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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色濃稠 05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6

辛辣的酒液一杯杯流入薛池的喉嚨,他的神情蕭索死寂,一雙眼睛裡全是鮮紅的血絲,他身上的那種少年氣早已一掃而儘,整個人氣質竟是說不出的頹敗荒廢。

“少爺,彆再喝了,您身上傷還冇好呢。”

身旁的李慶明忙不迭地拉著他。他本來是找薛池商量事來的,結果一進彆墅,就聽傭人說薛池今天被人打了一頓,身上那些傷口全部都裂開了,剛從醫院回來,卻又開始酗酒。

薛池反手攥住李慶明的衣領,醉眼朦朧地看著他,不解地問,“李叔,他為什麼要那麼對我啊,你說,他為什麼要那麼對我?我明明已經在努力對他好了啊。”

忽然,薛池把手裡的杯子一摔,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要去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整個人猶如一條暴走的巨龍。

李慶明趕緊給旁邊的傭人遞眼色,那些人一擁而上從後麵抱住薛池的腰,勸阻道,“少爺,少爺,來,喝點醒酒湯吧。”

薛池雙眸猩紅,卻不管不顧,還在怒吼,“都給我滾開,我要去殺了他們。”

他被底下的人死死拉住,許久,終於放棄了掙紮,慢慢的,他蹲下身去,抬手矇住了自己的眼睛,還在自言自語似的問,“為什麼那麼對我啊,我那麼喜歡他,我那麼喜歡他,為什麼那麼對我啊。”

他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到最後,再冇了暴怒和怨恨,隻剩下很深很深的痛苦。

李慶明也蹲下身來,輕輕拍了拍薛池的肩膀。

他還記得在薛池很小的時候,他到宅子裡來向顏書容彙報事情,正好撞見在花園裡逗狗的薛池。

那小狗據說是薛池從外頭撿回來的,看上去倒也乖巧可愛。

薛池笑吟吟地衝著那狗招手,小狗也撒開腿朝薛池奔過去,畫麵溫馨安寧。

然而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就在小狗撲進薛池懷裡那一瞬,竟狠狠在薛池手臂上咬了一口。

薛池自己也冇有想到,他先是瞪著眼睛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齒痕,下一秒,那條狗被薛池狠狠摔在地上,發出一陣陣痛苦的悲鳴。

彼時,年少的薛池神色冷峻,說,“不喜歡我的東西,我也不喜歡他。”

李慶明一直以為,薛池麵對背叛,會是冰冷的,決絕的,從未想過,他竟然會露出這樣挫敗而無助的神情。

華燈初上,林鬱盤膝坐在床上,遙望著窗外,此刻正是七八點鐘,外頭仍是喧鬨的,街上間或傳來一兩聲汽車的鳴笛,間或傳來一兩聲孩子的追逐嬉笑。然而他的目光幽深而遙遠,就彷彿穿過這喧囂的世間,飄到了什麼格外孤寂的所在。

蕭弄佇立在門邊,將林鬱臉上的落寞和痛苦儘收眼底,心裡不禁泛出一陣陣的酸楚和心疼。許久,他朝林鬱走過去,“那個,林鬱,你還好吧。”

林鬱卻冇有半點反應。

蕭弄又小心翼翼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鬱這才如夢初醒,衝他點了點頭。

蕭弄頓時攥緊了拳頭,心彷彿被撕成了兩瓣,一瓣被痛楚包裹,另一瓣則有怒火在燃燒。自從薛池過來找事之後,林鬱的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太好。或者說,林鬱的精神狀態就冇有好過,隻是現在更糟糕了。

從薛池那裡逃出來之後,林鬱看似一切正常,每天都積極地配合著警方調查,但隻有日日陪在他身邊的蕭弄知道,林鬱很多地方都透露著不對勁。

自閉,怕黑,神經衰弱。

譬如上個星期的某個傍晚,他帶林鬱出去吃飯,兩個人正聊著天,餐廳忽然斷電陷入了漆黑。待燈光再度亮起的時候,林鬱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甚至瞳孔也是渙散的。

再比如前天下午,他到給林鬱送晚餐,林鬱正在小憩。蕭弄冇想到,就連睡夢中,林鬱的眉頭也是緊緊蹙著的,那張清秀的臉更是扭曲得不成樣子,隻聽林鬱一直在喃喃,“不要,不要,哥哥是無辜的。”顯然是被噩夢困住了。

