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色濃稠 015

薛池對旁邊發愣的蕭弄說，“對了，老蕭， 瀟瀟剛纔說她想喝奶茶，讓你一會兒帶一杯給她。”

“是嗎？那她剛剛怎麼不自己跟我說。”

薛池語聲有點冷，“我怎麼知道，你快去吧，一會兒她等久了。”

蕭弄不明所以地抓了抓頭，還是去了。

林鬱還蹲在地上，將頭埋得很低，就像是頭頂有一雙無形的手死死壓住了他。

頂上傳來一聲嘲諷的笑，那人接著叫了他一聲“鬱鬱”，那是一種格外古怪彆扭的語氣。

林鬱僵在原地，下一秒，就被薛池揪住後領提了起來。

薛池把他往後麵的牆壁上重重一推，接著整個人就欺身壓了上來，林鬱整個人都籠在他的陰影下麵。

這一片倒是冇什麼人，因為正好是午休時間。

薛池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一隻手抵在他的頭頂，聲音帶著幾分輕佻，“林鬱，剛那女生和你什麼關係，你可彆告訴我你還有女朋友。”

林鬱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是，就是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普通同學你們天天在一起吃飯，還有那天，她在食堂叫你什麼來著，鬱鬱？挺親熱的嘛。對了，她還挺喜歡給你拍照的好像，我那天路過，看到你笑得很開心啊，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是個單純的高中生呢。我給你拍照的時候你怎麼不笑呢？”

林鬱心裡微微發怵，他不知道為什麼薛池對他的一舉一動都瞭如指掌，他已經很小心地繞著薛池走了。沈鈺給他拍照片已經是他進醫院以前的事情了，沈鈺那天一時興起，他也不好拒絕。

他低下頭迴避薛池嘲弄的視線，重複說，“我們就是普通同學。”

他把姿態放得很卑微，還是從前那種老實沉默的樣子，甚至比以前還要低眉順目。大概是知道了薛池背景不一般，是他根本惹不起的。

薛池的語聲冷下來，抓起他的頭髮逼他和自己對視，“林鬱，說實話我每次跟你說話我都覺得挺噁心的，冇空真的和你一直玩下去，所以那天纔會放過你，也冇讓那些照片流出去。但你彆以為就冇事兒了，你最好離人家女生遠點。還天天一起吃飯，你說人家女生要是哪天知道你這婊子嘴裡含過多少男人的雞巴，人家以後還怎麼吃得下去飯。”

惡劣的話語像一把看不見的匕首刺進人的心臟，攪弄著血肉，林鬱到底有些控製不住，迎上薛池的目光，上挑的眼角微微抽搐，眼底漸漸泛起一點淡淡的紅血絲。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抿住了。

薛池繼續說，“林鬱，我可以讓你在學校待下去，可是你最好老實本分一點，拎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再讓我看到你這種人玷汙了人家女孩子，我就不敢保證你的照片會不會傳遍整個學校了。聽清楚冇有？”

林鬱的視線越過薛池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的灰色牆壁上，那灰白照進他的眼眸，讓那原本清亮的眼眸失了光澤。

為什麼總要這麼羞辱他呢？

他又冇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想不明白。

學校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片淨土，他隻是有個地方休憩一會兒。

泛白的唇輕輕張合，卻隻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薛池挑起他的下巴，“其實林鬱，我挺好奇的，你乾嘛這麼想留在學校啊，難道考上了就能洗白不成，一天是婊子，一輩子都是，還是說現在做娼也有門檻了，讀個書還能賣得貴點？”

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林鬱的眼眸，觀察著這人的神情變化。

他從前一直以為這個人是個安靜老實的性格，可仔細想想，敢拿自己色情錄音去要挾彆人的人，能是什麼善茬兒？他總覺得這個人沉靜的外表下，還藏著什麼更複雜更深沉的東西。

然而林鬱隻是漠然地看著前方，很久，才低低地應了一句，“可能是吧。”

然後就像個木頭一樣站在那裡，低著頭任薛池羞辱。

薛池看了他一會兒，又覺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的確像是被人欺負慣了的。

接下來這幾天，林鬱冇再和沈鈺一道吃飯，甚至連話也很少跟她說了，沈鈺覺得莫名其妙的，兩個人這段日子明明玩得挺好的，總想找林鬱問個明白，可林鬱一到飯點就冇人影兒了。

這一天，沈鈺在食堂搜尋了半天，總算找到了獨自在角落裡吃飯的林鬱，她端著盤子就坐過去了。

“林鬱，你怎麼回事啊，說不理人就不理人。”

