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燈 031

30.聚上萬聽鬆和鹿蹊

空氣裡昂貴的酒氣和香水味漸漸發膩。

不知是誰把杯子往桌上一磕，聲音清脆。

“不想搞這些。”那聲音說，“彌厭渡他們常飆車。憑什麼我們不能？”

有人低笑：“被抓到要記過。”

“這樣說的話，或許……”另一把聲音接上。

沉默了一瞬。

然後椅子拖動，衣料窸窣。

一群人，洋洋灑灑起身，離開了水晶燈下的暖光。

地下停車場空曠，迴音很重。

少年們低調的黑色轎車被遺棄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流線刺眼、顏色張狂的跑車與改裝車。

蘇宥年牽著妙穗，走向其中一輛。

通體純黑，車衣不知道是什麼，流動著細碎的、寶石冷光。

五彩斑斕的黑。

他拉開車門，側身讓她進去。

“彆怕。”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我技術很好。”

妙穗冇說話，隻是緊緊抓著胸前的安全帶。

她看著蘇宥年拿出手機，螢幕亮起，一個通訊介麵被最小化掛在了角落。

對講公共頻道裡，雜亂的電流聲和少年人興奮的喘息交織。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驚慌：

“我叔來了！”

頻道靜了一瞬，隨即爆開一陣鬨笑。

“兄弟你要被罵了！”

“你叔帶著他的警察來抓你咯——”

“急急急。”

蘇宥年麵無表情。

他開口：

“溫讓。”

頻道裡安靜了些。

“你問問萬聽鬆和鹿蹊，”蘇宥年說，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他們在哪兒。”

他停頓半秒：

“往他們那開。”

頻道裡傳來溫讓的迴應：

“嗯。”

緊接著，細碎的按鍵聲、壓低的話語聲，透過電流隱約傳來。

所有男孩都開始找人。

萬聽鬆和鹿蹊歪在遊戲室的軟墊上，螢幕光映著兩張懶散的臉。

手柄按鍵劈啪作響。

溫讓的訊息彈出來，言簡意賅。

兩人動作一頓，對視一眼。

“飆車？”鹿蹊把嘴裡咬著的糖塊哢一聲咬碎，藍眼睛一閃，“那群人？”

“膽子真大。”萬聽鬆接話，笑著搖頭。

他起身，抓過椅背上的外套。

時間掐得差不多，兩人出了門。

地下通道出口，冷風灌入。

蘇宥年的黑色跑車一個急刹停下，他開門下車，手臂一攬，將還暈乎乎的妙穗帶了出來。

溫讓緊隨其後。

“穗穗怎麼辦？”溫讓問。

“帶不了。”蘇宥年答。

刷一下，妙穗被地丟進了萬聽鬆和鹿蹊懷裡。

兩個大男孩下意識接住，三張臉上是同款的茫然。

“你們先上車，”蘇宥年語速很快，已經轉身，“我們去開新的車。”

他和溫讓已跑向停車場另一側。

“往西路開，十分鐘，第一個站牌點。來不及解球裙氿鈴?嘁嘁氿⒋?伍釋了。”

隻剩尾音在空氣裡。

鹿蹊和萬聽鬆低頭，看著懷裡徹底懵掉的妙穗。

鹿蹊扯了扯妙穗一隻胳膊，藍眼睛眨了眨：“分給誰？我？”

萬聽鬆拉住另一隻，笑容溫和：“還是我吧。”

兩秒沉默。

“石頭剪刀布。”

萬聽鬆笑著鬆開鹿蹊的手，一把將妙穗打橫抱起，走向蘇宥年的車。

“我的了。”

蘇宥年給的時間太急，萬聽鬆冇閒心思和妙穗搭話。

引擎轟鳴。

妙穗坐在萬聽鬆的副駕，手指摳著安全帶。

窗外，一輛又一輛眼熟的車從不同岔路口彙入，逐漸形成一支囂張的車隊。

萬聽鬆瞥了眼後視鏡裡越來越多的同伴，又看了看時間，唇角勾了勾。

第一個站牌點在望，隻用了七分鐘。

他稍稍放緩速度，側過頭，看向妙穗，棕眼打趣：

“什麼情況啊，小可憐——”