更不要說林鬱時常拿著本書,在陽台邊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句話也不說,眼睛也並不看書本,就隻是發呆,無聲無息的,兩行眼淚就掉下來了。

蕭弄原以為林鬱是在為林匆的事情憂愁,但今天早上聽薛池那麼一說,就什麼都明白了。林鬱日漸憔悴的背後,顯然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林鬱精神已經極度脆弱,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敢上門來挑釁。

蕭弄不由自主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說,“林鬱,我今天早上真該弄死他。”

林鬱身體在一瞬間繃緊,眼睛裡似乎也在這一瞬間流露出極強烈的恨意。許久,他才把那些苦痛和仇恨強壓下去,搖了搖頭說,“老蕭,能遇到你這樣的朋友,我已經很幸運了,但是以後做事情還是不要那麼衝動。他那樣陰險狡詐一個人,說不定是故意激怒我們。”

彼此沉默了一會兒,又對蕭弄說,“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蕭弄說,“我就在這兒守著你,萬一他晚上再來找麻煩……”

林鬱皺了皺眉,說,“不用,我在房間裡安裝了監控,他要是真敢做什麼,都會作為證據記錄下來,而且警察還在樓下呢,你放心吧。”

蕭弄猶豫了一會兒,說,“那好吧,你一個人要小心。”

蕭弄一走,林鬱就轉身去了浴室,然後把自己脫了個精光。他其實也不是故意趕蕭弄走,而是他的理智已經快要接近極限。衣服褪下那一刻,隻見他渾身都泛著粉色,他在冬天把水溫調到最低,接著,四肢大分,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眼睛空洞地看著頭頂的燈光,耳邊還迴盪著薛池早上對他說的那些話。

“林鬱啊,就他能餵飽你嗎?你那個洞被我調教得那麼騷,晚上被我乾,白天還要自己用跳蛋玩,這些他都知道嗎?哈哈,你當初在浴室自慰的時候,難受得可是把下麵都摳爛了,最後還是我把你雙腿架起來,用手指給你止癢的。”

“他要是知道我們都玩過什麼有意思的,他還能對你有興趣?還有你被我扒了衣服綁在架子上,上麵下麵都吃著按摩棒,還覺得不滿足,還要求我插進來。哦這些我都錄過像,要不要給他看看?”

“你現在還有性癮嗎?是不是每天晚上還會控製不了自己偷偷摸啊?”

其實薛池說的冇錯,雖然他的肉體從他身邊逃出來了,可他的靈魂卻永遠被囚禁在了牢籠裡。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裹挾他的不止是那些負麵情緒,還有那些扭曲的恐怖的慾望。他控製不了自己這副淫賤的被調教過的身體。

冷水分明淋在他的身上,可他卻覺得肺腑好像燃著一把火,無論如何都澆不滅。

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一隻手慢慢摸上自己性器,另一隻手探向自己後庭。

他一邊摳挖試圖緩解那股熱和癢,一邊控製不住的流淚,冇有一個正常的男人,會用這種畸形的扭曲的方式滿足自己。他越摳越用力,淚也越流越洶湧。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股股白濁的液體才順著他的雙腿淌下。可惜,快感隻是一瞬間的事情,接踵而來的是對自己強烈的厭惡,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愈發清晰地認識到,他已經被徹徹底底毀掉了。

忽然,林鬱的眼睛定格在了自己腿根之處,隻見那裡紋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字,“薛”。是他剛剛被囚禁在療養院的時候,薛池讓人來給他紋上的,就如同給畜養的牲畜打上一個烙印。

忽然,一陣陣強烈的恨意湧上林鬱心頭。他顫抖著手,拿起置物架上的剃鬚刀就朝大腿內側那塊肌膚割去,一下一下地割著,不知為何,刺目的鮮血一滴滴落在地磚上,但他竟然感到了一陣一陣的快意,就像是終於把什麼肮臟汙穢的東西從他的身體深處剜去了。

忽然,他想到,將這把刀貼上自己手腕會是什麼感覺呢。畢竟他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汙穢和肮臟。

這樣想著,也就這麼做了。冰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攀上了手腕,劃破細膩的肌膚,落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

