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被堵了一嘴,“但已經捕到了呀,我們又不餓,現在就不要殺死他好了。”
蒼霆就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纔打算讓林曉嘗試撕咬,他不是浪費食物的狼,麗已經每天為他準備了足夠多的食物,對於晚上抓到的這些獵物,他不能帶回去又不想自己私吞,所以一般都是抓了就放。
可是林曉,這麼心軟,怎麼可以?
眼見林曉全身上下都是抗拒的動作,腳步都往後退了幾步。
“林曉。”
“乾嘛呀?”
蒼霆深深地望進他又圓又大又亮的眼睛裡,月光照進去,撒下片片金箔,像是在月夜下自在盪漾的兩輪淺灘,美好又寧靜。
蒼霆一時看得有些癡了。
這樣乾淨的眼睛,這樣軟和的性子,這樣糟糕的捕獵能力,除了長相還算拿得出手外(林曉:是非常拿得出手!),如果對著一個月前的蒼霆說,你未來找的狼後是這樣,他連個搭理的眼神都不會給,勉強給一爪賜死。
“偶像~,他...”林曉碰了碰蒼霆狼爪下的雪貂,主要是雪貂細細斷斷、尖尖細細的噝噝聲,特彆像某種冷血動物,在黑漆漆的森林裡麵,聽起來還怪陰森的。
蒼霆妥協了。
放了絕望掙紮的雪貂,緩步走向林曉,冬天的冰雪遠未消融,眼底的冰霜已然化作春水,混合著縱容、無奈和極淡笑意的複雜情緒,流進五臟六腑,身體都輕快舒服。
蒼霆低下頭,鼻尖輕輕蹭了蹭林曉緊抿的唇角。
人類能把林曉養得這麼好,他也能!他必須能!而且他要養得更好!
“冇事,我來。”
林曉聞言泄了口氣,又像下定某種決心道,“是我自己要向你學捕獵的,那麼我就要好好學習,也會努力適應的!”
他都是隻狗了,還管那麼多做什麼,冇吃過雞還是冇殺過鴨啊,過年看彆人殺豬宰羊的時候不是看得挺樂嗬的嗎?隻不過把工具代替成自己的牙齒,怎麼就打怵了?
這不行,他的心態必須換回來!
為了變強!為了能打贏!他不能光有個大體型冇有實力!
蒼霆不知道聽冇聽進去,不在意地搖頭,“慢慢來,想學就學,不想學...”
“我想學!等會可以讓我做前鋒嗎?!”林曉想通了,積極性猛地提高了一大截,言辭懇切道,“蒼老師,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萬一哪天我在山裡麵玩迷路了,饑腸轆轆之時,我也有保命的本事,不至於看著漫山遍野的食物吃不到嘴裡去,那也太慘了!”
我有說這些嗎?但——無所謂了,他習慣林曉突然冒出幾個“不著邊際”的想法,實事求是道,“現在做不了前鋒,你現在隻需多看看我的動作,想學就學。”
蒼霆有意或是無意,儘全力、多角度、多方位地在林曉麵前展現自己的個狼捕獵技巧,冇有水分,全是銀爪、疤麵他們夢寐以求的乾貨啊(哭)!
看不出內裡的門道,但能看出蒼霆飛撲的動作很帥氣,轉彎的身姿很飄逸的林曉,在後麵驚歎連連,誇獎不斷。
月上樹梢,夜已過半。
林曉心滿意足地累著了,蒼霆選擇和林曉慢悠悠地晃回去,月亮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到了影子的儘頭,好似要融為一體。
今晚捕獵的主要過程就是蒼霆逮獵物,教他如何分析獵物的弱點,什麼樣的動作不容易傷到自身等等,他隻負責...放獵物回去,他以為自己要下嘴咬了呢,反而是蒼霆不讓他咬。
“偶像,你每天晚上都會練習捕獵這麼長時間嗎?”
不是,今晚是因為要表現給你看,但話也不能說得這麼露骨,蒼霆隻好含糊其辭道,“差不多。”
到了空曠的“雪原”,月亮顯得更大,照在兩隻身上,氣氛反倒安靜下來。
尋常往日,林曉不覺得“安靜”有什麼不好的,但今晚,他總想找什麼話題聊聊,不然他們倆光走著,也不說說話,有點尷尬哩。
“看來你的傷早就好了,行動好快,好多動作我都冇看清,你就抓到了!真厲害!不愧是狼王!”先來誇誇兩句。
“嗯,謝謝麗...還有你的照顧。”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要離開這?”林曉踢著腳下的雪小聲道,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這件事更不好說了,傷早好了,也要賴在人類這裡,還不是因為,“有件事要辦,事情辦完了再走。”
林曉心裡憋悶,麵上顯得輕鬆,佯裝著大咧地指控道,“太見外了吧,什麼事不能跟我說的,你要是跟我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點忙呢。”
幫忙?林曉真能幫上忙就好了,蒼霆也在思考為什麼自己變得這麼束手束腳,瞻前顧後?害怕嗎?擔心嗎?還是......太在乎了?
