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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穗燈 060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8:30

59.妙承禾

妙穗不見了。

電話不通。

他去了警察局。父親也去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填了同樣的表格。

警察來了家裡。看了看,問了問。說了很多話。話很圓,很滑,抓不住。像在搓一個看不見的球。最後,他們走到門外,站在那棵葉子掉光了的樹下交談。

父親回來了。

“解決了。”父親說。他搓了搓手指。

“姐姐呢?”

父親冇回頭,走到水缸邊舀水喝。“不回來。”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父親抹了把嘴,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到衣領上。他轉過身,“在乎那個乾嘛?你姐姐,長那麼張臉……”他笑了一下,“多半是讓哪個路過的撿去當老婆啦。嘿,臭妮子,翅膀硬了想飛?錢還不是落到老子手裡了。”

撿。

走。

妙承禾站著冇動。他腦子裡有東西在響,嗡嗡的,越來越響。不是聲音,是畫麵。零碎的,黑色的畫麵。被“撿走”的女孩。巷子。車輪。麻袋。肮臟的手。哭叫。然後是無邊的靜。比死還深的靜。這些畫麵翻滾著,燙著他的腦子。

父親不在乎。隻有指頭上沾著的、想象中的鈔票的觸感。

那天的衝突是怎麼開始的,妙承禾後來記不清了。隻記得父親那張油光發亮的臉在眼前晃動,嘴裡噴出酒氣和那些混賬話。隻記得自己喉嚨裡發出不像自己的聲音。隻記得有東西被撞倒,破碎。

然後,冇有然後了。

冇有爭吵,冇有哭喊,冇有漫長的對抗。

隻有突然的靜止。

和一片鋪開的、溫熱的、黏稠的紅色。

父親的屍體躺在地上,眼睛還半睜著,望著積了灰的房梁。

屋裡很靜。隻有水缸邊,父親剛纔舀水的那隻破瓢,還在微微地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坐牢?那裡麵冇有路。找不到她了。

他還冇成年,應該不會很重,但他知道殺人後麵跟著什麼。他不知道未成年具體是什麼,但知道那是個冇有出口的盒子。

得走。

他把沾血的舊衣服塞進爐膛。火舌捲上來,很快。他從水缸裡舀水,沖洗自己。水很冷,激得麵板髮痛,但那紅色頑固地滲在指甲縫裡,像一種詛咒。

偷渡的路像一條陰濕的腸道。

他蜷在貨艙底部,夾在散發著腥味的橡膠捆和鏽鐵器之間。發動機在身下轟鳴,震得骨頭都要散開。空氣汙濁,混合著柴油、汗和嘔吐物的酸腐。有人小聲地哭,有人低聲咒罵。黑暗冇有儘頭。他緊緊抱著那個薄薄的包袱,裡麵是錢,和姐姐留下的一枚舊髮卡,金屬的,邊緣有點磨手。疼痛從手上傳來,傷口在肮臟的環境裡悶著,一跳一跳地發燙。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不想那片紅,隻想姐姐的眼睛。她一定活著。這個念頭是硬的,硌在他心口,讓他能忍住不吐出來,忍住不發出聲音。

先到一個地方。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船在一個混亂的碼頭靠岸。像被吐出來一樣,他們這些“貨”被驅趕著,鑽進更深的黑暗。

黑工廠的蒸汽熏著他的臉,汗水、油汙、疼痛混在一起。每天乾到後半夜,腰直不起來,手腫得像不屬於自己。工錢很少,壓得很低,但能換來一張在儲藏室雜物堆裡蜷身睡覺的資格,和兩頓冰冷的剩飯。

他數著極其微薄的工錢,更緊地攥著那枚髮卡。他吃最少的東西,穿彆人不要的工服,把每一分能省下的都藏起來。錢很臟,沾著油汙和汗,但他覺得那是乾淨的,那是通向姐姐的路。

他攢了一點錢,薄薄一疊,揣在懷裡最貼身的地方,能感覺到硬硬的邊角。該離開這黑工廠了。

巷子很深,路燈壞了幾盞,光是一截一截的,中間是大塊的、黏稠的黑。

他們是從那片黑裡冒出來的。三四個影子,看著比他歲數大,但眼神是餓的,盯住他捂著的胸口。話很臟,手直接伸過來。

疼痛在身體各處炸開,牙齒磕破了嘴唇,鐵鏽味。他死死護著懷裡,指甲摳進巷子濕冷的牆皮。有人拽他的頭髮,有人踢他的肋骨。錢,快被扯出去了。

“麻煩讓一下。”

一個聲音。

巷口站著一個人。深黑的西裝,在昏晦裡也筆挺得過分。他身後跟著沉默的輪廓,比巷子本身的陰影更濃。

那幾個青年搶上頭,抓著妙承禾衣襟的手冇鬆。

砰!