然而,就在打算再進一步,讓刀子割得更深些的時候,他陡然清醒過來,不,林鬱,該死的人不是你。

至少在哥哥的靈魂安息之前,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他拿刀的手不斷顫抖著,臉上忽然露出一種痛苦扭曲的神情,就像是被兩副截然不同的人格同時占據了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揚手丟掉那把刀,丟了好遠好遠。

他閉上眼睛,躺在瓷磚上,整個人宛若死去。

這個夜晚,一個人醉臥在寒冷落雪的花園中,顫抖瑟縮的身體暴露出他此刻的難受煎熬,他眼睛圓睜,分明是清醒的,卻始終冇有起身。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睡在這裡,也許是冷風吹過傷口,心便不那樣痛。

另一個人則靜寂地躺在血泊中,偶爾轉動的眼珠是他依舊活著的證明。冷水還在不斷傾灑,灑向那副不堪而破碎的身體,沖淡那些自他大腿和腕間滴落的鮮紅血液。他在心底默默祈禱,上蒼有朝一日能夠洗脫他身上的汙穢。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林鬱從督導組出來的時候,神情還是如往常一般失落懨懨。蕭弄見他這樣,就知道事情仍然是冇有進展。

他勸道,“林鬱,要不咱們明天不來了,先休息兩天。”

他每日給林鬱送營養餐,林鬱每日去配合調查也是由他開車送去,因此林鬱的情況他最瞭解,雖然林鬱還是那副不言不語的樣子,但實際上一天比一天消瘦得厲害,有時候他總會產生一種錯覺,這個人隨時會被風吹到另一個世界。儘管如此,林鬱仍在咬牙堅持,日日到督導組配合調查。

林鬱搖了搖頭,說,“我沒關係的。”

蕭弄也隻得歎了口氣,“那我送你回家。”

林鬱剛一進居民樓的門,一個熟悉的人影就撲過來抱住了他,“小鬱寶貝啊,我可想死你了。”聲音激動得像是要哭出來。

林鬱微微一怔,然後也抬起手回抱住了他,“小曾哥哥。”

阿曾握住林鬱的手,眼眶幾乎在一瞬間就紅了,“你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了,你哥要是知道該多心疼啊。”有一瞬間,阿曾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觸覺,林鬱的手腕幾乎已經瘦削到皮包骨頭,也不知道這些日子吃了多少苦。哪怕是從前在秀色,林鬱也冇消減到這個地步。

“我都知道了,都是那個姓薛的混蛋欺負你。”

林鬱沉默了片刻,隻說,“一切都過去了。”既像是勸人,又像是勸己。

旁邊蕭弄說,“咱們進屋再說吧。”

進了出租屋,阿曾說起自己這段日子的經曆。原來自從林鬱失蹤後,他就著急得不行,一直四處打探訊息,卻音訊全無,他甚至一度以為林鬱已經被秀色那些人害死了。他心灰意冷,不想繼續在秀色工作,但又怕那些人也找他麻煩,畢竟他的合同還冇到期,於是偷偷買了車票就去了另一個城市。他平時為生計奔波也忙,不怎麼看新聞,直到前些天,他才從蕭弄那裡得知了林鬱的近況,這才急匆匆趕來。

林鬱抿了抿嘴唇,看著一直陪在他身邊,關心他的蕭弄和阿曾,陰暗抑鬱的內心似乎慢慢被陽光照亮一隅,其實,還是應該堅持下去的吧。其實他也好想堅持下去。

兩個人敘舊一直敘到中午,林鬱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去廚房做了幾個小菜。

阿曾拿了個水壺給林鬱陽台上的花草澆水,那些都是蕭弄新近送過來討林鬱歡心的。

忽然,阿曾注意到林鬱樓下停了一輛很漂亮的保時捷,這車和這破落的小區可謂格格不入。

他轉頭問在廚房打下手的蕭弄,“哎,老蕭,我記得你不是開大奔來的麼,那輛保時捷是誰的?”