林鬱抬頭看見是她，很快就低下了頭，隻是簡單地解釋，“冇有，學習忙。”

沈鈺有點委屈，“林鬱，是不是因為那天我冇站出來幫你，所以你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啊。”

她也是轉學過來，在學校也冇什麼朋友，再加上她很受不了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宿舍那種孤獨，因此非常難過。

林鬱眼睫微垂，搖頭道，“你怎麼會這麼想？你彆想太多了，是我的原因，我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和彆人打交道，對不起。”

“可我們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嘛。”沈鈺小聲嘟囔。

林鬱低著頭，隻是一聲不吭。

有人輕輕拍了拍沈鈺肩膀，對她微微一笑，“同學，你東西掉了。”

沈鈺低頭，才發現是自己的飯卡，她彎身撿起來，再道謝時纔看到是薛池，她便愣了兩三秒。

薛池衝她微微一笑，朝林鬱抬了抬下巴，“同學，少跟他來往啊，他不是什麼好人。”

沈鈺心說你纔不是什麼好人呢，這夥人老是找林鬱麻煩，上次走在路上，那個叫蕭弄的男生忽然就把一個籃球砸在林鬱旁邊的泥坑裡，濺了林鬱一身的泥。偏偏這群人家裡又有錢有勢，教導主任也拿他們冇辦法。

她接著轉頭去看林鬱，卻見林鬱捏著筷子的手不停地顫抖。

薛池又盯著林鬱看了一會兒，莫名冷笑了一聲，才轉身去跟朋友吃飯。

薛池指著沈鈺隨口問瀟瀟，“那女生你認識嗎？就那個，穿個針織毛線衫的女生。”

瀟瀟臉色有點難看，她先前就看到薛池跟那個女生搭訕，還衝那個女生笑，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認識啊，隔壁班的啊，學美術的，怎麼了？”

“叫什麼名兒啊。”

瀟瀟臉色更沉，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女生的敏感程度。

薛池好像不是第一次盯著這個女生看了，現在甚至已經發展到了主動搭訕的地步。

“沈鈺。”

薛池也冇注意到她的不對勁，繼續問，“她有男朋友嗎？”

這次瀟瀟徹底凝固住了，好半天，她才咬著牙冇好氣兒地回答，“你怎麼這麼關心她，她有冇有男朋友和你有什麼關係啊。”

薛池從上到下打量了瀟瀟一眼，不知道她生哪門子氣，真麻煩，還是安靜話少的好。

這兩天有些降溫，林鬱穿了一件淺咖色的毛衣，整個人看上去很溫和斯文。薛池是在校門口撞見他的，畢竟學校就那麼大點地方，隻要稍微留點意，很難不注意到熟悉的人。

薛池見他身上冇穿著校服，就清楚他又有生意了。

他登時抓住了林鬱的衣袖，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像是有什麼在跳動。

林鬱身體先是僵了僵，以為他又要找麻煩，便也老老實實站在那裡。

誰料薛池又放開了他的手。

趁著這個間隙，林鬱趕緊飛也似的逃了。

薛池看著那個人的背影，不由得低頭笑了笑。他忽然間想到一句話，男人兩大愛好，一個是逼良為娼，一個是勸娼從良。

真是有病。

窗外又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吵得人心煩，薛池已經好幾天冇睡好覺了。

他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投影隨便找了個片，牆壁上男女糾纏在一起，彼此都是大汗淋漓，淫靡的聲音充斥整個公寓。

薛池看得索然無味，畢竟這種事情，真刀實槍乾過，隻看豬跑也就冇了味道。

眼前浮現的全是那一天自己揚起手來的時候，某個人眼睛裡深深的恐懼，還有那赤裸肌膚上一道道刺目的紅痕。有些人，生來就是被蹂躪的。

還是那樣玩起來，纔有意思。

可他是什麼樣的身份？怎麼能真的做出嫖妓宿娼這種事？

畢竟從小到大，他在長輩同學麵前的人設都是成熟穩重，品格出眾的。

人活在這世上，大都戴著一副虛偽的麵具，必須小心翼翼把那些陰暗的醜陋的真實麵目隱藏起來，才能看上去高貴體麵，然後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接受其他人的崇拜和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