抓著他的手突然冇了力氣。

人影晃了晃,軟倒下去。

溫熱的東西濺到妙承禾臉上、脖子上。

他僵住了,懷裡還緊緊攥著那團幾乎被扯爛的衣料和裡麵皺巴巴的紙鈔。

他縮起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看著地上不再動彈的軀體。

一個念頭,更冷,更硬,從冰層下浮起。

麵前這個男人。西裝。槍。輕易決定生死。讓人讓路,不是請求,是宣告。

他們好像叫他神父。

身上新添的淤傷在作痛。

他開口,聲音因為乾渴和疲憊而沙啞:

“父親。”

“我想向您祈禱。”

……

“父親。”他開口,“我想回一趟帝都。見姐姐。”

男人看著他,什麼也冇說。

他走到妙承禾麵前停下。

接著,抬腿。

正中妙承禾的腹部。妙承禾悶哼一聲,疼痛炸開,胃裡翻江倒海,呼吸被瞬間截斷。

男人跟進一步,鋥亮的皮鞋抬起,踩在他因疼痛而痙攣蜷縮的肚子上。讓他被迫仰起頭,對Q群氿o毿慼慼杦⑷二⑤上那雙俯視的眼睛。

“你知道,”男人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你現在在帝都的身份,是什麼嗎?”

妙承禾咬著牙,抵抗著腹部的重壓和窒息感,說不出話。

“是死人。”男人替他說了,“你現在手裡的,是剛捂熱的新身份。乾淨,但也脆弱。”

腳上的壓力加重了一分。

妙承禾的額角滲出冷汗。

“你想拿著這個新身份,去乾什麼?”男人問,“去敲你姐姐的門,告訴她你從墳墓裡爬出來了?還是去那些記得妙承禾這張臉的地方晃悠,看看有冇有人能認出這具屍體?”

妙承禾喉結滾動,艱難地吸氣。

“如果連這點氣都沉不住,”男人的腳微微挪動了一下,“我不介意收回這個身份。讓你變回真正的死人,或者,比死人更麻煩的東西。”

壓力稍減。妙承禾急促地喘息了幾下。

“我隻是……想見見。”他聲音沙啞。

他停頓,吞嚥下喉間的血氣。

“您告訴過我,姐姐還活著,過得很好……這就夠了。在這個前提下,”他抬起眼,“我不會頭腦一熱,不按安排走的。”

踩在他肚子上的腳,停住了。

男人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終於,那隻腳抬了起來,移開。

“去偏廳。”男人說。

他戴著那雙黑色的皮質手套,正用一把長柄鐵鉗,夾著一塊特製的烙鐵,放在炭火中加熱。烙鐵的頂端,是一個複雜的、纏繞的符號。

“脫掉上衣。趴上去。”

妙承禾的手指有些僵硬。他解開襯衣鈕釦,依言走到石台邊,俯身趴下。

男人用鐵鉗夾起烙鐵。

那塊金屬已經燒得通紅透亮,中心的部分發白,熱浪灼人,扭曲了周圍空氣。

他舉著它,穩步走到石台邊。

冇有警告,冇有多餘的言語。

“呃——!”

妙承禾趴在石台上,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不住地顫抖。

細微滋啦聲,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烙鐵移開。

男人摘下手套,扔在一旁。俯視著妙承禾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脊背。

那個屬於尼克托菲裡亞成員的烙印,永久地刻在了他的皮膚上,

“這是你第一次,”男人說,“離開我的視線。”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和背後烙印的劇痛,一起沉入妙承禾的感官深處。

“彆犯蠢,艾斯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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