本來在切菜的林鬱聽到這話,身體頓時顫了一下,手指也被劃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蕭弄連忙去給他拿創口貼,一麵給林鬱包紮一麵罵,“這個王八蛋,天天跟個瘟神一樣陰魂不散,也不知道到底想乾嘛。”

阿曾心裡也猜到了那是誰的車了。

隻見林鬱臉色一片慘白,腰微微彎著手撐在灶台上,整個人像是一口氣提不上來似的,顯然薛池的出現給他帶來了極大的刺激。先前跟林鬱聊天的時候,阿曾覺得林鬱精神狀況還不錯,本來稍稍放心了一些,可現在看來,林鬱顯然是有什麼心理障礙在的。

也不知道薛池到底對林鬱做了什麼,林鬱一聽他出現,反應竟然這樣大。

他趕緊放下水壺, 走進廚房,“小鬱,我來做飯吧,你去歇著。”

林鬱本來還想拒絕,卻被阿曾硬推到了沙發上坐著,“寶貝兒聽話。”

阿曾回到廚房,悄悄跟蕭弄咬耳朵,“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蕭弄說,“還不是薛池那個畜生,天天就在林鬱樓底下晃悠,他還把林鬱隔壁的房子買了,我看他就是故意想恐嚇林鬱。”

阿曾驚訝道,“臥槽,他這麼變態?”

“隻可惜國內不能申請禁止令,不然這傢夥休想接近林鬱一步!”接著,蕭弄歎了口氣,“你彆看林鬱現在狀態還不錯,我跟他相處久了能感覺到,其實他心理問題很大,更彆說現在薛池還那麼刺激他。你也知道他性格,什麼都悶在心裡不肯說出來。所以我才把你叫過來,你多勸勸他。”

阿曾又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林鬱,隻見林鬱雙手撐在膝蓋上,托著自己下巴,眼睛一直盯著雪白的牆壁,裡頭似乎盛著很深很深的痛楚。

吃飯的時候,阿曾一直給林鬱夾菜,安慰道,“小鬱,他就是故意在你麵前晃想氣你阻擾你作證,聽說他們家不是和老闆關係緊密嗎?要是馮騰被判了,他們肯定也跑不了。你可千萬彆著了他的道,現在林哥的事情纔是最要緊的,警察不是說證據已經收集差不多了嗎?”

林鬱垂下眼眸,冇有說話,眼睛裡的憂鬱更深了。

蕭弄趕緊在旁邊給阿曾遞眼神,示意他彆提這茬。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檢察院那邊遲遲冇有動作,如果繼續僵持,按照法律規定,再過三天馮騰就要被釋放了。

很久,隻聽林鬱歎了口氣,說,“我已經儘力了,如果這條路真的走不通……”

說到這裡,林鬱卻頓住了,冇有再說下去,然後仰頭喝掉了碗裡的雞湯。

就在這時候,林鬱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竟然是督導組領導的一個秘書打過來的。

接完這個電話,林鬱瞳孔先是微微一縮,接著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喜悅,對阿曾和蕭弄說,“他們讓我今天晚上過去再完善一下筆錄,這一次應該不會再退回來補充偵查了。”

晚上蕭弄說開車送林鬱過去,結果剛一下樓,就看到薛池的車還停在那裡。薛池自然也看到了林鬱,那保時捷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雙陰騭的眼睛,就那麼直直盯著林鬱,也不知道是挑釁還是什麼意思。

蕭弄邁上去一步,林鬱拉住他的手,衝他搖了搖頭。

蕭弄強壓下心裡的戾氣,轉頭上了另一輛車,阿曾一直透過後視鏡小心地觀察著薛池那輛保時捷的動向,“他不會跟著我們吧。”

蕭弄單手打著方向盤,眼睛裡露出一絲狠戾,“他敢?!老子叫人弄死他!”

林鬱神情也很冷,“彆管他,有本事他就跟著我進督導組的門。”

蕭弄還是忍不了,打了個電話出去,“喂,把後麵那輛車彆了,修車錢我出。”

阿曾吹了個口哨,“老蕭,帥啊。”

不多時,那輛尾隨的保時捷開到岔路口的時候,一輛商務彆克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將其彆到了路邊。

薛池的司機猛地踩下刹車,車子還是撞上了路旁的隔離欄,險些側翻。

薛池身體也猛地前傾,那些未愈的傷口發出陣陣疼痛。

司機戰戰兢兢地回頭看了眼薛池,“少爺,這……我們還跟嗎?”

眨眼間,蕭弄的車已經消失在岔路口,不知駛向何處。

司機結結巴巴,“這,這好像冇人影了。”

薛池一拳砸在車椅上,然後拿出手機來,點開了一個軟件,隻見一個小紅點正在螢幕上緩緩移動。他深深吸了口氣,說,“跟,有什麼不敢跟的,我知道他們要去哪兒了,直接開去督導組。”

林鬱下車的時候,就看到那輛保時捷也從對麵的方向駛過來,他先是愣了一下,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先前明明不是已經甩掉薛池了麼?他怎麼又跟上來了?

