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燈 043

42.萬聽鬆：我真想不明白了

“你和蘇宥年發展到哪一步了？”

一個男孩蹲了下來。

歪著頭，從下方看她一直低垂藏起的臉。

距離很近。

他剛想搭話。

鼻尖動了動，嗅了嗅。

“什麼味道。”他說。

空氣靜了一瞬。

他目光垂落，沿著她併攏的腿，滑下去。

停在膝蓋下方，再往上，往裡。

“有點……騷。”他舔了下嘴唇，“你剛剛，乾什麼去了？”

其他男孩立刻湊上來。

擠著，影子疊在一起，把她罩在底下。

“什麼味道？”有人問。

蹲著的男孩惡劣地笑了，嘴角咧開。

“得到我這個角度，”他聲音壓低，“才聞得到。”

他抬頭看圍攏的同伴：“清楚了嗎？”

有人回頭，看向靠在牆邊的萬聽鬆。

“你們剛纔在乾什麼？”有人問。

萬聽鬆聳聳肩，笑容散漫。

“我和她不熟啊。”他說，語氣輕鬆，“我哪兒知道。”

他下巴朝被圍住的中心抬了抬，帶著點鼓勵的笑意。

“你們自己問唄。”

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蹲著的男孩伸出手，手指抓住她的小腿。

很細，能感到底下肌膚的微顫和溫度。

“問你呢，”他捏了捏，“剛纔去哪兒玩兒了？”

他的視線再次滑向她雙腿之間。

“是不是……給我們宥年，戴綠帽了？”

周圍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滾燙，帶著重量。

蹲下的男孩眼睛黑得嚇人，他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她併攏的膝蓋。

吸氣的動作很慢，很刻意。

“真的有味道。”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篤定。

呼吸。很多道呼吸。他們靠得太近了，影子重疊著砸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溫度從四麵八方貼過來，烘得她麵板髮燙，又一陣陣發冷。

“怎麼不說話，”那聲音從左邊傳來，“剛纔去哪兒玩兒了？”

妙穗喉嚨發緊：

“彆……彆離我這麼近。”她抬手擋了擋旁邊人的胸膛。硬邦邦的，紋絲不動，“我剛剛……在打遊戲。”

“打遊戲？”抓住她小腿的男孩嗤笑一聲，手指又收緊了一點，“打什麼遊戲？”

腦子一片空白。一個名字跳了出來，是以前和弟弟去電玩城常玩的，帶著彩色卡通圖標和歡快音樂的記憶碎片。

她張了張嘴，吐出那個名字。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刺耳。滾燙。像沸水潑在她臉上。

“那玩意兒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機子上？”

謊言被輕易戳穿。

羞恥纏緊了心臟。

又一個人影壓了下來。這個更高，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他彎下腰。

“喂，”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分享一個下流的秘密，“真給蘇宥年戴綠帽了？”

“綠帽”兩個字，被他含在嘴裡，嚼碎了，裹著黏稠輕輕吐在她發燙的皮膚上。

“跟誰玩兒去了？”他尾音上揚，“玩得……都留味兒了。”

行政學校的幾個男孩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原本冇打算管。

但看著那圈人越圍越緊。

有點過了。

本來她不該在蘇宥年曖昧對象這個位置。

引起這麼大好奇。

一個高個子歎了口氣。

“行了，”他說，“彆這樣。”

他目光掃過蹲在地上的男孩：“蘇宥年的朋友，她歸我們看著。”

一個染了淺金髮的男孩不樂意了：“憑什麼？蘇宥年跟她又冇真的怎麼著，輪得到你們行政學校的來充護花使者？”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抓妙穗的手腕。

妙穗猛地一抽手，甩開了。

那隻抓空的手僵在半空。

金髮男孩愣住，不止他，周圍所有男孩都頓住了。

第一次。

第一次見到她這麼明確地抗議。

萬聽鬆瞥了一眼：

“你顏值冇達上她的標。”他語氣平淡，“往後退退。”

金髮男孩瞬間炸了：“我他X難道醜麼？！”

他聲音拔高，指著自己的臉。

萬聽鬆聳聳肩：

“她要求高。”他慢悠悠地說，“清秀，跟帥，是兩碼事兒。”

萬聽鬆那句話掉下來。

男孩子們突然都來精神了。

尤其是那幾個原本就蹭在妙穗身邊的。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嘴角扯開，眼神裡竄起一種古怪的光。

“聽見冇？”有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那個金髮男孩，笑聲短促，“清秀哥。”

“往後稍稍吧您呐！”另一個人模仿著萬聽鬆那散漫的語調，引起一陣鬨笑。

嘲笑聲紮過去。

金髮男孩脖頸梗著，卻又在更多投來的戲謔的目光裡，一點點塌下去，退到人群邊緣。

連原本過來解圍的那幾個行政學校的男生，眼神也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暗的、被集體氛圍裹挾的試探和攀比。

一個男生先動了。

手臂一伸，就把縮著的妙穗摟進了懷裡。

妙穗抵在他胸口想逃出去。

旁邊立刻爆發出嗤笑。

“喲，不行啊！”

下一個接住她。

妙穗猛地一顫，更劇烈地掙紮，這次直接用手肘頂開了他。

笑聲更響。

被推開不再僅僅是尷尬，而成了一種“失敗”的標誌。

而冇有被立刻推開的，膽子便像吹脹的氣球，越來越大。

之前蹲下的男生將她拽著跌坐到自己腿上。

這個姿勢太近了，太親密了，妙穗能感覺到對方的大腿肌肉，和逐漸甦醒的灼熱硬挺抵著她。

他聲音帶著炫耀：

“你是不是更喜歡我這款？”

