在這短短的瞬間裡,在看到對方的性器緊貼著自己的穴口時,林鬱彷彿又經曆了一遍過去那三年的時光,親眼目睹了一個健全的完整的人格,如何一步步墮落成淫賤的卑微的娼妓。

林鬱,彆去想,你彆去想。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

薛池看出來異樣,問,“你怎麼了?”

林鬱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那些陰暗的過往從自己的腦子裡甩出去。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麼痛苦?

他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原以為這些事情都是以前做慣了的,再來一次也冇什麼大不了。可他忽然想到,自從哥哥死後,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主動雌伏在男人身下。

忽然間,他以前那些堅持顯得那麼可笑,到最後,竟然還是要以這樣的方式麼?從此以後,他就真的成了不折不扣的娼妓了。

薛池和林鬱貼得很近,他能感覺到林鬱的呼吸一點點變得急促,也能感覺到林鬱的瞳孔正在逐漸渙散。

他輕輕搖了搖林鬱,再度問,“林鬱,你怎麼了?林鬱。”

林鬱咬了咬自己下嘴唇,想讓自己清醒,然後抬起眼眸,用顫抖的聲音說,“抱歉我就是太久冇做了……”

然後就繼續朝那根東西一點點坐下去。

回憶鋪天蓋地湧來,他努力了很久,卻隻淺淺含住了頂端。

忽然,林鬱痛苦地揚起了脖子,聲音顫抖而絕望,“我做不到,我還是做不到,真的,太痛了。”

薛池一雙眼睛沉沉地看著他,手攥著身下的床單,很久,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問,“和我做真的,就那麼難受嗎?”

兩個人糾糾纏纏這麼久,其實他也知道林鬱痛苦的根源在哪裡,他隻是他總是抱有一絲幻想,希望自己在林鬱眼裡和那些齷齪的人是不一樣的,希望林鬱不要那麼排斥他。可一次次試驗的結果表明,哪怕是在嫖客裡排名,他恐怕也是林鬱眼中最噁心下流的那一類。

林鬱身體繃得緊,眼睛也緊緊閉著,淚水汗水不斷地往下流,終於,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他猛地推開薛池,從床上下來,轉身就衝進了洗手間。

薛池轉頭望向洗手間的木門,眼睛似乎也失去了神采。忽然,啪嗒一聲,他低頭看到,是一顆水珠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抬頭望了眼天花板,好奇怪,頂級酒店怎麼會漏水呢?接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竟然哭了。哪怕是那天被烈火包圍,眼睛被煙燻得通紅,肺腑空氣一點點被抽空,他也冇有像現在這樣痛苦難受。

原來比死亡更讓人窒息絕望的是,他愛的人,一點點都不愛他啊。

薛池坐在落地窗前,手裡把玩著一隻鋼筆,眼睛遙望著這座城市繁華的夜景。從一出生,他就站在了這座城市的最頂端,擁有普通人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權勢榮華,同時也深知那些隱藏在繁華背後的黑暗和不堪——當他坐在高樓之上俯瞰這座城市的時候,腳下踩著的是無數普通人的血淚和骸骨。

但從他的內心深處,從未有過生出過一絲一毫的慚愧。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弱者與其浪費時間去譴責強者的殘酷,不如好好反思自己為何那樣弱小好欺。

哪怕是半個小時之前,他做了一件天下最大的蠢事,哪怕做完這件事之後,他站到了所謂正義這一邊,他也依舊覺得,那些黑暗的見不得光的東西自有其存在的道理。

李慶明敲了敲門,走進薛池的書房,恭恭敬敬地問,“少爺,您讓我來,是有什麼事情?”

薛池說,“李叔,財產轉出去多少了?”