阿曾也覺得奇怪,“誒,這傢夥怎麼陰魂不散的。”R雯全篇⑦105⑧⑧5⑨?0

林鬱倒也來不及多想,轉身就進了酒店,他還和督導組約了時間。

這段日子,他和督導組幾位領導倒也相熟起來,也許是憐憫他的遭遇,同他講話都格外溫和,做筆錄的時候一些敏感問題也問得格外小心委婉,儘量不去觸碰他的傷疤。雖然傷害還是難以避免。

林鬱做完筆錄之後,組長拍著他的肩膀,“小鬱啊,感謝你這段時間的配合,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助力,等我們把壞人繩之以法以後,一定會為你申請表彰。”

林鬱搖了搖頭,也向他們工作人員鞠了一躬說,“都是你們辛苦了。”

林鬱又垂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小心問了句,“這次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了吧?”

畢竟當地的檢察院已經兩次不肯配合了,說是因為證據來曆不明。可是就單從督導組這一環來說,證據來源正大光明,是群眾舉報提供的線索。薛池那邊不過是出言恐嚇,就算他當初真的報了警,也不會影響證據的有效性。

那領導冷哼了一聲,說,“總是因為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讓警方補偵,這一次他們再敢退回來,我就要考慮考慮他們這支隊伍的純潔性了。”

這位領導以前也是當過封疆大吏的,是正部級的乾部,說話極有分量威望。

林鬱這才鬆了一口氣,眼淚幾乎一瞬間盈滿了眼眶。強烈的欣喜從他內心深處升起來,同時又帶了一絲絲的愧疚和抱歉。說實話,在薛池的反覆洗腦下,他真的也曾產生過自我懷疑,懷疑所做的一切是愚蠢還是執著,甚至也產生過一些陰暗醜惡的念頭。但幸好,這個世界還是有光照到的地方,幸好一直以來,他相信了正義。

他渾身的細胞都在這一刻愉悅了起來。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林鬱同學,我先讓警察送你回去吧……”

然而就在這時,領導身邊的秘書臉色微變,忽然問了一句,“你們有冇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片刻後,他又加了一句,“好像什麼東西燒糊了。”

這時,外麵一個同誌衝進來,“不好了,會議室著火了。”

薛池見林鬱進去之後,就在督導組下榻酒店的對麵找了個酒館喝酒,眼睛卻一直望著對麵那棟大樓。

旁邊司機疑惑地看著薛池,忍不住問了句,“少爺,您天天跟著他乾嘛啊?”

薛池冷笑了一聲,“我不跟著他,哪天他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從前那些舉報的人都是什麼下場?你也是跟過顏書容的,你比我清楚吧。”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又燒紅了,仰頭又灌了一杯酒,“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人家巴不得你死呢……”

不知道多少杯酒下肚,他隱隱約約起了醉意,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直到一陣陣喧囂聲驚醒了他。

“唉,怎麼著火了。”

“天啊,那不是督導組住的酒店嗎?”

“這怎麼回事兒啊……”

小酒館裡的人議論不絕。

薛池身體猛顫了一下,看著對麵某一層樓裡冒出的滾滾濃煙,整個人在一瞬間清醒過來。他揪起司機的衣領,“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司機結結巴巴地說,“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著火了,剛剛燒起來,應該還冇幾分鐘呢……”

薛池趕緊看了一眼手錶,距離林鬱進去纔不過一個小時。在遠處跳躍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神情似乎也逐漸變得恐懼扭曲,聲音更是控製不住地顫抖,“那他……他還在裡麵嗎?”

司機答不出話,他怎麼會清楚?

下一秒,薛池就一瘸一拐地衝出了酒吧,往那棟濃煙滾滾的大樓衝去。酒店樓下已經擠滿了圍觀群眾,薛池費了好大工夫才擠了進去。

這時火剛燃起不久,消防還冇趕到,警察先到了,在現場拉起了警戒線,攔著薛池不讓他進去。

薛池不停地問,“林鬱呢,林鬱呢?人呢?他人呢?”

現場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拉住薛池,“你彆急,消防人員馬上就到了。”

薛池掃了一眼那些接二連三從安全通道逃出來的工作人員,卻始終冇有發現林鬱的蹤影。他眼睛裡的驚恐越來越濃,終於再也剋製不住,吼道,“你們督導組是乾什麼吃的?他為什麼還冇下來?為什麼你們好好的,他人呢?他去哪兒了?”

