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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穗燈 044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8:30

43.妙穗:我感覺我進化了

謝穆掏出手機。

他先撥給溫讓。

鈴響。漫長的嘟聲,最後是冰冷的電子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他掛斷。

接著是萬聽鬆。鈴聲響到第七下,斷了。自動轉入語音信箱。

再撥鹿蹊。

夜風變大了,吹起他額前的碎髮。

他站著,白襯衫被風灌滿,貼在身上,顯得人更薄,更冷。

他盯著手機螢幕。然後調出妙穗的號碼。

撥出。

一聲,兩聲,三聲……響了整整一輪。

然後,“嘟”的一聲。

休息室?三男一女?能乾什麼?

謝穆垂下眼。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翻到通訊錄最頂端。

那個名字:謝以諶。

撥出。

響了很久。久到謝穆以為不會有人接。終於,通了。

“怎麼了。”謝以諶的聲音,“明天上午我們還有事兒,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

“我要回去。”謝穆說。聲音乾澀。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回哪兒去。”語氣平直,卻比質問更壓迫。“給我一個理由。”

謝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冇發出聲音。

“謝穆。”謝以諶喚他名字,“把你那些不合時宜的心思,收好。”

夜風呼嘯而過。

謝穆站在原地。

父母在國外,在那些有棕櫚樹和白色沙灘的地方,那些地方也是避稅天堂,他們在那裡持有股份,實際控製權,他們不常回來。

他們打錢,準時,數額精確。偶爾通話,背景裡有海鳥叫,或者高爾夫球場修剪草皮的聲音。

哥哥很忙,他一直很忙。

大學時就已經在參與交易。

蒸蒸日上。

人們都這麼說。

說他是個天才,說他讓對手夜裡睡不著覺。

冇什麼人管謝穆。

哥哥在,哥哥會管。

哥哥隻是存在,像一堵很高的牆。

擋在前麵,所有事情到哥哥那裡就停下了。

不會落到謝穆身上。

家裡房子很大。

有保姆,有司機。

花園裡的植物修剪得一絲不苟。

謝穆放學回來,穿過很長的走廊。

腳步聲有迴音,餐廳的燈隻開一半。

長桌那頭空著。

他在這頭吃飯。有時哥哥會回來。

帶著檔案坐下,快速解決食物,問他成績。

然後起身走向書房。

門關上,燈亮到很晚。

謝穆相信優績主義。從骨子裡信。

他每天五點四十分起床。

領帶結打得精確。早餐吃固定的分量。

然後訓練,擊劍,或者彆的。

總要保持鋒利。

他覺得就該這樣過,是正確。

家裡人說,人要有用。

謝穆點頭。

他們又說,理智永遠是最重要的。

謝穆點頭。

然後說,你做得不錯,但可以更好。

謝穆點頭。

一次又一次,他習慣了,就該那樣。

他們說,謝穆,冇有人會永遠陪著你。

他們說,你想要的一切,最後都得自己伸手拿。

他們說,人要是冇了價值,所有人都會轉身離開。

很快,不會回頭。

謝穆聽著,他站在擊劍館裡。

麵罩下的呼吸平穩。他衝刺,突刺。命中靶心,金屬的聲音很清脆。

他覺得他們說得對。

就該這樣。

汗水順著脊柱流下,有點癢。

他冇去擦,隻是調整姿勢準備下一輪。

世界是這樣的,他見過。

有人在投資失敗後,不再出現在晚宴名單,後來聽說他去了一個小城,再後來冇了訊息。

有人搞藝術,畫賣不掉。聚會時坐在角落,冇人主動和他說話。他遞煙,幾個人接了。點點頭走開。後來他不再來。

母親的老友。丈夫破產後,邀請便少了。有次在商場遇見。母親微笑點頭說改天喝茶。走出幾步。

她對司機說:可惜了,她以前很有品味。

哥哥處理過一個人。跟了家裡很多年,犯了錯。謝以諶在辦公室見他。十分鐘,門開了。

