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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色濃稠 05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0:26

雨水如斷線的珠子一樣落在地上,林鬱淋著雨獨自走在荒野間,舉目四望,滿目淒涼。

風呼呼地颳著,像是野鬼的哭嚎,不遠處的河流在暴雨的衝擊下滾滾翻湧,猶如一頭雄獅叫囂著,嘶吼著。忽而一聲響雷,砸在這空曠的大地上,帶出連綿不絕的迴響。

周圍的一切都是那麼嘈雜,猶如此刻那顆躁動的,久久不能平靜的心。

林鬱忽然朝那河流奔去,撲通一聲跳進流水裡,也同那奔騰河流一起大聲嘶吼起來,任由傾盆大雨沖刷著他消瘦的身軀。

薛池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他渾身都是被刀子砍出的血窟窿,就像是個破爛的篩子。

120接到匿名電話派車到療養院的時候,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還不敢相信,聲稱療養院裡並冇有病危人員。幸好打急救電話那個人留了個更加詳儘的地址,甚至具體到了某棟彆墅的某個房間,工作人員這纔在那棟彆墅的書房裡找到了隻剩半口氣的薛池。

他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嘴裡一直在低低喃喃什麼,工作人員貼近他的麵頰,“先生,您說什麼呢?”

很久,那工作人員才聽清了薛池一直重複那兩個字是什麼。

“林鬱,林鬱……”

喊著喊著,一行眼淚就滑了下來。

簡單兩個字裡,似乎蘊含著百轉千回的情感,又似愛意深切,又似恨之入骨。

薛池在重症監護室整整住了一天才清醒過來,他剛剛睜開眼睛,就著急地把李慶明喊到了身邊,流著淚說,“李叔,李叔,外頭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李慶明歎了口氣,然後把手機拿出來,給薛池看了一段視頻,這是今天早上的視頻。

視頻裡的少年身材無比瘦弱,臉色也是一種病態的蒼白,顯然是經曆了長時間的折磨,然而他的五官依舊那樣精緻絕美,且脊背筆直,身材修長,彷彿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堅韌,一眼就讓人驚豔得挪不開眼。

他手上拿著一疊厚厚的材料,站在巡視組下榻的賓館樓下,對著記者的鏡頭一字字說,“我叫林鬱,就是之前在微博上實名舉報黑社會團體那個林鬱。”

年僅十九的他,聲音清晰而響亮,還帶著一種震顫人心的堅定。

薛池看完這段不過十幾秒的視頻後,臉色是如同死人一樣的灰白,低低地喃喃道,“完了,馮騰完了,那些人也完了,我也快完了。”

李慶明問道,“少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昨天你帶他走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薛池緊緊抓住李慶明的手,用微弱的聲音說,“李叔,咱們這邊從前跟舅舅們有過來往的,都讓他們走,讓他們快走,快把財產轉走。馮騰進去之後肯定會把所有人都咬出來。”

這些材料若是在他手裡,他也隻會往和自己有利益牽連的官員手裡麵交,以確保不會牽出自己的人來,但若是落在中央的人手裡,那可就不一樣了,中央下來的人,絕對會雷霆手段把所有人一網打儘。

李慶明隻得先點頭應下。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這是警察後來在您車上找到的,這裡麵......少爺啊,您怎麼會把這種東西帶在身邊?”

李慶明拿出一個小小的毛線玩偶來,警察在填充的棉花裡麵發現了一枚竊聽器,型號與顏霖之前藏在薛池車上的一般無二。

薛池瞳孔在一瞬間縮緊,他顫抖著手,難以置信地從李慶明手裡接過來那個小小的毛線玩偶,他盯著那玩偶看了許久,這一刻,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顏霖會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

忽然,一口鮮血湧上喉嚨,他再度昏厥了過去。

林鬱端坐在會議室的下首,而上首坐的都是本次巡視組的領導。他一字字地陳述著自己過往的經曆,從年幼時被壞人拐到城市,再到第一次被迷藥迷暈,送進某個官員的房間。領導們一邊聽著他的講述,一邊審閱他遞上來的材料,彼此間都是麵麵相覷。據他們所知,眼前這個少年不過十九歲,但他講話的語氣卻十分鎮靜,敘述也格外清晰,如果他所說都是真實,那不能不教人欽佩。

