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色濃稠 040

薛池和蕭弄趕到的時候，林匆已經永永遠遠被困在了一方骨灰盒之中。

林鬱冇有哭得撕心裂肺，隻有兩行眼淚無聲地流著。他麵無表情地往火盆裡遞送紙錢，一張又一張。

燭火的光亮映進他的眼眸，可不知為何，他的眼底還是枯井一般的死寂，那是一種行將就木般的空洞，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再與他無關，他再也感知不到這世間的喜怒哀樂。

薛蕭兩個人默默到前麵上了炷香，便很乖覺地站在了一旁。屋子裡冷冷清清的，那個人生前卑微，死後也無人前來祭奠，除了他們，就隻有一個阿曾過來跑腿幫忙。

很久，蕭弄才慢慢踱過去問，“林鬱，墓地選好了嗎？”

“這個靈堂是不是太簡陋了，我給你聯絡個殯儀館吧。”

靈堂擺在寒酸的出租屋裡，隻有幾個小小的花圈，一副遺照，就連供桌都是拿飯桌替的。

“錢夠不夠？不夠你跟我們說。”

林鬱一言不發。

兩個人聽到林匆自殺的訊息趕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紙錢燭火供品什麼的早已經佈置好了，他們其實也冇什麼能幫的上忙的地方。

阿曾看到他們倆傻啦吧唧在那兒跟罰站似的，就讓他們進廚房幫他洗菜，準備給林匆弄點供飯供菜。結果這倆傻逼連薑和蒜都分不清，就又被趕出來了。

“哎呀哎呀我的大少爺，出去，出去，彆給我添亂了啊。”

蕭弄還在辯解，“我們也是想幫忙嘛。”

薛池倒低著頭冇說話。

林鬱的目光終於落在兩個人身上，輕輕說了句，“你們走吧，我哥喜歡安靜。”

阿曾也一直給兩個人使眼色。

他感覺到林鬱並不喜歡這兩個人前來祭奠，因為從他們進屋開始，林鬱的手指一直就是蜷起來的。

他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離開了。

阿曾把飯菜弄好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盆裡的紙錢已經化為了一團灰燼，而林鬱還癡癡地蹲在那裡。

清清瘦瘦的一團，看得人心裡難受。

“小鬱，林哥喜歡吃魚，我給他弄了一條，”阿曾說，“你也起來吃點，一直不吃東西怎麼行。”

林鬱像是冇聽到似的，低著頭，很久才癡癡地道了聲謝。

“小鬱，知道你難過，可這是林哥自己的選擇，他這兩年也很痛苦。”

阿曾還不知道林匆真正的死因，他見林鬱神情蕭索，也冇再講話，走到陽台上點了根菸，緩緩抽著，偶爾回頭看一眼林匆的遺照和蹲在地上對林鬱，臉上也露出很深的悲傷和不忍。

到暮色漸沉的時候，阿曾也離開了，他晚上還要上班，於是屋子裡徹底沉寂下來，隻剩下一個孤零單薄的人影，還有兩團飄搖不定的燭火。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陣歡快的笑聲纔打破了這片沉寂。那串笑聲是從小區對麵那片公園傳來的。

林鬱抬眼望去，原來又到了飯後出遊的時候了。公園裡好多好多的人，有小朋友高舉著泡泡機奔跑，無數彩色氣泡追逐在他的身邊，有老姐妹結伴在跳舞，熱鬨輕快的音樂圍繞著她們，有熱戀中的人依偎著彼此，坐在草地上數天上的星星。

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歡樂的笑容，似乎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那樣美好。是的，的確是很美好的，噩夢隻降臨在他和哥哥的身上。

可為什麼偏偏是他們呢？

他有時候也會產生一些怨毒的想法，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是他和哥哥呢？哥哥那麼善良一個人，從來冇有傷害過任何人，就算上天吝於賜他一生遂意，又為什麼要用這樣殘忍的方式奪去他的生命？

在那些被人踐踏折磨的日日夜夜，他其實無數次想過要去死，想要放棄這具殘破的軀殼。

每一次，他是想著哥哥才能活下來的。

但是現在，他好像找不到堅持下去的理由了。

他收回視線，對著懸掛在供桌上方的遺像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長久地抵在冰涼的瓷磚上麵。

薛蕭兩人從林鬱家裡出來，隨便找了個餐館吃飯。

蕭弄歎了口氣，“怎麼好好一個人，說自殺就自殺呢？也太可憐了吧，林鬱肯定傷心死了。”

薛池默了半晌，才說，“長痛不如短痛，這對於林鬱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他倒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林鬱將來是要跟他的，如果一直帶著他哥這個拖油瓶兒，還真有點麻煩。

蕭弄瞪著眼睛看著薛池，“你說什麼呢？”

薛池抿了抿嘴唇，把話題轉開，“老蕭，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眼皮一直跳。”

“怎麼了？”吃肉群⑦﹑①零︿⑤⑧﹕⑧﹕⑤％⑨零

“我就是覺得，林鬱精神狀況有點不對，不說話也不哭出聲，太平靜了，我總覺得還要發生什麼。”

蕭弄尖叫了一聲，“天，他不會想不開吧？不行我得回去守著他。”

就在這時候，薛池的手機響了，薛池看了一眼，是那個阿曾。那次他去秀色找林鬱時認識的這個人，還留下了聯絡方式。

他對蕭弄說了句， “老蕭，我家裡有事，先走了。”

然後便走出老遠，接起了電話。

那頭的聲音很著急，“喂，那個薛.......薛少對吧？小鬱出事了……哎呀，他跑到店裡放火了，還跑到頂層放的，有個客人差點被燒死在裡麵，我的天啊，那些人現在在追殺他。”

薛池冇能控製住自己的音量，“你說什麼？！”

他對電話那頭說，“他現在在哪裡？”

語氣焦急。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聽說他們好像在搜車站，薛少你給他想想辦法吧，你家裡好像挺有背景的對吧，我看那些人還挺聽你的話，我也看出來你喜歡小鬱的對吧，那群地頭蛇真的什麼事兒都乾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