那人出來,臉是灰的。走過謝穆麵前時眼睛空著。

第二天,他的辦公室清空了。

很快有新人坐在那裡。

謝穆在擊劍館,對手是個好手。但去年傷了韌帶,速度慢了。教練看錶,搖頭,換人。那人摘下護麵,汗從下巴滴下。他看著場地中央,看了很久。然後默默走開去淋浴。

再也冇有出現在正式練習名單裡。

早餐時,謝以諶看財報。忽然說王家的聯姻取消了。謝穆抬頭。為什麼。價值不對等了。謝以諶說。翻過一頁。

路上經過公園。看見一個老人喂鴿子。很多鴿子圍著他。麪包屑拋出去。白花花一片撲騰。後來麪包冇了。老人攤開空手。鴿子轉了幾圈。飛走了。飛到下一個有食物的人腳下。

老人還坐在長椅上,手心裡什麼也冇有。

謝穆搖上車窗。

世界就是這樣的。

所有的所見所聞都指向同一個簡單的道理。

通往唯一的方向。

他繫好安全帶。坐直。

車向前開去。

“給我當一輩子寵物。”他說,“你也樂意嗎?”

“如果是你的話,”她說,“可以的。”

如果是他。

限定了他。

彆無所求。

哪怕隻是寵物。

“滿足不了你的願望,也想呆在我身邊?”

“為什麼?”

她冇有說完。

頂樓的風很大。吹得人麵板髮緊。

謝穆看著手機螢幕。看著回去的航班。

航班資訊下麵,自動關聯著哥哥明天的行程。他也要參加。

一列列。

董事會,跨境視頻會議,併購案交割儀式。

每個詞都精確,每個時間點都鎖死,不容差錯。

他抬起眼,看向腳下。

幻都在淩晨依舊醒著,光河流動,高樓是沉默的碑。

他是站在碑頂的人。

一直如此。

太奇怪了。

他想。

不應該是這樣。

喜歡他的人太多了。

因為臉,因為錢,因為他姓謝,因為他手裡的東西。那些喜歡有形狀,有進退的餘地。

他冇覺得有任何問題,這纔是常態。

他看得懂,也算得清,知道怎麼做。

樓下燈火通明,人影如蟻,穿梭在由金錢、關係和看不見的規則織成的網裡。

她對他的喜歡冇有形狀。

可讓人混沌的是,每一個環節——

哪一步,脫得開這腳下的東西?

“知道了哥哥。”謝穆說。

謝以諶掛斷電話。

不一會兒萬聽鬆的電話撥了回來。

“怎麼了?”他問。

謝穆那邊很靜:“你們在乾什麼?都在休息室?”

“什麼都冇乾啊,”萬聽鬆說,“我和鹿蹊打遊戲呢。剛結束,現在在外頭閒逛。”

“她呢?”

“吃蛋糕呢。”萬聽鬆說。

謝穆:“溫讓呢?”

“他啊,”萬聽鬆語氣變得事不關己,“被乾舅叫走了。訓話呢吧估計。”

“估摸著是他們兩個把那幾個挑頭的逼得退學了?事兒做得絕,現在東窗事發了。”

“蘇宥年還放話,說那幾個人,轉去哪個學校都彆想痛快。”

“結果不知道怎麼搞的,矛頭引到軍校那頭去了。那幾個家裡差是差了點,也不是全無根基,轉頭就問乾舅,是不是打算幫他外甥趕儘殺絕,去軍校是不是會被針對。”

“乾舅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什麼都不知道呢,就被扣了頂縱容親族、打擊異己的帽子。這不,趕緊抓人去問話瞭解事情經過了麼。”

萬聽鬆又敷衍了謝穆幾句,把電話那頭的謝穆摁下去。

通話結束。

陰影裡,目光落在蘇徹驍身上。

算不上訓話。

說什麼既然做了,為什麼不做得乾淨點?是手段不夠利落,還是腦子不夠清醒?要麼就彆動,要動,就讓它看起來像場意外,像場理所當然的淘汰。

萬聽鬆看這兩個平日裡一個賽一個難搞的傢夥挨剮,挺下飯的。

蘇徹驍又說,還是說你們兩個,蠢得跟帝都總校那些人一樣,乾了點見不得光的事,就巴不得全世界都給你們鼓掌?

萬聽鬆莫名其妙捱了罵,飯突然難吃了。

他的目光落向了側麵巨大的觀景玻璃窗。

妙穗坐在那裡。

小口吃著蛋糕。她對麵的男孩跟暴發戶似的,給她壘了個蛋糕塔。

她看起來……輕鬆愉快。

萬聽鬆喉結滾動。

糟糕透了。

那個本該驚慌失措,乖乖扒穩他的人,吃的還真挺開心的。

他本來冇想那麼多。隻是覺得,像妙穗這樣的,膽小,嬌氣,又偏偏長成那樣。

就該扔進他那群饑渴的處男堆裡。

讓她知道離開他們畫好的圈子,外麵是什麼滋味。又漂亮又弱,那群畜牲最容易無法無天了。

他和“好”的比不了。

難道還比不過“壞”的了?

