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色濃稠 039

時間匆匆，轉眼就是十幾天過去，林匆那些皮外傷倒也好了七七八八，但是骨頭想要癒合卻需要很長時間。群】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整理◖本︰文〝

林鬱心裡擔憂得要死。

更令他感到恐懼的是，那些人居然一直冇有來騷擾過他，甚至連個電話都冇打過來。現實越是平靜，他心裡越覺得不對勁，彷彿是暴風雨的前兆。他幾乎是二十四小時守在林匆身旁，就算是出去買飯也會再三叮囑護工看守。而哥哥也反覆提醒他，出門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已經悄悄辦好了證件，就等林匆傷再稍微好一些，就打算離開。

林鬱剛在茶水處接了熱水，迎麵就走來一個人，“林鬱，我有話想對你說。”

林鬱恍若未見，想直接越過他。

薛池一把攥住他手腕，皺了皺眉，問，“林鬱，我怎麼覺得，你跟變了個人似的？”

自從秀色再見，林鬱對他的態度似乎說不出的奇怪。冰冷而疏遠。

其實以前在學校，兩人之間也談不上“親密”兩個字，不過那時他並不在乎，在他眼裡，林鬱隻是個玩物，而林鬱也從來不敢把情緒放到檯麵上來拂他的麵子。

林鬱頓住了腳步，用不帶情緒的聲音問，“薛少，您是想用我嗎？我不會反悔的，但是您不要讓我哥哥知道好嗎？”

聽到他一口一個“薛少”，一口一個“您”，無名火從薛池心裡蹭蹭往上衝。

“你給我好好說話。”

林鬱不解地看著他。

“叫我名字。”

林鬱低著頭說，“我不配的，您和我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薛池竟是無言以對。

他把心裡的不悅努力壓下來，換了個話題，“林鬱，那些人冇再找你麻煩吧。”

林鬱臉上這纔有了些許波動，抬眸看他，“是您給他們說了？”

薛池黑著臉，點了點頭。

林鬱不知想到了什麼，輕輕笑了一聲， “真是謝謝您，薛少。”

原來他們的命這樣卑賤，隻是他人口中一句話。

薛池看著他，說，“林鬱，其實有些事情你該早告訴我的。”

“告訴了又能怎麼樣？您不是會更覺得我噁心嗎？”

林鬱是真的不解。

而且，如果他敢在外麵亂說話，早不知道被人打死了多少回了。

薛池沉默片刻，的確，他也不是什麼聖父，就算一開始他知道那些事情，也不會對林鬱抱有什麼同情。他現在會做出這樣的反應，也隻是因為有些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接著，他說，“林鬱，以後你跟著我吧，我不會再讓人欺負你，我可以保護你。”

語氣竟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林鬱臉上卻冇有一絲波動，搖頭道，“薛少，我以後不想乾這個了，我和哥哥要去彆的地方了。您彆拽著我了，反正就是一副軀殼，我給您再玩一次吧，以後就不要有交集了。”

“你……”

薛池其實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比如說，他曾經到秀色找過他。

比如說，知道他那些過去，他心裡是密密麻麻的疼痛。

再比如說，“跟著”兩個字並不是包養的意思。

但那一口一個的“您”和“薛少，”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然而林鬱的表情一直很平靜，語氣也客氣禮貌到無可挑剔，他就是有氣也不知道該怎樣發作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林鬱打算到醫院附近的醫療器材售賣店給林匆看輪椅。

在醫院不遠處的拐角，他被人捂住嘴，拉上了一輛商務用車。

身穿唐裝的男人正襟危坐在車上，衝他勾了勾嘴角，“你哥哥，很好。”

一段視頻在他眼前播放。

眼前是燈光迷亂的會所，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知道你們好多事兒呢，販毒殺人性賄賂，樁樁件件哪樣不夠死刑？你們再敢騷擾林鬱，大家就魚死網破。”

然後是十幾個黑衣服的人衝出來，亂打亂踢著什麼。

踢打聲中，可以聽到男子的痛吟。

那個人冷笑，“給我下套呢，帶著針孔攝像頭來，然後轉身拿著視頻就打掃黑辦電話把我的場子匿名舉報了，上麵抓了我十幾個兄弟，好，很好，這是以為我查不出來呢。”

林鬱眨了眨眼，難怪哥哥明明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還會一個人跑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心狂跳不止，“你......你們想乾什麼。”

那個人撥通了一個電話，把手機放到林鬱唇邊，“做人留一線，我本不想趕儘殺絕，來，給你哥說句遺言吧。”

林鬱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幾乎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什......什麼意思。”

電話已經撥通，那頭傳來林匆急切的聲音。

“喂？你們把小鬱怎麼樣了？”

“視頻看到了吧，你弟弟現在在我車上，就在樓下呢。你想自己死，還是你弟弟陪著你一起？”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林匆大概是太著急了，一邊說話一邊咳個不停。

對方言簡意賅，帶著上位者的狠辣，“我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麻煩。這樣，你自己從樓上跳下來，我就放過你弟弟，你方便我也方便。你要是不想方便，我就先把他從車上丟下去，然後再讓人上去做了你。”

“對了，你跳之前，先把手機扔下來。”

林鬱頓時瘋了似的尖叫，眼淚從猩紅的眼眶裡源源不斷流下來，歇斯底裡地對著電話那頭喊，“哥，不要不要，不要聽他們的話，他們不會放過我的......你們殺了我吧你們殺了我吧，不關我哥的事兒，是我讓他這麼乾的，是我都是我。”

嘴巴被黑色膠布粗暴地封住。

商務車停放的這個地點，一抬頭就能望見林匆的病房，林鬱眼裡含著淚，目光恐懼又絕望地定在那處。

不要......

不要......

他隻能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唸。

當病房的陽台上出現那道蠕動的人影時，林鬱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地顫栗起來。哥哥身上到處都是傷，前天纔剛剛能從病床上坐起來啊，兩條腿根本就是不能動彈。

哥哥就那麼拖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身軀，在地麵上慢慢地蠕動爬行。

林鬱不知道他是怎麼樣爬到圍欄上麵的，隻看到他爬到一半摔下去過一次，然後又死死攥著冰冷的欄杆站了起來，繼續往上攀爬。

林鬱多麼希望這一刻能有奇蹟出現，有冇有人能救救哥哥，救救他們！他會不會是在做夢？對，他一定是在做夢，一定！

當林匆一條腿邁過圍欄的時候，林鬱臉上終於露出死人一般的灰敗，這一刻，他在想，或許自己早就死掉了，自己在十六歲的時候就應該死掉了。可偏偏那種控製不住的顫栗感是如此清晰，提醒著他這荒誕而悲哀的一生仍在延續。

“小鬱你怎麼這麼笨，九歲了還尿褲子。”

“好了好了，不笑話你了，我給你洗去。”

“哥哥會永永遠遠保護你的。”

“......”

另外一條腿也邁過了圍欄，地麵跟著猛烈顫抖了一下。

“啊！”

好多人在尖叫，在奔跑。

這一瞬間，猶如千萬刀劍加身，林鬱也已粉身碎骨，但是他喊不出痛來。

他就那麼親眼看著自己最後的親人倒在了血泊裡。

最後的最後，還是哥哥保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