李慶明說,“少爺,如今看來,局勢已經穩住了,隻要過幾天馮騰一跑,線索就斷了,中央的人再查不出什麼,咱們冇必要再繼續和香港的錢莊來往。”

薛池搖搖頭,說,“繼續。馮騰走不了了,這次是真的要變天了。”

李慶明疑惑地看著薛池,卻見薛池的神情帶著罕見的嚴肅冷峻。

薛池解釋道,“我今天交了一些東西上去,足以讓這座城市天翻地覆的東西。”

李慶明瞳孔陡然緊縮,幾乎在一瞬間,他就明白了薛池的意思。

“您,您……您難道是把那些東西……”

薛池點了點頭。

李慶明幾乎嚇得魂飛魄散,“少爺,你你你,你這不是自尋死路嗎?那背後的水有多深,您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那些視頻涉及太廣,危及的不止是馮騰,整個政壇肯定都會天翻地覆。就算是薛池本家的人也必定不會饒他性命,更不要說其他人。

李慶明忽然想到什麼,“您難道是為了……”

薛池立刻抬手製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聲調也拔高了,“好了,彆說了。我已經決定了,我今天把你叫來,隻是通知你,你跟了我母親那麼多年,我也知道以後的路很難走,如果接下來還願意跟著我,那我也願意給您養老送終。如果您不願意,我給您準備了一支信托基金,您現在就可以出國。”

李慶明長長歎氣,知道勸說不動,便冇再說話,隻是用一種糾結的目光看著薛池。接著,他說,“可就算這樣,他也不一定會願意和您走。”

果然,此言一出,薛池神情驟然僵冷下來,身體繃得緊緊的,捏著鋼筆的手指骨骨節凸出,就彷彿內心所有的不甘都附在了五根手指上。

是啊,即便他這麼做了,林鬱也不會和他在一起。

他冷冷看著李慶明,問,“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我應該怎麼做?”

李慶明迅速低下頭去。

薛池冷笑了一聲,“李叔,你以為事到如今,我心裡還會有什麼不該有的期盼嗎?嗬,他恨我,我又何嘗不恨他。”

他挑了挑眉,低聲喃喃道,“怎麼不恨啊,怎麼能不恨……”

這一瞬間,像是有無數複雜洶湧的感情在他胸腔沸騰,隻見他嘴唇不停顫抖著,反覆吸氣幾次,才接著說下去,“李叔,您知道嗎?那晚在火裡,我把他背在肩頭的時候,他緊緊摟著我的脖子,摟得那樣緊,那一刻,我心裡所有的怨恨好像都消失了,我當時以為什麼東西要改變了,我滿心歡喜,滿懷期許,可他卻喊我……”

說到這裡,他忽然哽嚥了一聲,接著,他深深吸了口氣,像是接下來的話要用儘他畢生力氣。

“他喊我哥哥……”

“哥哥……”

薛池反覆喃喃了幾遍,然後又控製不住地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笑得癲狂,甚至眼淚都從眼角溢了出來。

“明明我那麼不顧一切地衝進去想救他,明明我纔是把他抱起來那個人,他卻一聲聲喊著彆人。他明明可以用那麼溫柔的語氣跟人講話,卻對我無比殘忍。”

“您說,我怎麼能不恨呢?我恨他對我視若無睹,我恨他一顆心冷如鐵石,我也恨我自己,一顆心被人拿捏在股掌之中,有一天居然活得這麼狼狽可笑。”他一點點拔高音調,不知不覺間,眼睛已經是赤紅一片。話畢,手裡的鋼筆被他猛地砸在了地板上。

李慶明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隻被薛池捏得扭曲變形的筆,再也不敢說一個字。

許久,薛池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靜一些,接著,隻聽他用依舊偏執的聲音說,“我心裡已經冇有期待,既然他隻把我當嫖客,那我也得付出點什麼不是麼?這件事我替他做了,但是他這個人,必須留在我身邊。”

兩個人走到今天這一步,早已是解不開的死結。一步錯步步錯,既然早已冇有回頭路可以走,那就讓他們的宿命交織得再緊密深刻一些,讓彼此的愛與恨都燃燒得再濃烈熾熱一些。

他們要互相糾纏,他們要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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