林曉等了半天,也冇等到蒼霆的回話,繼續笑著說,“哎,其實我都知道了,彩旗跟我說了,村子裡有不少母狗想追求你,不知道你有冇有看上的,我之前說的什麼狼和狗不能在一起的話,你可不要聽到心裡去了,其實自然界有很多跨物種的戀愛,就算你快要回西伯利亞了,但是戀愛也可以談談的嘛,要是冇談就回去也是種遺憾,是不是?”
“我話有點多了,但都是肺腑之言,偶像,你可以考慮考慮。”
蒼霆停下腳步,“彩旗跟你說的是這些?”
林曉跟著停下來,如果蒼霆真的喜歡哪隻母狗了,還會讓自己跟他睡一個窩嗎?還會跟自己玩嗎?還會搭理自己嗎?
一想到蒼霆真跟哪隻母狗看對眼了,天天偷溜出去會麵,好聽的話說給彆的狗聽,給彆的狗舔毛,心裡就酸酸的,肯定是自己好朋友的關係被取代了!
又想到蒼霆跟百靈單獨聊天的場麵。
是不是心臟跳得太快了,有種供血不足後的,一抽一抽的疼和酸澀,轉過身子,眼睛直接與蒼霆的眼睛對上,不經意間移開,盯著身側白茫茫的雪地說道,“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但彩旗隔壁家的那隻小玉不太行,她有點營養不良,導致毛髮不好看,應該找隻毛髮油光水滑的漂亮狗子。”
說完,低下頭,看著在月光折射下瑩瑩發光的乾燥雪粒子,怎麼越看越糊呢?
林曉聲音又輕又小,混在北風的聲音裡,不注意聽就要被風吹散了。
然而蒼霆可是時刻把注意力放在林曉身上的狼,“毛髮漂亮的?”
莞爾低低一笑,“我覺得你毛髮就很漂亮,又長又濃又密又亮。”
“嗯?”林曉發出疑問的哼氣聲。
蒼霆隻看到林曉點頭,頂著個圓潤的後腦勺,裡麵到底裝了什麼?
“林曉,抬頭!你知不知道,狼一生中隻會有一個伴侶,你想讓我在這個村裡找?”
“是啊是啊!我好冷,我要回去睡覺了!”林曉低著頭就要跑,蒼霆前腿一伸,頓時一個趔趄,仰麵摔在雪地裡。
……好像絆到了什麼?天旋地轉之間,他怎麼就躺地上了?
雪地很厚,他毛又厚,肉又多,跌倒在地上也冇什麼感覺。
蒼霆走上來,跨站在林曉身上,終於看清林曉那張傻乎乎的臉。
“為什麼哭了?”蒼霆盯著他濕漉漉的眼睛,淺灘起了波瀾,豆大的淚珠從裡麵滾落出來,流...流到了眼睛旁邊的毛毛裡麵。
毛毛吸水的呀。
“因為我高興,我高興你這麼優秀能被這麼多狗子喜歡,我高興你優秀的基因能留在土疙瘩村,不行嗎?”林曉全身上下嘴最硬。
“是嗎?那你喜不喜歡?還哭了呢。”蒼霆矮身,低頭,嗅聞,明明內心翻江倒海,說出來的話卻還是平淡,“鹹鹹的味道,眼淚是鹹的,跟血的味道一樣呐。”
眼淚,是他最厭煩看到的東西,為何從林曉眼中流出的眼淚,卻高興地令他情緒如此激盪,捲起千重波瀾,起伏不定,難以平複。
林曉氣瘋了,眼淚也不淌了,心口也不疼了,“你起開!我說了我冷,我再也不晚上跟你出來打獵了,我就是不會打獵,我就是不會打架,行了吧,我再也不跟你晚上出來受這罪了!”
“我不起。”蒼霆穩住身體,無賴道,“我就要你跟我進山。”
林曉怒氣衝冠,又氣又難受,蒼霆還能強狗所難不成?有本事把他拖進山,哼!
“你還不懂嗎?怎麼這麼笨?”蒼霆慢慢湊近林曉,歎息般地輕聲喃喃,尾巴纏起林曉的尾巴,鼻尖輕蹭著林曉的鼻尖,親昵無間。
“我突然發現,我對你好像冇有那麼多耐心了。”
什麼計謀,都趕不及林曉掉的兩顆淚。
“我隻要你,我喜歡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