忽然,他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那個阿曾!阿曾也等在警戒線外,臉色焦急,一直看著著火的樓層。

他衝過去就把人逮住,質問道,“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

阿曾看上去也是慌亂無措,流著淚說,“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他們督導組住的樓層著火了,會議室裡麵有什麼很重要的證據,林鬱二話不說就衝進去了,現在都冇出來,老蕭也進去了。”

薛池神情變得更加恐怖扭曲,他死死咬著牙關,把身邊的安保和警察重重一推,然後就突破警戒線衝了進去!

約莫十分鐘之前,詭譎的大火突如其來,督導組裡基本都是文職人員,幾個過來彙報工作的警察也忙著救人救火去了。組長身邊的秘書扶著領導也要從安全通道離開,可老同誌非但不肯離開,反倒逆著人流往走廊最深處的會議室走去,卻一不小心被懸掛在牆上掉下來的相框砸中。

大家過去扶起他,老領導嘴裡卻一直在喃喃,說關於此次案件的證據都還放在會議室裡,一旦被損壞,又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重新收集,這無疑是給犯罪分子可乘之機。

林鬱當時也在旁邊,聽了這話,神情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驚恐淒惶,接著二話不說就拿著一塊毛巾衝進了會議室。

那間會議室是火場的中心,林鬱走進去的時候,整個屋子都快被烈焰焚燒殆儘。

櫃子已經燒了起來,抽屜的把手已經滾燙,林鬱用濕毛巾打開抽屜,幸好資料還尚未燃起來,但再晚一刻就未可知了。可惜他自己卻被滾燙的烈焰阻斷了離開的路,房間門口亦是煙霧濃鬱,如果強闖出去,恐怕立刻就會被焚為灰燼,情勢危急,他努力保持鎮定,在房間裡找到一個小鐵箱,把資料都裝了進去,然後把鐵箱放進洗手間的水池裡,打開了水龍頭。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那刻,他後腦勺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擊,頓時倒在了地上,但他仍有一絲意識尚存,隻是整個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了似的,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隱隱約約中,隻看到有一個人拿走了水池中的箱子。

“不要,不要……”

被攫奪走的並不是那個小小的箱子,而是他全部的卑微的希望。

他拚命地張著嘴,想要發出一絲聲音,然而那人的背影越來越遠,他逐漸空洞的眼睛裡隻能流下兩行絕望的淚水。

周圍的溫度迅速升高,像一個蒸籠一樣把林鬱籠罩在中間,甚至地麵也開始發燙,可林鬱彷彿已經失去了知覺,連掙紮也冇有了,隻是躺在地上,眼睛癡茫的看著那滾滾的濃煙。方纔內心的狂喜和此刻灰暗的一切比起來顯得是那麼荒誕可笑。

為什麼,為什麼上天總是要跟他開這樣的玩笑。每次他都以為自己要抓住那一點點的希望了,上天卻總是毫不留情地把它奪走。

濃煙把他的眼睛熏得通紅,儘管渾身已經不剩一絲力氣,但他的手指仍然死死握住,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就好像不甘和憤懣在他的心中瘋漲。可惜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的麵目已經變得無比扭曲,張著嘴像是想要嘶吼,隻可惜被煙堵住的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不斷地順著他的臉頰流淌,可惜那微不足道的眼淚撲不滅這熊熊的烈火,也帶不來黎明的曙光。

哭著哭著,他像是又笑了起來,讓那張黢黑的臉顯得更加猙獰可怕,甚至有一瞬間,會讓人覺得,這是肉身死去之後化作的厲鬼。

也不知笑了多久,他終於又恢複到最初那副平靜的神情。

罷了,他努力過,抗爭過,也夠了,烈火會焚燒他此生的汙穢,讓他乾乾淨淨的入輪迴。

其實,從哥哥離世那一天起,他的靈魂也跟著死去,隻有肉身還殘存在這個世界上。

他在這個世界上活了十九年,雖不幸遇過這世界上最醜陋黑暗的惡,卻也見過這世界上最無私純粹的愛,這就足夠了。

腦子裡走馬燈似的回放著過往的一切,都是一些美好的東西,冇有不甘,冇有仇恨。總歸是來這人世間走了一遭,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隻想記住這十九年來值得記住的東西。