而這些材料對於他們來說也是價值非常,實際上,他們已經抵達了月餘,然而掃黑行動卻進展緩慢,隻打掉了幾隻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仍然隱藏幕後難以落網。一方麵是因為他們找不到林鬱,無法了更深入的瞭解情況,另一方麵,他們發現X城利益網絡十分龐大,處處相互包庇,甚至對於他們的巡查,也有敷衍之態。因此他們的調查處處受阻。

待林鬱講述到林匆跳樓的事,房間中有一位警察同誌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這些渣滓,簡直丟我們警察的臉。”

聞言,林鬱講述的語聲裡也終於露出一絲艱澀,像是深藏的痛苦再也壓抑不住,但也隻是片刻。

待一切講述完畢,房間裡是長久的沉寂。

很久,坐在中間那位領導竟然站起來對著林鬱深深鞠了一躬,“同學,你的勇氣讓我非常敬佩,你帶來的東西也非常重要,我代表所有工作人員感謝你,也代表X城人民感謝你。你放心,隻要這些線索一經覈實,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我們巡視組絕不放過任何一個黑惡勢力。”

說到這裡,領導頓了頓聲,“但是我們以後可能還需要你的配合調查,你可以暫時留在X城嗎?或者留下一個聯絡方式。”

他擔心林鬱拒絕,畢竟每一次配合都是對心靈的二次傷害,但他們現在正正缺少人證,如果林鬱願意,那麼無異是他們查案的一個極好助力。其實他們在之前就想方設法找過林鬱,但是當地的警察配合度很低,甚至調取監控也敷衍拖延,他們也無可奈何。

林鬱眼淚凝在眼眶,無語凝噎,隻站起來深深還了一個禮。

接著,他說,“其實我一直都在X城,也願意配合你們的調查,我之所以現在纔出現,並不是逃避什麼,而是因為這段日子,我一直在被人非法拘禁和強迫。”

說到這裡,林鬱掀起自己衣袖的一角,露出底下的累累傷痕。而那些傷痕顯然不是什麼SM情趣,雖然大部分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長好了,但仍那些凝結的暗紫疤痕,昭示著他曾經受到過的殘忍虐待。

起初的兩天,薛池隻能躺在病床上,整個人一動都不能動,周身被紗布裹得像個木乃伊,隻一雙眼睛尚且睜著,黑沉沉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到了第三天,他才能勉強坐起身來,但卻整日一言不發,隻望著窗外的流雲。冇有人知道他經曆了什麼,林鬱身上那種蕭索死寂的氣息彷彿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他一雙眼睛也如林鬱一般也總是蘊著極深的痛苦和抑鬱。

房間裡進來了人,他似乎也毫無察覺,仍是低著頭。

李慶明走到薛池麵前跟他彙報,聲音有些著急,“少爺,不好了,林少爺報警了要告您,一會兒警察可能要過來做個筆錄。您也知道,上麵的人畢竟還在這,有些流程還是要走一走......”

薛池神情倒是冇什麼變化,說,“急什麼,療養院那些人不都簽過保密協議嗎?”

李慶明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少爺,其實咱們這邊也可以報警,律師說,可以給他定成入室搶劫,十年起步,這樣他肯定不敢再糾纏下去,自己就得乖乖撤訴。”

薛池指尖顫了顫,眼睛裡有什麼很怨毒的東西閃過,卻冇有接這個話茬,又繼續盯著窗外那些雲發呆。

李慶明見他意誌消沉得厲害,歎了口氣,轉頭就出去了。

剛走到門口,卻聽薛池才低低問了一句,“李叔,你說他怎麼能那麼對我呢?”

接著,薛池又自言自語似的,“他說他痛苦,我難道就不痛嗎?我也好痛苦。”

這些日子,從薛池的反應以及隻言片語中,李慶明大概也猜到了發生了什麼。他眼睛中不由得流露出些許憐憫,半晌,才說,“少爺,那孩子看著柔弱,心腸卻硬,您當初也是太著急,他剛死了親哥就急不可耐把他關了起來,他又怎麼能不恨你?事已至此,您還是不要……”

他話還冇說完,薛池卻忽然拔高了音調,側目瞪著李慶明,“可喜歡一個人有什麼不對?我隻是想和他在一起!就算我以前做錯了什麼,我已經在為他改了啊!我還要怎麼做?像我媽求那個男人一樣去求他,給他下跪磕頭是嗎?”

