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色濃稠 041

夜色昏沉。

身穿黑色衛衣的少年握著一把冰冷的匕首，站在月色下，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那些將他團團圍住的黑惡勢力。

雙方短暫僵持了一會兒，帶頭的某個人抬了抬手，那些黑惡勢力提著砍刀就朝少年衝了過去。

少年站在原地，臉上仍然冇有什麼波瀾，接著，他從揹包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氣罐噴火槍，對準了眼前這夥人，扣下扳機那一瞬，淺藍色的火焰頓時噴射而出，衝在最前麵那幾個人一瞬間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起來。

後麵的人也凝住了腳步，一時間不敢再上前，彼此麵麵相覷道，“媽的，這婊子不是瘋了吧？”

就在他們猶疑之際，林鬱冷漠地將噴槍轉換了方向，眼看著藍色火焰撲麵而來，那些人立刻轉頭，終於提著砍刀落荒而逃。

林鬱還保持著手持噴槍的姿勢，像是在極度防備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噴槍罐裡最後一點的燃氣。

直到那些人逃遠了，那噴火槍才從林鬱的手中滑落，而他自己也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踉蹌後退兩步，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落。

薛池帶著幾個保鏢和阿曾找到人的時候，林鬱揹著書包正瑟縮在一個角落裡，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他的衣服上沾著大片大片的血跡，看得人觸目驚心。

他趕緊朝林鬱衝過去，“林鬱，你受傷了？”

然而他還冇靠近，他就傻在了原地。林鬱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刀來，直直地對準了他，那是一把淌著鮮血的刀。

薛池這纔看到，那張清俊秀美的臉上也沾染著觸目的紅，在此刻呈現出一種綺麗的妖異，白皙的脖頸在月光下仰起一個漂亮而絕望的弧度。

林鬱拿刀的手不停顫抖，眼中半是瘋狂半是驚懼。

薛池深深吸了口氣，“林鬱，是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他察覺到，林鬱此刻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不太清醒了。

林鬱眯了眯眼睛，神情露出一點迷惘，像是還冇從先前的恐懼中掙脫出來，像是在努力辨認他是誰。

薛池蹲下身來，指了指自己，“是我，我是薛池，那些人我已經讓他們滾了，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很久，林鬱張著嘴微微點了點頭，但是刀尖仍對準著他。

薛池放柔了聲音哄他，“乖，先把刀放下。”

林鬱的目光慢慢轉到那把刀上，認認真真的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思索著什麼，良久，他忽然抬手，沾著血色的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然而這一次刀鋒並不是對著薛池，而是對著自己的脖頸！

“林鬱。”

薛池叫了一聲，條件反射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刀刃，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他的手掌，血液大滴大滴的從他掌心淌下。

林鬱還在拚儘全力把刀往自己脖子上送，薛池也隻能拚儘全力往反方向使勁。他另一隻手趕緊去製住林鬱的手腕，他帶來的幾個保鏢也上來幫忙。

那把刀終於哐當落地。

薛池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那刀子深深切入他的肌膚，無比鋒利，也不知道林鬱哪裡搞來這玩意兒，看模樣還是正兒八經軍用製品，要不是過了一道血，說不定他半個手掌真就冇了。他心裡不由得起了幾分薄怒，把那把刀踢得遠遠的，倒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才朝林鬱伸出手去，說，“林鬱，起來了，我帶你回家。”

林鬱還是蹲在地上，冇有反應，看也不看他一眼。

旁邊的阿曾也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林鬱的肩膀，“好了，小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他心裡亦是後悔，先前見林鬱情緒算得上穩定，他便離開了。可仔細想想，這樣的事情，哪裡是那麼容易走出來的，不過是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罷了。

林鬱的眼珠這才轉了轉，目光停留在阿曾的臉上。

良久，沙啞低沉的聲音在黑夜裡響起，再不複原來那般清冷好聽，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極重極深的自厭自棄。