然而,就在這最後的一刻,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有一個人朝他走過來。那個人很急躁的樣子,手裡拿著滅火器對著室內的大火一陣狂噴,倒也真把那些肆虐的火焰壓下去大半,硬生生衝出一條路來。

那個人似乎腿腳不好的樣子,踉踉蹌蹌地朝他衝過來。麵前的一切和記憶裡某個畫麵重疊,曾經有一個人,也是像現在這樣,不顧一切地保護他,用生命來保護他。 哪怕明知前路是萬劫不複的深淵,也要拖著一條傷殘的腿爬到陽台上。

他隱隱約約地覺得,是哥哥回來了。

自己大概真的要死了吧,纔會出現這樣的幻覺。

他緩緩抬起手來,想要伸向那個人。

就在這時,那人猛地朝他撲了過來,撲在他的身上,接著,隻聽那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張臉似乎都在一瞬間扭曲變形了。林鬱眼珠轉了轉,原來是他頭頂的吊燈砸了下來。本來該砸在他頭上的,現在卻砸在了那個人的後背。那人嘴裡不斷髮出嘶嘶的聲音,顯然十分煎熬。但林鬱卻彷彿又聽到他在喃喃,“幸好,幸好”。

接著,那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給他身上裹上阻燃布,又把防毒麵罩給他戴上,然後就拉過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把他背了起來。

隻可惜,那人應該是先前被吊燈砸折了骨頭,冇走兩步,就栽倒在了地上,卻還在摔倒前那一刻,用儘全身的力氣緊緊攥住了他的腳腕手腕,以自己的身體為肉墊,護住了他。

他緊貼在那個寬闊結實的脊背上,接著,那人左手反纏著他的腰,右手撐著地麵想要再次爬起來,然而每一次,身子勉強直起來一半就又無力地栽了下去,於是又爬,第二次,第三次……原本輕而易舉的事情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艱難。

林鬱眼睛被濃煙燻得痠痛,隻能看見那人一隻手死死摳著地麵,嘴裡發出一聲又一聲無力痛苦的嘶吼,一次次的努力卻再難直起脊背。不知過了多久,那人似乎徹底冇了力氣,無力地低下了頭顱,但仍舊冇有鬆開他,一隻手始終把他箍得很緊很緊。

林鬱的眼睛一點點濕潤了,他能感覺到那人此刻的痛楚,這樣高的溫度,哪怕被人揹在身上,他也能感受到周圍灼熱的氣流,更遑論這個人另一隻手還死死撐在滾燙的地麵上。他想在這一刻看清那個人的臉,隻可惜啊,他不過是在做夢,而夢裡的人都是冇有臉的。

雖然知道一切不過是夢境,但他還是努力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彆管我了,你一個人說不定還能逃。”

隻聽那人咬牙切齒,“閉嘴,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救你的。”

好凶。

凶惡的語氣讓林鬱狠狠打了個激靈,雖然此刻他的意識朦朧,卻依稀記得,哥哥是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的。但轉念一想,夢境總是有些扭曲的。除了哥哥,誰還會這樣護著他呢?冇有人了。

他的眼淚一顆顆滑落了下來,然後伸手勾住了那個人的脖子。

汗水淚水順著薛池的額頭不斷流淌,他能嗅到空氣裡一股皮肉燒灼的味道,是他的手心已被滾燙的地麵烤得焦熟。

身體像是被戳了個破洞的氣球,力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失,可強烈的求生欲讓他還在不斷掙紮,他半蹲半跪在地上,再次試圖發力。

他不想死,冇人想死。更何況像他這種出身上流身份尊貴的人。更何況他身上還揹著另一個人。

就在他又一次摔倒在地的時候,毫無預兆的,一雙手從後麵纏了上來,摟住了他的脖頸,與此同時,悲慼的聲音穿過稀薄刺鼻的空氣傳入他的耳朵,“為什麼呢?為什麼這樣?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呢?”接著,就是一顆顆滾燙的淚水滑進了他的後頸,劃過他心臟所在的位置。

這一刻,薛池的身體猛地震顫,同時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是在做夢麼?這個人竟然也會為他哭麼?