“可我媽的下場是什麼?!啊?!是什麼!”

李慶明還想勸,“可是少爺……”

薛池卻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吼道,“我冇錯,我冇錯!”

“……”

自從甦醒之後,薛池的情緒非常不穩定,總是上一秒還彷彿平靜,下一秒就變得歇斯底裡。

李慶明冇敢再吭聲。

林鬱終於回到了自己從前和哥哥居住的小房子,調查組的人還派了兩個警察同誌保護他。他暫時很安全。

他重新洗滌了床單,躺在帶著淡淡香氣的乾淨床鋪上,聽著窗外細細的落雪的聲音,心裡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寧靜。

他和哥哥在這個房子裡住了好幾年,雖然平日學習忙,哥哥也不常回來住,但這裡還是有很多他們的回憶。

他還記得,彷彿是很久之前,也是一個下著細雪的夜晚,林匆將熱水袋注了水,然後塞進他的被子裡,兩個人便一起靠在床頭看宮崎駿的動漫。這裡是南方,屋子裡冇有供暖,熱水袋這東西顧手不顧腳,他還是冷得不行,凍僵了的手不知不覺就伸到了林匆睡衣下麵,妄圖偷取一點溫熱。

林匆也不惱他,由他貼著,靜謐美好的光陰就這樣悄悄溜過。

彼時的他尚且天真,尚且無憂無慮。

想著想著,他下意識把手伸到旁邊,卻什麼也摸不到。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淚流滿麵。

心臟處傳來一陣陣難以言語的劇痛,在過去這段日子裡,他疲於在地獄中掙紮,精神也變得麻木遲鈍,直到此刻,終於從地獄裡逃脫,曾經經曆過的傷痛才又在他體內重新清晰鮮活起來。

蕭弄很快就找到了林鬱家裡,他也在網絡上看到了林鬱站在巡視組賓館樓下的視頻,知道他現在已經平安無事。雖然逃出生天,但林鬱的狀態卻並不好,蕭弄去療養院救林鬱那晚夜色已深,因此他冇能仔細觀察林鬱的身體狀況,如今才發現,林鬱整個人已經瘦脫了形,像是紙做的,一碰就會碎掉似的。

他一邊笨拙地給林鬱削水果,一邊憤怒地在那裡罵薛池祖宗八代,卻冇有注意到他每一次提到“薛池”兩個字,林鬱的手指都會不由自主地蜷起來。

“他家裡人都不正常,我爸以前跟我講過一點,我還不信。他媽媽腦子就有毛病,他爸本來有心上人,被活活拆散了,然後被他們家警衛拿槍指著頭逼著,才娶的他媽,”說到這裡,蕭弄湊近了些,講悄悄話似的,“聽說他爹那個相好的,有心臟病,他媽直接讓人把心源給斷了。“

林鬱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垂落的眼睫下也閃過極其厭憎的情愫。薛池也跟他說過一二家裡的事情,在薛池的描述中,顏書容一直都是受害者的形象,原來一家人都是瘋子狗咬狗罷了。二⫯三︶零六@九◖二◅三﹔九六追▾文整⫰理▻

蕭弄撓了撓頭,解釋道,“他是跟著他媽長大的,可能會被洗腦吧,就覺得他媽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聽說他媽控製慾特彆強,結婚前還逼著他爸簽協議,保證一輩子無條件的忠誠。”

林鬱也嘲諷地笑了笑,“難怪,難怪他總讓我無條件順從他。”

“你後來是怎麼從他身邊逃出來的?”

林鬱閉上眼睛,不願再去想那一夜腥風血雨般的場景,隻是語聲淡淡地說,“因果報應罷了。”然後便將那晚的事情對蕭弄一一說了。

蕭弄拍手叫好,“這可真是報應不爽啊,那畜生你可不能放過他,我可以幫你找律師。”

林鬱搖了搖頭,聲音露出一絲無奈和不甘,“恐怕很難,知道那些事的人都跟他簽了保密協議,而且我身上的傷也冇法做鑒定了。再加上性彆原因,律師說隻能到法院自訴,並且也很難贏。”

蕭弄氣得嘴唇都在抖,接著就又要打電話給他那群朋友,像是恨不得立刻拿刀去和薛池拚命。

林鬱攔著他,“都過去了,為這種人賠上自己的前途跟未來不值得。”

明明受傷的是他,然而他講話的語氣卻更像一個安撫者。

卻聽林鬱又說,“更何況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不是麼?”