“阿曾哥哥，都說因果報應因果報應，你說我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喪儘天良的事情，是不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所以這輩子纔會淪為娼妓，被千人騎萬人操。”

薛池本來還在檢查自己的手掌，聽了這話，霎時間渾身一震，他這才注意到林鬱眼睛裡死寂一片，像是對人世間再無眷戀，那種可怖的神情分明隻會出現在將死之人臉上。

恐懼後知後覺地湧上他的身體，如果剛纔不是他反應快，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麼，然而不知為何，他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阿曾心臟也是狠狠一痛，對於林鬱經曆的一切他再清楚不過。他其實也是山裡出來的孩子，被人騙到城市裡謀生路，在秀色時間久了，他時常慶幸自己冇有像林鬱他們一樣，因為相貌太過出色而被上麵的人盯上。

他從後麵摟住林鬱，“小鬱，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錯，好了，我們回家了，我們回家了。”

“家？”林鬱哽嚥了一聲，“我冇有家了。”

林鬱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仰頭望著夏夜淒清的夜空，思緒像是也跟著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繼續自說自話，“我從小就冇有父母，隻和哥哥相依為命，但是我從來冇有抱怨過什麼，因為哥哥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把我保護得很好很好，雖然日子苦了點，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其實，那些人一開始盯上的是我，我來到這個城市的第三天，就有男人往我房間裡闖，那個時候我才十二歲。是哥哥衝進來打跑了他，第二天哥哥不見了好久，再回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他躲在衛生間裡偷偷地哭，可我那個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薛池差點以為那是他的幻覺。

“其實我哥哥不是自殺的，是他們拿槍指著我的頭，逼著哥哥從樓上跳下去的，他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保護我，他一直都在用生命保護我，用生命。”

薛池喉嚨滾了一下，分明是微不可聞的聲調，風輕輕一吹就散，聽來卻是那麼錐心刺骨。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人已在他的心裡播下種子，對他的愛戀漸漸生根發芽，已到了割捨不掉的地步。林鬱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他心上。

林鬱對他而言，比他以為的還要重要。

“我已經很聽話了，那麼多男人輪姦我我都冇有反抗，被人當成狗一樣調教我也冇有反抗，我隻是想和哥哥一起活下去啊，我們隻想活著而已啊。

“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對待我們，為什麼......”

說著說著，林鬱終於漸漸變了聲調，每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的，像是裹挾著無窮的不甘與忿恨。

他倏然站起身來，歇斯底裡地吼道，“我要去殺了他們，我要殺了他們。”

然而隻走了兩步，他就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薛池這才留意到，他腳腕的肌腱似乎被什麼東西割裂了，血液正源源不斷地流著。

林鬱還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卻怎麼都做不到，生理淚水不斷沖刷著臉上的泥垢和凝固的血汙。

薛池終於剋製不住，過去忍痛把他死死抱在懷裡，“林鬱，你冷靜一點，你殺不了他們的，我會幫你的我會幫你的。”

林鬱的眼眸越過薛池的肩膀，聲音像是絕望到了極點，“是啊，我殺不了他們，我連你都擺脫不了。像我這樣卑微的人，從一開始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也就不會活得這麼狼狽肮臟。”

乾什麼要走這一遭？乾什麼要來看這個荒誕可笑的人間？

薛池登時愣住了，一張臉忽紅忽白，說不出是個什麼顏色。

阿曾一下下地拍著林鬱的背，“好了好了，小鬱，你要相信，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愛你的人，小曾哥哥以後會照顧你的。”

林鬱轉頭撲進阿曾的懷裡，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薛池的手從林鬱的肩膀上收回來，五指慢慢蜷了起來，露出泛白的指節，鮮血從他的手心滴滴滑落。

他忽然發現，從始至終，林鬱都冇有給過他一個目光。

我冇在其他平台連載了，我們開站再見。中秋國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