“那幾個不喜歡嗎？”

“我比他們更好看是不是？”

妙穗坐在那個陌生男孩滾燙的腿上。

周圍是晃動的臉，發亮的眼睛，不懷好意的笑聲。

妙穗掙紮起來，很用力。

“不……不喜歡！”聲音是擠出來的，“放開……”

男孩手臂收緊，她整個人被更狠地摁回腿上，那底下硬挺的東西硌著她。

“現在才說不喜歡？”男孩氣笑了。

他另一隻手突然往下，在她大腿內側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

妙穗渾身一顫。

“都給我坐硬了，”男孩說，“你感覺到了冇？”

他盯著她顫動的睫毛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鼻音濃重，“裝得可憐兮兮，等我起反應了，又他X要跑？故意釣我呢？”

妙穗確實漂亮，皮膚白，眼睛大，骨架細細的，像一件忘了上鎖的易碎品。

她看起來太好欺負了。但冇有喚起多少真正的憐憫，反而滴了幾滴助燃油。

“她好像……”一個一直盯著她側臉的男孩忽然開口，“……也喜歡我這樣的。”

“那我……我跟她玩兒玩兒，也冇事兒吧？”

旁邊立刻有人嗤笑出聲：“喜歡？她喜歡的還挺多。你瘋了？”

“就是，”另一個人介麵，“而且，你冇看她多小一個。這怎麼玩？不會出事兒吧。”

“小”字被他咬得有點怪。

話題滑向了更奇怪、更危險的斜坡。

關於喜歡的定義被扭曲，關於玩兒的界限在模糊。

妙穗掃了一眼萬聽鬆的方向。

萬聽鬆接收到了那一眼。

他站直身體。

“我先走了。”他下巴朝妙穗那邊隨意一lan苼點，“你們想怎麼玩兒和她商量吧，多交友是好事兒。”

他轉身，真的朝門口走去。

他聳聳肩表情無辜又遺憾：“我呆著，冇意思。”

妙穗開始手腳並用地推搡身邊的人，指甲劃過了不知誰的胳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

“放開……！”

離她最近的那個男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

“我長的又帥又有錢，是處男，又冇病。”

“虧不了你。”

“你想要什麼給我說行不行，我都能滿足。”

“而且又不是一定要對你乾什麼。”

他把她往回拽。

妙穗踉蹌著後退，撞到另一個人的胸膛，又彈開。

“我……我要和萬聽鬆走！！！”

萬聽鬆站在門口。

一隻腳在裡，一隻腳在外。門檻是條線。

“昂？”他尾音上挑。

“和我走乾什麼？”

他頓了頓。

“我們不熟啊。”

他嘴角勾起來。

他指了指那些狐朋狗友。

“這不是給你找玩兒伴麼？”

妙穗喉嚨動了動，像嚥下什麼滾燙的東西。

“鬨了半天……”

萬聽鬆瞭然。

“……你還是想和我熟一下嘛。”

“我想回家，你現在跟我走麼？”

妙穗看著他。

臉很乾淨。像剛贏下一局，靠在椅背上抿水的贏家。

她想起第一次見麵。

也是這樣。白牙在笑，聲音溫和，說請你喝一杯。

但那溫和底下有彆的東西。是逗弄。

她轉動脖子。

看周圍。男孩很多。眼裡都燒著火。她認得那火。

她知道萬聽鬆想乾什麼。

他瞭解他這些朋友。

錢燙手，時間空著，身體裡脹滿年輕躁動的血。

她該按他的劇本來。

現在。立刻。抓住他目光裡的繩，服軟，跟他走。

然後開始那場“友好”的、由他決定的“相處”。

她喉嚨發緊。

怕。慌。

但底下還有東西。

一小塊硬石子，硌在胃裡。

——偏不。

他腸子裡都是壞水。

她不能和他纏上。他什麼意思很明確。

蘇宥年說過，過不了幾天溫讓就會送她回去。立馬就能回到和謝穆正常的生活。

她吸氣。很輕。帶著顫。

去哪兒？

反正不能呆在這兒。

換個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然後再去找蘇宥年。

她抬手，摟住那個帥氣男孩的脖子。

軟軟掛上去。

“我……”聲音小，被嘈雜吃了。

男孩低頭。

她又湊近些。

“想吃蛋糕……”睫毛垂著，投下灰影，“不想在這兒吃。你帶我去，好不好？”

男孩身體僵了僵。

他感覺到懷裡持續不斷的抖。

那麼嬌，那麼弱。

他自然而然把這顫抖歸給了周圍那些狼似的眼睛。

而不是自己。

勝利感來了。

他脊背挺直。

臉上換了一副風光霽月的神色，掃視四周，像趕蒼蠅：

“去！都圍著乾什麼？人小姑娘不樂意。”

他把妙穗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抬起來：

“我也不跟你們瞎混。瞧瞧你們，”他聲音不屑，“有這功夫，不如正經談個戀愛。”

他不再看彆人，低頭對她說話：

“不就是吃甜點麼？哥帶你去。想吃多少都行。”

“我幫你趕走他們。”

他抱起她。

她很輕。窩著，小小一團。

朝門口走。

和萬聽鬆擦肩。

那一霎，空氣被抽空了。

冷。稠。

妙穗抬起眼。

隻一眼。

萬聽鬆臉上的光熄了。

嘴角那點弧度，抻平了。

成了一條冷硬的線。

“哈……”萬聽鬆笑出聲。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