蕭弄捏了捏拳頭,好不容易纔把內心的憤懣給壓下去。自從瞭解林鬱的過往後,他就知道林鬱性格堅強,但令他想不到的是,直到今時今日,林鬱內心還能保持對正義的堅持。

他問,“林鬱啊,你是怎麼做到的,說真的要我是你,我早就反社會去了!真他媽操蛋。”

林鬱垂下眼睫,冇有說話。其實他有時候也會想,自己那些堅持到底是愚蠢還是不屈。

蕭弄又問,“那個你哥哥的事情,警察調查怎麼樣了?聽說是異地用警,不用再擔心官官相護了。”

林鬱沉默半晌,臉上的憂慮卻更深了,“雖然是異地用警,但這次問題又出在了檢察院。我原以為材料交上去,那些人肯定再冇有掙紮的餘地。但不知道為什麼,公安雖然先把馮騰拘留了,檢察院那邊卻遲遲冇有批捕,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擔心的是,他們的勢力太深,檢察院那邊也滲透了。”

蕭弄趕緊安慰他,“冇事,你放心,既然上麵的人都來了,他們不敢造次!也許是還有一些流程冇走完,你再耐心等一等。”

接下來的日子,林鬱開始在出租屋和督導組酒店之間來回奔波,以配合他們的工作。隻是每次從裡麵出來,他的臉色都很不好看,作證指認並不是一個容易的過程,每一次配合調查,都無異於對精神的二次傷害。

但是林鬱從來冇有拒絕過,總是竭儘所能地去回憶在以往飯局上曾經聽到過的每一句話,努力幫警方勾勒秀色每一個犯罪者的肖像。

隻可惜事情並冇有想象的那麼順利,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督導組那邊還是一點進展也冇有,據說馮騰和檢察院某位高層交情匪淺,那人想方設法要保他,於是逮捕令一拖再拖,上麵的人也是初來乍到,對於這種結黨營私的情況一時間也無可奈何。按照法律規定,拘留的最長時間不超過三十七天,也就是說如果近日逮捕令再不下來,馮騰就要被變更強製措施,從拘留轉為指定地點監視。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顯然不言而喻——馮騰為了逃避法律製裁,必然會趁機潛逃。其實當初警察能順利拘留他,也完全是出其不意,馮騰萬萬冇想到林鬱能找到他的罪證。

這半個月裡,林鬱身體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來,精神也是日漸憔悴。蕭弄看在眼裡,內心焦急得不行,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也想過讓林鬱搬去跟他同住,好讓營養師給他調理一下身體,但林鬱婉言拒絕了。於是他日日讓人做好了營養餐送過來,可林鬱往往吃幾口,就擱下了筷子。

蕭弄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勸慰他,“林鬱,我知道你為你哥的事情著急,可你這樣下去,你哥的事情還冇處理完,你自己先倒下了。”

林鬱低垂著頭,輕輕歎了口氣,說,“蕭弄,上天好像從來冇有眷顧過我,每次掙紮最後卻都是徒勞無功。也許是我失敗太多次了,我真的好怕,好怕這次也不能得到一個正義的結局。”

蕭弄抓住他的手,“你彆胡思亂想,以前那麼難都過來了,現在已經是最後關頭了,這一關過去,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鬱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無論如何,都要堅持下去。

蕭弄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又問,“那等你哥哥的事情解決以後,你想做些什麼?我都可以陪你。”

他的本意是讓林鬱想一些高興的事情,畢竟林鬱今年才十九歲,臉上身上卻完全冇有少年人的朝氣,蕭弄希望林鬱能夠多想想自己的未來。

然而林鬱臉上卻浮現出很深的迷惘來,一雙眼睛遙望著房子外的流雲。一直以來,林匆都是支援他活下去的基石。哥哥還在的時候,他隻希望和哥哥平靜地生活,哥哥過世之後,他希望能讓哥哥的魂靈安息。在他的人生裡,林匆就是他的所有,他的一切規劃裡,都有林匆的存在。可是現在,林匆已經不在了,他人生唯一的那束光已經熄滅了。

假使如蕭弄所說,這次真的能替哥哥申冤,那接下來的路他又該怎麼走呢?他冇有期待,冇有歡喜,隻能感覺到一陣陣的彷徨和迷惘。

他忽然發現,他完全不能想象,冇有哥哥,他一個人該怎麼樣生活。

他真的還有未來嗎?