尤其是一群壞的。

那顯得他多好。好的像個笑話。

她中途明明覺得跟他跑路最好來著。

憑什麼?

那個男生,除了臉還算能看,還有什麼?

萬聽鬆掏出手機,螢幕映出一張臉,挑不出毛病。

他抬眼看溫讓。

萬聽鬆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黑屏裡的自己。

她對溫讓都不這樣。

她也冇見得多抗拒。

憑什麼輪到他的時候,就成了寧可跟一個莫名其妙的蠢貨走,去吃那口破蛋糕,也不肯往他身邊跑。

妙穗心不在焉的吃著蛋糕。

男生又問她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估摸著是好奇她的緊,又拐到了蘇宥年頭上。

妙穗就說能不能不要問了呀,她好像覺得話太硬了,又說隻想和他吃蛋糕,男生頓住,一種純粹的愉快,那種被特殊對待的得意。

“隻想和我吃?”

“嗯嗯。”

她不知道為什麼這男生會這樣。

稍微說點偏向的話,就不一樣了。

眼前這個也是,明明之前在包間,也冇人樣的,突然就大變活人了,好像整個包間就他一個好人。

她想起弟弟。

她也總是遇到差不多的事。

放學路上,便利店門口,甚至家門口。總有人湊過來,說些她不太懂但本能想躲開的話。

有一天,一個染黃頭髮的直接敲了門。

靠在門框上,嚼著口香糖,說帶你去吃好的。人很禮貌,隻說交朋友,冇像彆人說點奇奇怪怪的話。

他家裡在本地開廠子,爹知道了,冇說什麼,就讓她去。

弟弟那天放學回來得早。

在樓梯口聽見了。

門摔得很響。

他把她拉到裡屋,按著她肩膀。

“姐,”他聲音壓得很低,“你聽好。你很漂亮。”

他停了停,吸了口氣。

“如果以後要找男朋友,記住幾條。第一,連我長相都不如的,彆找。第二,錢。能把你供起來。第三……”

妙穗記得自己當時看著弟弟汗濕的額發,愣愣地說:“那個人……看著也不壞。”

弟弟像被針紮了一樣。

“你是不是瘋了?”他聲音提起來,又猛地壓下去,成了急促的氣音,“你知道多少人惦記你麼?你猜猜為什麼他們隻敢遠遠看著,不敢靠近咱家這條巷子?”

他眼圈有點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

“都被我趕跑了,一個個的。這下好了,把你搞得如此單純,換成彆人姐姐,在這種環境早就知道男人的嘴臉了。”他鬆開她,“你就是冇接觸過幾個男的。你不知道他們什麼德行。那臭黃毛好個屁?你真以為是來跟你好好交友的?”

他轉過臉,看著窗外灰撲撲的牆。

“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說,“見到稍微漂亮一點的,不管表麵裝得多好,底下那點心思,都不乾淨。”

“你彆被他們騙了!”

妙穗記得自己當時輕輕問了一句:“你也是嗎?”

弟弟猛地轉回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身豎起的刺,一點點軟了下去。

火熄了,露出底下乾乾淨淨的東西。

“你想什麼呢,我纔不是。”他說,“全世界的男人,你隻能相信我。”

“隻有我對你是純粹的。”他重複,像在念一個誓言,“我們是親人。”

“彆的男人,又蠢又壞。”

“尤其是色慾熏心的時候。”

妙穗抬起眼。

她輕聲說:

“謝謝你的蛋糕。”

男孩眼睛更亮了些。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

“感覺……你和包間裡的人,都不一樣。”

男孩愣住,心虛幾秒立馬順杆子往上爬。

“是吧!我也覺得他們有時候……嘖,有點過分了。鬨起來冇分寸。我也看不慣。”

他搖了搖頭,一副無奈又與眾不同的樣子。

妙穗冇接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碟子裡剩下的一小角蛋糕。

她用叉子輕輕戳了戳那團柔軟的糕體。

怎麼感覺……

除了弟弟以外的男人。

真的……都像他說的那樣,又蠢又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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