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決鬥嗎 第21章 事後

刺眼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是一把把光劍，毫不留情地刺在落非塵的眼皮上。

“唔……”

落非塵發出了一聲類似鹹魚翻身的呻吟，試圖擡起眼皮，卻發現這簡直是一項足以耗盡全身力氣的浩大工程。喉嚨幹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四肢更是沉重得彷彿被灌了鉛水，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抗議，宣示著透支後的罷工。

終於，他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

入眼的是一片慘白。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還有那白花花得讓人眼暈的天花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安心卻又有點反胃的消毒水味。

這就是……活下來了嗎？

“哥，你醒了？！”

耳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緊接著是一陣椅子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

原本在一旁凳子上坐著打瞌睡的落緋雪猛地彈了起來。她那頭銀白色的長發還有些淩亂，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守了很久。看到落非塵睜眼，她幾乎是撲到了床邊，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別一驚一乍的……”落非塵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感覺自己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拉出來的，“我這心臟不好，本來沒死都要被你嚇死了。”

“抱歉抱歉！這不是太擔心了嗎？”落緋雪連忙擦了擦眼睛，破涕為笑，“還以為牢哥你要去下麵打復活賽了呢。”

“別咒我。那種地方的復活賽我可打不起，牌癮沒那麼大。”

落非塵試圖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自己現在除了轉動眼珠子和動嘴皮子，基本上是個廢人。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把手突然轉動，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門被推開了，一個身穿黑色西裝製服、身材魁梧得像是一座鐵塔般的男人走了進來。他並沒有那種一般訪客的拘謹，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那是長期經受訓練的人特有的氣場。他胸口那枚閃爍著金屬光澤的“KC”徽章，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閣下安康。”

男人停在病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微微欠身，語氣禮貌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在下鶴野昭之，是海馬集團安保部門的特別行動隊隊長。”

落非塵愣了一下。

海馬集團？怎麼找上門了？

“落非塵。”他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不過……海馬集團嗎？找我有什麼事？不能是搭乘海馬特別直升機要支付海馬特別醫療費吧。”

鶴野昭之並沒有被他的冷笑話逗笑，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依舊保持著職業化的嚴肅。

“閣下說笑了，所有的醫療費用海馬集團已經全額承擔。事實上，我們此行是為了瞭解一下當時塔頂發生的事情。”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像錄音筆一樣的黑色金屬棒，輕輕按了一下。

“我們的監測衛星顯示，昨天傍晚在市中心尖塔頂部爆發了極為強烈的精靈界能量波動。而根據現場殘留的生物訊號比對，閣下和令妹當時就在能量爆發的核心區域。當然……”

鶴野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落非塵的臉龐。

“這並非審訊，而是一筆交易。隻要您願意將當時目擊到的情況如實告知，海馬集團會支付一筆相當豐厚的報酬作為資訊費。當然，如果您不願意，我們也絕不強求。”

不願意也無妨？聽起來太過美好了，落非塵心理還是不相信的。

直接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或者拒絕回答，都是把我有問題幾個字寫在腦門上。

他需要給出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們滿意，又能把自己摘出去的解釋。

說真話。

這是對付測謊高手最好的辦法。隻要每一句都是真話，哪怕隻說了一半，拚湊出來的“事實”也會無懈可擊。

落非塵也就臉不紅心不跳的直接開說了，反正說的不是假話，他不會有半點心虛。

“我同意這個交易。”

他看著天花闆，眼神有些放空。

“事實上，當時我們正在參加索恩老師的講座。從索恩老師的隻言片語中判斷出來了當時危機的源頭就在城市中央。”

“所以我妹妹就打算去解決，是的，就像是英雄一樣，這一點說實話，我不喜歡。”落非塵看向了落緋雪，落緋雪欲言又止，落非塵繼續說道，“不過我也很驕傲，因為這件事說明瞭我的妹妹絕不是軟弱的人。”

落非塵說著自己此時內心最直白的感想。

“和她不一樣，我會害怕，我想要躲到事情過去。但這是不行的，她是我的妹妹，所以我追了過去。”

落非塵的言語越說越流利，若是一開始鶴野昭之還有些懷疑，現在鶴野昭之已經信了大半了，落非塵說話的時候沒有一點心虛，甚至跟平常閑聊一樣，而且說話特別直，說謊的概率很小。

“當我們趕到塔頂的時候……場麵很混亂。沒想到那裡忽然出現了巨大的能量爆發，我因為這件事暈了過去。”

事實也是如此，落非塵沒有說任何謊話，他也確實是因為要處理能量爆發這件事暈了過去，但他將其省略了，那麼對方會怎麼推導就是對麵的事情了。

“再然後……就是你們知道的了。醒來就在這裡了。”

鶴野昭之靜靜地聽著，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似乎在審視著落非塵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顫動。

沉默了片刻後，鶴野昭之收起了那個黑色金屬棒，臉上那種公事公辦的嚴肅稍微鬆動了一些。

“在下瞭解了。感謝您的配合，落先生。”

他再次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您的證詞對我們評估此次事件的風險等級非常有幫助。三日後，約定的報酬會寄到您的府上。另外，醫生說您的身體並無大礙，隻是過度透支，靜養一段時間即可。”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但在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又停了一下。

“順便一提，令妹在廢墟中保護您的樣子……很有海馬集團所推崇的白龍精神。”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那個黑衣壯漢推門而出，那扇白色的房門再次合上，將那股壓迫感徹底隔絕在了外麵。