林鬱迷惘地看著周圍,隻見光線黯淡,所有的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彷彿是是他從冇到過的陌生之處。他想要挪動身體,一低頭,卻發現自己正一絲不掛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也被捆得死死的,雙腿被分腿器強行打得很開很開。

他下意識就掙紮起來,下一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一巴掌猛地打在他的臉上,“婊子,彆偷懶,起來乾活了。”

接著又有七八個男人的身影慢慢從黑暗中顯現出來,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戴著麵具,看不清容貌。

林鬱無措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這是什麼意思,隻是渾身發抖。直到那些人越逼越近,忽然把他摁倒在地上,隱蔽的私處被迫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其中一個人說,“試試看,看他今天能不能接滿一杯牛奶。”

隻聽其餘幾人淫笑了幾聲,然後便一齊像野狗一樣撲了上來。

“啊!”

林鬱尖叫了一聲,猛地睜開眼來。

忽然,刺眼的光照進眼睛裡,漸漸的,他看清楚了周圍的場景。冇有被綁住,冇有分腿器,也冇有那些噁心下流的人。

然而靈魂卻還久久陷在剛纔那場恐怖的夢境裡,林鬱一閉上眼睛,就看到的是這樣的畫麵——魔鬼,好多好多的魔鬼,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大笑著,不停地在後麵追趕他,他拚命跑呀跑呀,可還是被他們撲倒在地上扒光了衣服,赤身裸體地曝光在大庭廣眾之下。

彆去想,彆去想,你已經逃出來了,都過去了。林鬱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然而那些駭人的幻影還是揮之不去。

其實他不是第一次夢到這些場景了,不知道為什麼,近來他就像是被下了詛咒似的,幾乎每晚都會被這些夢魘纏上,無法逃脫。他的日漸憔悴並不隻是因為林匆的事情一時陷入僵局,更是因為這些折磨人的噩夢。

他原以為,從地獄裡逃出來就好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可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最痛苦難熬的日子纔剛剛開始。

擺脫苦難不是最難的,最讓人難熬的是那些隨之而來的後遺症。他長久地被人當作垃圾桶肆無忌憚地發泄情緒,卻從來冇有人會過問承受太多負麵情緒的他最終會如何。

在薛池身邊的時候,大約是因為每日飽受折磨,反倒冇有精力去胡思亂想。而現在,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抑鬱和低落就像野草一樣在他的心裡瘋長。

“母狗,肉便器,娼妓……”

像他這樣一個破碎扭曲的人,即使離開地獄,人世的一切美好也再與他無關。

林鬱徹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他把屋子收拾了一遍,便下樓去倒垃圾。

剛一下樓,就看到居民樓下站著一個人。那個人身上裹滿了紗布,活像個木乃伊似的,眼睛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模樣很是嚇人。

林鬱身體先是猛地顫了一下,然後轉頭就想逃,卻又轉念一想,他纔是受害者,該躲的人不是他,而且督導組那邊派了兩個警察關照他,就守在他家樓下。隻是督導組目前人手緊缺,所以這兩個警察還得同時兼顧彆的工作,於是便在樓下架了張桌子用筆記本處理公務。雖然暫時他們還冇注意到這邊的異樣,但隻要林鬱喊一聲,他們立刻就會過來。

下一秒,林鬱視若無睹地繞過薛池,徑直朝垃圾箱的方向走去。

然而,薛池卻不肯放過他,就那麼一瘸一拐直直走到林鬱麵前,拽住了林鬱的手腕。

林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乾什麼?”

薛池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也冇能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他也在想,他過來乾什麼。

他在病房裡躺了整整半個月,這半個月裡,他不能翻身不能走路,每日隻能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甚至最初那幾天連生理需求都隻能用最羞恥的方式解決。

可是當他剛能下地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來這兒,來看看這個捅了他十幾刀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他直直盯著林鬱,問,“我現在這樣,你應該很得意吧?滿意了嗎?報複夠了冇有?”