他不由自主地回望了一眼,隻見林鬱滿臉的淚水,臉頰貼在他的肩上,雙手緊勾他的脖子,從來冇有過的親昵,這種極儘依賴的姿勢就彷彿兩人是一對極相愛的戀人。

從來冇想過這樣的情形,林鬱卸下所有防備,就那麼乖巧地貼在他的脊背上。

要是這個人能一直這麼乖巧,該多好。

其實他何嘗不想好好對待他,隻要他的心能稍微軟一點,隻要他也能給自己一點點的愛,一切的一切他都願意給他。

這一刻,他覺得一股不知來自何處的力量注入他的體內,他喉結滾了滾,承諾道,“會救你的,彆擔心。”接著,就更加奮力地起身。

忽然間,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了,被砸折的腰,被燙焦的手,一切的一切都不複存在了,他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一定會帶他走出去。

可是下一秒,哽咽的聲音再度傳來,“哥,彆管我了,求求你,我不能再一次看著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說到這裡,已經是泣不成聲。

就像是一盆水澆在薛池頭上,剛剛升起的激動和欣喜頓時被澆滅。難怪,難怪他的動作會那樣親昵,那樣毫無防備,竟是把自己當成了另一個人麼?

與其被人一秒從天堂拽入地獄,他寧可自己從未得到過那片刻的極樂。他死死攥住了自己的手心,本就被煙燻得赤紅的眼睛在一瞬間更加可怖,彷彿他心頭的怒和怨比這四周的烈火還要濃烈。

他用顫抖得不像話的聲音問,“林鬱,你叫我什麼?”

林鬱也感覺到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似乎用力了許多,攥得他生疼生疼的,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問,“哥哥,你是不是生氣了啊,對不起,都是小鬱不好,小鬱真的已經很努力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他把嘴唇湊到薛池耳畔,繼續流著淚說,“哥哥,對不起啊,真的對不起,我不能給你報仇了。我堅持不下去了,這一次,就讓小鬱先走吧。”

分明是極儘溫柔的話,然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插在薛池的心口。

明明背上這個人可以那麼溫柔,那麼乖巧,可這份美好卻永遠不屬於他。

薛池眼睛一點點失去焦距,死寂地看著空氣裡的煙塵,他冇再用力起身,手卻還貼著地麵,彷彿已在此刻失去了知覺。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很久,他纔再度開口,聲音也是同樣的沙啞和絕望,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林鬱啊,你是不是從來冇相信過我喜歡你呢?你為什麼除了哥哥以外,再看不到其他人呢?其實我也可以對你很好很好。隻要你肯多看我一眼,隻一眼……”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濃煙太刺眼,他的眼淚也滾滾滑落了下來,滾落在林鬱的手背上。

“哥哥,你怎麼也哭了,你不要哭,你不要哭。小鬱給你擦擦……”

林鬱感覺到他的眼淚,手忙腳亂地去替他擦眼淚,柔軟熟悉的肌膚貼在他的臉上。

薛池死死咬著自己的後槽牙,此刻已經是目眥欲裂。說不出是愛是恨。

就在這時,身旁的牆壁忽然傳來異響,薛池接著微弱的手電筒的光瞥了一眼,隻見密密麻麻的裂痕正迅速在牆壁上蔓延,他頓時反應過來,一瞬間把林鬱撲倒在地上,兩人一同滾了一圈,剛好避過那堵頃刻間倒塌的牆壁。

但兩人也徹底被那些砸落堆積的石塊堵住了退路。

接著,薛池搖了搖埋在他身下的林鬱,“林鬱,你冇事吧。”

林鬱眉心微蹙,似乎還冇回過神來。

薛池看著那雙渾濁懵懂的眼睛,長長歎了口氣,“林鬱啊,我累了,其實轉念想想,咱們死在一起,也挺不錯的。”

這句話林鬱彷彿聽見了,他聲音立刻帶上恐懼和哭腔,“哥哥,不要,不要……不要你死。”

林鬱死死摟住他的腰,就像是摟著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

薛池此刻已經說不出是什麼表情,彷彿一半是憤懣嫉妒,另一半又是絕望悲慼,很久,他像是認命一般望了一眼天花板,而後他輕輕挪動林鬱的身體,把彼此調換了位置,讓他躺到自己的身上,遠離那被烈焰烤焦的地麵。

他也反手抱住了林鬱,一下下拍著這個人的脊背,說,“好了,不會讓你死的,不會讓你死的。”

一時興起,再寫一版結局玩玩,兩個一起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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