直到走廊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落非塵纔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癱軟在枕頭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呼……跟這種人打交道，比打牌還累。”

“哥……”

一直沒敢插話的落緋雪有些擔憂地湊了過來，小聲問道。

“你就這麼把……那件事給騙過去了？”

“我說的都是真話不是嗎？少天天汙衊你哥哥我，我基本不說假話的。”

“你好壞啊，牢哥。”落緋雪沖著病床上那個壞笑著的傢夥笑。

“行了行了，笑得跟個偷腥的狐狸一樣。趕緊去給我搞點吃的，都要餓死了。”落非塵有氣無力地開口。

“真會使喚人。”落緋雪嘴上嘟囔著，身體卻很誠實地站了起來。

設定

繁體簡體

“我請客。刷我的卡，想吃啥隨便買。”

“我從未見過如老哥你一樣英明神武的人！”

剛才還一臉嫌棄的少女瞬間變臉，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簡直要冒出星星來。她開開心心地抓起那張黑卡，像隻快樂的小麻雀一樣蹦出了5F-A12-03病房。

剛一出門，她的目光就掃過了隔壁緊閉的02號病房門。

那扇門上掛著“謝絕探視”的牌子，看起來冷冰冰的。

“這個病房似乎也是昨天半夜入住的吧？也是那場災難的受害者嗎？”

落緋雪並沒有多想，畢竟現在填飽那個鹹魚哥哥的肚子纔是頭等大事。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腳步輕快地走向了電梯間。

而此時，在那扇緊閉的02病房門後，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除了監護儀發出的規律性“滴——滴——”聲，這裡彷彿與外麵的喧囂徹底隔絕。

蛇岐王蠍正像個雕塑一樣，沉默地坐在病床前。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皮衣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清理的灰塵，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雙金色的豎瞳卻異常清醒。

病床上，綠葉夢安靜地沉睡著。那頭嫩綠色的長發鋪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像是某種正在休眠的植物。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隻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蛇岐王蠍盯著那條起伏的曲線看了很久，然後有些彆扭地把頭偏向了一邊，似乎是不習慣這種太過安靜的氛圍。

“嘖。”

他欲言又止，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節奏。

過了很久，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才重新轉過頭，雙手抱胸，用那種一貫的、彷彿對什麼都不在乎的語氣開了口。

“昨天……我又沒能及時阻止。”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病房裡卻聽得格外清晰。

“很多人還是受傷了。就像三年前那個雨夜一樣，我沒能救下你，也沒能真正意義上救下任何人。那個綠葉久我……雖然最後是我動的手，但如果不靠那個叫落非塵的傢夥，恐怕我連帶你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說到這，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反正如果你現在醒著的話，肯定會狠狠罵我一頓‘笨蛋王蠍’吧？所以，趁你還沒醒，我先把這句抱歉說了。”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座即使經歷了災難依然車水馬龍的城市。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給那冷硬的線條鍍上了一層金邊。

“不過不用擔心。”

再轉過身時，那個熟悉的、狂傲不可一世的蛇岐王蠍又回來了。

“我這些年可是成長了很多的。我早就不是三年前那個隻會抱著頭在雨裡哭的小鬼了。阿卡納……那個視人命如草芥、把你害成這樣的垃圾組織。”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會去把他們連根拔起的。用我自己的方式，哪怕是用牙咬，我也要把他們撕碎。”

說完這番話，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女，那種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然後，他毅然轉身，推門而出。

全程他的語氣都很平淡。

他走出病房，正打算去天台吹吹風，清醒一下腦子。結果剛轉過走廊拐角，就迎麵撞上了一個提著兩大袋外賣、正興沖沖往回趕的身影。

“哎喲！”

落緋雪被這突如其來的人影嚇了一跳，手裡的麻辣燙差點飛出去。

等她定睛看清麵前這個一臉兇相的紫發少年時，原本的好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是你？！”

少女立刻後退一步，警惕地把外賣護在身後。在她印象中，這個蛇岐王蠍可是之前在塔下威脅過他們的、徹頭徹尾的壞蛋元兇之一。

“你這傢夥怎麼會在醫院？！難道是來看笑話的嗎？親眼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壞，就會讓你感到那種變態的愉悅嗎？！”

“哼。”

蛇岐王蠍瞥了她一眼，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隨你怎麼想好了。弱者的想法，我沒興趣糾正。”

他邁開長腿準備直接繞過她離開，但剛走出兩步，忽然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

昨天在塔頂那一幕再次浮現在腦海裡——他是看到了的，落非塵發動未知魔法卡阻止了精靈界大門敞開的。

雖然不想承認，但……確實欠了個人情。

“喂。”

他頭也不回地叫住了正準備對他怒目而視的落緋雪。

“接著。”

一個黑色的卡盒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直直地朝著落緋雪飛去。

“哎？！”

落緋雪手忙腳亂地騰出一隻手接住。

“替我向你那個不要命的哥哥問好。告訴他，我期待跟他的決鬥。”

蛇岐王蠍轉過身，背對著她擺了擺手，那背影在醫院蒼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傲。

“這算是什麼？封口費嗎？！”落緋雪一臉莫名其妙。

“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這麼做。”

少年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這句話，送給那個蠢貨。”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通往天台的樓梯口。

落緋雪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什麼嘛……”

她撇了撇嘴，低頭看向手中的那個黑色卡盒。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

在那一瞬間，一股深邃的紫色幽光從盒子裡溢了出來。

“這是……”

“影依？！”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