林鬱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避開薛池怨毒的目光,“放開,警察就在旁邊,不要逼我叫人。”

卻聽薛池冷笑一聲,“林鬱啊,你叫人?你有什麼資格叫人?告訴你一件事情,我的律師說,我現在就可以起訴你,你那天的行為判一個故意傷害再加一個入室盜竊綽綽有餘,哦,不,合二為一,就是持刀入室搶劫,至少十年起步。還有,聽說非法蒐集的證據,在法庭上是不會被采用的。”

林鬱臉色微微一變,終於轉頭看薛池一眼,“你想說什麼?”

薛池還看著林鬱的眼睛,眸光似乎變得深沉了一些,“可是我冇有那麼做,你應該知道這是為什麼。”

林鬱瞳孔微微縮了縮,接著冷笑了一聲,“你為什麼不敢?因為你知道我去報警也達不到立案標準,警察不能深入調查,拿你冇有辦法。但是如果你去報警,中央調派的警察也有理由對那家療養院進行搜查,到時你做過的那些肮臟事情會全部被一一挖出來,我去坐牢,你也同樣會惹上麻煩,這對於你薛少來說,可不是一個劃算的買賣。”

薛池凝了半晌,然後也輕輕笑了一聲,“原來你是這麼想的?”竟帶了一絲自我嘲諷的意味。

“難怪啊,那天捅我的時候,那樣毫不猶豫,原來早就算好了一切。”

“我最後說一遍,放開。” 然後就甩開薛池的手,轉頭就走。

就在此刻,魔鬼一般的聲音再度響起,“林鬱,你不想給你哥哥報仇了嗎?”

林鬱腳步頓住,隻能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努力把內心那些仇恨壓下去,“你到底想說什麼?!”

薛池湊到林鬱耳邊,語氣好似循循善誘,“林鬱,你以為你拿走那些東西就能報仇了?你覺得現在姓馮的會怎麼樣報複你?他背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以為拿到了證據就能把他送進去?你太天真了,他們有一萬種方法整死你。”

“你仔細想想,為什麼馮騰現在還冇被批捕,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要是再冇動靜,按照規定,警察就要釋放他了。而且我明確告訴你,就算馮騰被抓進去,也絕對不會被判死刑,像他這樣的人,有無數的手套可以替他頂罪,林鬱,你甘心嗎?你哥哥可是活生生被逼著從七樓跳下去的啊。”

“但是……”薛池頓了頓聲,“我還是可以幫你,我還在給你機會,隻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跟我乖乖認錯。”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好像帶著很深的恥辱和不甘,但又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還是把這些話講出來了。

林鬱眉心微微跳動,“哦?那你打算怎麼做?”

薛池比了一個暗殺的手勢。

林鬱眼睛裡卻一點波動也冇有,重新抬腳,想要離開。薛池吃了一驚,還想再攔他,“林鬱,你會後悔的,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林鬱語聲平靜地問,“那你呢?你覺得你和他們有區彆嗎?你替我殺他,誰又來替我殺你?”

他的聲音聽起來一點起伏都冇有,卻更讓薛池覺得心驚,那種極致的冷漠就像是一盆雪水倒在薛池的身上。薛池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半晌,他才用顫抖得不像話的聲音說,“怎麼?還覺得不夠是嗎?還想要再殺我?”

林鬱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但是他的眼底卻儘是悲憤。怎麼不想殺他?如何不想殺他?隻是不能罷了。他的人生早就傷痕累累,偏偏薛池還要來雪上加霜!薛池在他眼裡是什麼?是無恥的嫖客,是下流的施暴者,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當初他不知道凝聚了怎樣的勇氣,才強行把自己從悲痛中抽離,想要去為哥哥討一個公道,可薛池卻把他推入了更加痛苦的深淵。現在的他,實際上已經是一副行屍走肉了,如果不是薛池,他或許可以在這條路上堅持得更久。

他用毫不掩飾的仇恨語氣說,“薛池,我最後說一遍,我是想讓那些人死,但是我更想看到他們受到法律的製裁。如果真的到了你說的那一步,如果我註定得不到一個正義的結局,我也不需要你所謂的幫助,我可以自己動手。”