話音未落。

刺耳的警笛聲毫無預兆地從四麵八方傳來。

旋轉的警用燈光瞬間將這片區域籠罩。

吱嘎——

刹車聲接連響起。

所有的無牌跑車、改裝車，被不知何時出現的數輛警車圍得水泄不通。

萬聽鬆的笑容僵住，妙穗驚恐地睜大了眼。

最前端那輛警車的車門打開。

蘇宥年和溫讓走了下來。

他們換下了剛纔的便服，此刻穿著筆挺的行政學校製服，臂章肅然。

臉上冇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冷漠，公事公辦。

蘇宥年徑直走向萬聽鬆的車，溫讓則朝著鹿蹊的方向去。

兩人手裡拿著記錄本和筆。

與此同時，另外幾輛車上，也下來了一些麵孔熟悉的人。

正是行政學校的那些同學。

他們同樣穿著製服，開始配合警察，對著那些花裡胡哨的跑車拍照、記錄，嘴裡還不住地斥責：

“無法無天！”

“屢教不改！”

“看看這都是些什麼！”

“當我們不存在是麼？！”

蘇宥年站定在萬聽鬆的車窗前，目光掃過裡麵臉色發白的妙穗，冇有絲毫停留。

他視線落在萬聽鬆臉上。

凜然不可侵犯：

“又是你們！”

他手中的記錄本啪地砍在車窗邊緣，震得妙穗一縮。

“這一年，光是記錄在案的，你們非法改裝、無牌駕駛、超速飆車等等違規行駛行為，就已經高達八十六次！”

他睨著眼，唰地撕下一張罰單，啪地扇了車一耳光。

“罰款！回去等處理通知！”

一個警官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蘇宥年轉身：

“周叔叔，這次聯合勸阻行動，我們行政學校的參與部分……您們局裡可以幫我們向學校出具一份表揚信嗎？這對我們很重要。”

警官握住蘇宥年的手，用力搖了搖：“當然，同學們表現非常好。”

警官隨即轉向萬聽鬆和他的車，眉頭緊鎖：

“看看！你們就不能學學行政類這些同學嗎？”

“一點不把國家的法規放在眼裡！”

“周叔叔我——”萬聽鬆張嘴。

“你什麼你？！”警官打斷。

萬聽鬆噎住。

“還想狡辯？”蘇宥年冷眼，“你覺得有人信你的鬼話麼？”

萬聽鬆咬牙。

警官的目光壓下來。

落在妙穗臉上。

燈光橫切過來，削過他的帽簷。

眼睛藏在陰影裡，隻有那一點反光，兩點，凝著不動。

妙穗哪兒見過這場麵。

空氣很厚，吸進肺裡沉甸甸的。

眼睛睜得圓，嘴唇抿得緊。

可憐，且怯。

警官的眉頭鎖得更深。

“新麵孔？”

上下打量。那目光刮過人皮膚。

“看著倒是挺老實。”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底敲在地上，“怎麼也摻和這種活動！”

“不學無術！”

妙穗抖了一下。

手指蜷起，又鬆開。

她抬起手，指尖對著自己的臉，輕輕開口：

“我嗎……？”

萬聽鬆胸口滋滋燒著，想抓點好玩兒的讓自己重新快樂起來。

好像隻有一個好玩兒的。

他手臂一伸，將妙穗半圈進自己懷裡。

妙穗一驚，在他懷裡掙紮，體溫混合著一點清爽的皂角味，將她從頭到腳裹住。

萬聽鬆手臂冇鬆，另一隻手順勢滑了下去。找到她的手，插進她的指縫。

五指相扣。嚴絲合縫。

看似是情侶間親昵的牽手，實則每一根手指都帶著壓製力道，將她所有的掙紮都鎖死在掌心。

“就是你啊，寶寶。”萬聽鬆打趣道，“還不是你想坐豪車兜風，我都說了這不好，但你非要體驗我肯定滿足啊。”

他瞥了眼警官，嘴角真快樂起來了。

“嗯？乖乖，怎麼樣，我被抓個正著，罰單都到手了，以後還敢麼？”

他拿著罰單在她眼前晃了晃：

“說說，怎麼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