薛池不由怔住了。

他萬萬冇有想到,林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還記得最開始認識林鬱的時候,這個人自卑而木訥,像爛泥一樣讓人輕易就能踩在腳底,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越來越冷漠而遙遠,如同一座烈日下的冰山,讓人不敢直視。哪怕此刻兩個人近在咫尺,薛池卻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永遠也不能靠近他了。

可他也是自負之人,其實他自己也冇有想到,在經曆了那些事情之後,居然還能走到這裡來,紆尊降貴地跟林鬱“講和”。下賤,簡直是下賤至極。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頭,仍是字字狠戾,“你真以為你一篇小作文就能讓中央的人來調查?你有冇有想過,那不過是更高層的鬥爭罷了,你隻是被人當作一枚棋子,笨蛋。”

林鬱閉了閉眼,心裡又動搖了一瞬,但仍然堅持對抗道,“你說得對,我的一篇文章當然不具有那樣巨大的能量,中央的人為什麼來調查?這說明受到傷害和威脅的人並不止我一個,說明人們的怨氣早已積累已久,如果你去網上看看這座城市的相關話題,你會找到許多和我一樣的舉報者。正是因為一切有跡可循,正是因為這座城市的的確確已經被腐敗和黑暗籠罩,輿論纔會一步步發酵到這種地步。”

薛池手背浮現出青筋,仍是咬著牙,“林鬱,可你想過以後冇有,你知道曆來那些舉報者都是什麼下場嗎?現在中央的人在這兒,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可是以後呢?他們會活活剮了你!又或者你再次落到我手裡,被我帶回去綁在床上冇日冇夜地挨操?畢竟你那十幾刀,我可是刀刀都記在心裡啊。”

林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他斜睨著薛池,眼睛裡凝聚出更加強烈的憎惡,接著,他一字字地對薛池說,“薛池,我那天就該一刀宰了你。”

薛池神情一凜,還想要糾纏不清,恰在此時,又一個人一個箭步衝了出來——是蕭弄一大早來給林鬱送早餐,便正好撞見薛池揪著林鬱的衣袖不放。

他趕緊過去狠狠推開薛池,叫罵道,“媽的,你還敢來,你信不信我特麼弄死你!”

薛池的神情也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猙獰!他現在才知道,這些日子,林鬱和蕭弄竟然一直生活在一起!他的目光像是淬上了毒藥,惡狠狠地瞪著蕭弄,就彷彿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凶惡野獸。

“林鬱,你居然和他在一起?你以為他能幫你什麼?他爸不過是個副處,遇到事情躲還來不及!”

林鬱抬眸冷淡地看著他,“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跟人來往隻是為了利益?”

“哦?那你是為了什麼?是因為離開了我,冇人能滿足你下麵那個洞了是嗎?”

其實先前他跟林鬱交談的語氣神情都還算得上正常理智,直到蕭弄的出現,讓他再一次原形畢露!

“林鬱啊,就他能餵飽你嗎?你那個洞被我調教得那麼騷,晚上被我乾,白天還要自己用跳蛋玩,這些他都知道嗎?哈哈,你當初在浴室自慰的時候,難受得可是把下麵都摳爛了,最後還是我把你雙腿架起來,用手指給你止癢的。”他一邊說一邊笑,像是在講很得意的事情。

此言一出,林鬱幾乎在一瞬間瞪大了眼睛,“閉嘴,閉嘴。”

恥辱的過往在這一刻如潮水一般湧入他的腦海,那是他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地方,就這樣忽然被人殘忍地在大庭廣眾之下撕開。他抬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呼吸不暢的樣子,顯然是陷入了噩夢一般的境地。

薛池不依不饒,繼續說,“他要是知道我們都玩過什麼有意思的,他還能對你有興趣?還有你被我扒了衣服綁在架子上,上麵下麵都吃著按摩棒,還覺得不滿足,還要求我插進來。哦這些我都錄過像,要不要給他看看?”

蕭弄在旁邊也是驚住了,急忙想過去捂薛池的嘴,可這邊又放不下林鬱,因為林鬱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太糟糕了,臉色慘白慘白的,就像是隨時會缺氧昏厥一般。他一邊拿手機打120,一邊小心扶住林鬱的身體,一邊又朝不遠處的兩個警察大喊。

“對了,還有那些你被男人輪姦的視頻,你覺得他看了這些還能喜歡你?哈哈彆傻了。”

“啊!”

林鬱捂住自己耳朵尖叫了一聲,然後就想要朝薛池撲過去,卻被剛剛趕來的警察拉住了。林鬱抓住警察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含著淚說,“警察叔叔,讓他滾,讓他滾,讓他不要說了。”

蕭弄此刻手得了空暇,立刻衝過去就給薛池臉上來了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你再敢刺激他一下?”話畢,又一腳狠狠踩在了薛池手上,“那天不是要廢了我麼?看看現在誰廢了誰?”

薛池一雙眼睛卻還死死盯著林鬱的方向, “林鬱啊,冇人,冇人喜歡你,隻有我,我就喜歡臟的,我們是要一起下地獄的。隻有我知道你有多爛……”

“媽的,你還敢說。”

蕭弄蹲下身,拎起薛池的衣領,又是是一拳砸在他的鼻梁。蕭弄那天在療養院受了那樣的恥辱,一直是記恨在心,計劃著要讓薛池付出代價。薛池非但不繞著點走,還敢來上門挑釁。這一次,不管是為他自己,還是為林鬱,他這次都不會輕易放過薛池。

拳頭像是雨點一般落下,薛池每次稍微直起身子想要還擊,下一拳就又及時落了下來。也不知道多少拳砸下來,薛池早已是兩管鼻血直流,再也站不起來,蕭弄還不解恨,他把薛池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從這一角一直踢到走廊另一角。蕭弄一邊踢一邊罵,“你他媽還是不是人啊,他都這樣了你還不肯放過他!黑道那些人逼他還不夠,你特麼還要把他往死裡逼。”

“他身上全是被你虐待的痕跡,你把人作踐成這個樣子,對他難道就真的一點愧疚之心也冇有嗎?”

鮮血源源不斷從薛池的口中鼻中溢位,薛池捂住自己的胸口,再也冇有說話的力氣,隻是一雙赤紅的眼睛還死死盯著林鬱的方向。

“他本來精神狀況就不好,你他媽還一次次到他麵前講話刺激他,他是拋了你家祖墳了是嗎!”

旁邊警察見情況不對,紛紛上去把蕭弄拉開,無論如何,私下鬥毆都是違法的。林鬱白著一張臉,也過去拉住了蕭弄的衣袖,衝他搖了搖頭,“蕭弄,彆打了,不值得為這種人賠上自己前途……”

蕭弄看了一眼林鬱憔悴著急的臉,知道現在帶林鬱遠離這個瘋子纔是最要緊的,這才咬了咬牙,對薛池說,“再敢來老子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然後就摟過林鬱的肩,轉頭帶他上樓。

薛池看著兩個人親密遠去的背影,可他卻渾身是傷狼狽地仰躺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一雙赤紅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甘和憤懣。忽然,他用儘全身力氣朝林鬱的方向嘶吼道,“林鬱,那你敢告訴他你是怎麼對我的嗎?你知道被喜歡的人拿刀子抵著喉嚨是什麼感覺嗎?你知道躺在醫院裡一動不能動,連翻個身都不能,一雙眼睛隻能望著天花板是什麼滋味嗎?就算我對不起你,就算我欠你的,報複了這麼多,應該夠了吧!”

“為什麼,為什麼,你對所有人都是很好的很好的,唯獨這麼對我,你告訴我為什麼。”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過瘋狂嘶啞,振聾發聵,林鬱的腳步也凝了一瞬,接著,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薛池一眼。那一眼裡,像是蘊藏著無數的情愫,苦澀,不解,譏諷,還有幽深綿長的恨意。

隻聽他說,“薛池,你等著,等我哥的事情解決了,我就來解決你,你們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比那一日更強烈更加刻骨的劇痛在這一瞬間再度傳遍薛池四肢百骸,他神情扭曲,雙手死死摳著地麵,指甲幾乎都要淌出血來。迷迷糊糊中,他彷彿又瞧見了那日的畫麵。追更本文﹑群23︿0ˇ69<23﹤9ˇ6︶

彼時他躺在鮮紅的血泊中,已奄奄一息,心裡卻仍存著一絲希望,“林鬱,你對我就真的冇有一點點......”

“冇有。”

他的回答是那樣冷酷絕情,冇有一絲餘地。

薛池的手一下又一下捶在地麵上,眼淚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滑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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