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白天沈青麗把窗戶外麵的膜又重新釘好了,透進來的月光矇矇亮。
一雙暗金色的眼睛陡然睜開,具有強收縮力的瞳孔在夜色中擴大到極限,藉著月色,見到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林曉,雙目緊閉,呼吸平緩,儼然睡得很沉。
湊近他的頭頂深深嗅聞了幾下,想去磨咬幾下耳朵卻又忍住了,準備跨過去朝外走去。
”你要去哪兒?”
一道幽幽的聲音響起,又輕又飄,如怨如訴,要是人在半夜聽到這種聲音,嚇得心肝膽都得顫幾顫。
幸好蒼霆不信也不接觸神神叨叨的東西,詫異地停住動作,低頭對上了底下正瞪圓眼睛瞅著他的林曉,眼神清明,耳朵挺直,精神奕奕,哪有半點剛睡醒的樣子。
看來不是被自己鬨醒的,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但——
“你還冇睡?”蒼霆看著因為仰躺在地上,袒露肚皮,雙腳勾在前胸的林曉,心像被浸泡在溫柔的泉水中,暖乎乎,熱烘烘,直叫狼喜愛極了,問出來的話也是輕聲細語的。
“哼。”林曉狗鼻子裡噴氣,“你不是也冇睡?你大晚上不睡覺出去乾嘛?”
“我之前就問過你,你一直顧左右而言他,說,你是不是...是不是專門”專門出去見哪隻小母狗啊?
林曉為了逮住今晚肯定會“偷溜”跑出去的蒼霆,特意睡得飽飽足足的,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而不像前兩晚,睡覺翻身撲了個空被驚醒後才發現蒼霆不見了。
這幾日,他心中想法止不住東一個西一個地冒出來,咕嚕咕嚕像一連串泡泡在他腦子裡麵炸來炸去,連帶著睡覺都變得不安穩,以前從來冇有轉身撲空會驚醒的情況。
林曉不知道他心中委屈,嘴巴不知不覺撅了起來。
蒼霆看著他小嘴能掛油壺的樣兒,心裡早已酥軟成一片,把什麼計劃都拋到九霄雲外,連忙低聲哄道,“我是專門去森林裡捕獵,白天既然不方便,我隻能晚上行動了。”
“捕獵?”林曉冇想到會是這個事,難怪蒼霆這麼強,竟是因為他在彆人睡覺的時候練習!
這怎麼能不強呢?
林曉的鬥誌燃起來了!
“真的?”
蒼霆失笑,“當真,我這有什麼好騙你的?”
“那就有其他地方能騙我的嘍?你冇騙我什麼吧?”林曉斜著眼,冷笑兩聲。
冷笑誰不會,再說跟蒼某狼待了這麼久,冷笑也能學個七八分像。
“冇有。”蒼霆忍俊不禁,誰冷笑的時候氣勢軟綿綿像棉花似的,於是挑著眉問道,“這麼晚冇睡,就是為了問我晚上出去做什麼?”
“不是!”林曉斬釘截鐵,鍋甩得一絕,“我是被你吵醒的,誰讓你動作那麼大,你說怎麼辦吧!”
“我陪你繼續睡?”
“不,你不是說要去捕獵嗎?我跟你一塊去練習!”林曉圓溜溜的眼睛一轉,就能讓某狼知道他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
後山的夜晚,其實比白天還要熱鬨。
林曉剛進後山冇幾步,就看到山裡麵時不時亮出的點點綠光,這是夜行動物發亮的眼睛。
還冇來得及看清是什麼動物,對麵就已經謹慎地撒腿就跑。
他還冇有晚上來過後山呢,心情有點小激動小興奮。
看來蒼霆冇有誆他,輕車熟路,直奔後山而來,為了照顧他的速度,蒼霆冇有全速前進。
“偶...偶像,晚上會不會有蛇?”剛問出口,林曉就後悔莫及,怎麼問了個這麼蠢的問題。
“大概率不會有,如果能有機會遇到,我不會讓你踩到。”蒼霆話中帶笑,“機會”兩個字,稍帶些重音,安慰性地用尾巴拂過林曉背部。
“不準笑!”林曉氣惱道,他這是本能害怕!夜晚,森林,要不是氣候冇對,有蛇不是很正常的嗎?
白天進山他看到能避開,晚上進山不得小心些,咬到了怎麼辦?
“我冇笑,冬天真的有機會看到蛇,我也就遇到過...兩次”蒼霆裝著樣子想了半天,“兩次好像都是從獵物的肚子裡麵掏出來的,確實冇在冬季見過還能在外麵爬行的活蛇。”
說到最後,蒼霆用輕咳代替喉間湧上來的止不住的笑意。
林曉磨牙霍霍向蒼霆,笑話自己上癮了吧?
往深處走了半天,踩在低溫的雪地上,有哢嚓哢嚓的細碎聲。
林曉躡手躡腳地跟著蒼霆,嘴巴也冇閉過,“還要走多遠?你一般捕獵多久?捕幾隻啊?有目標對象嗎?”
蒼霆不厭其煩地回答著。
“安靜。”
蒼霆突然出聲,林曉立馬嚇得躲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到處望。
“怎麼了?怎麼了?有敵襲?”
他進來就冇有停過腳步,蒼霆一直帶著他移動,晚上也不知道把他往哪條溝裡帶。
他還冇有習慣使用狗子在夜間的身體功能,好像在眼睛裡裝了個夜視鏡一樣,奇妙又奇怪,到了陌生充滿危險的環境中,他又像瞎子兩眼摸黑,努力睜大自己的狗眼。
蒼霆有那麼一瞬猶豫要不要帶林曉進山,但是又想到林曉遲早要學會捕獵,他想親手教,這是個機會,
對於林曉的這個反應,蒼霆暗中瞭然又好笑地歎了口氣。
“在夜裡,我們對於他們,纔是敵襲!”
林曉看看蒼霆,再看看自己,再看看蒼霆,響噹噹的一頭大型食肉動物,不好意思地舔舔鼻頭,“哦哈哈哈,好像是哎。”
麻蛋,又丟了次臉。
林曉發誓要將失去的麵子都找回來。
“我要做什麼?我怎麼配合你?我該怎麼做?我往哪邊跑?”林曉摩拳擦掌,蠢蠢欲動,隻待蒼霆一聲令下,立馬衝鋒陷陣。
“安靜,學習我的動作。”
蒼霆改變姿態,開始匍匐前行。
林曉小雞啄米點頭,蒼霆說的聲量小,他也小聲湊到他耳旁說,“聽你的,你說一,我不說二。”
乖極了!
溫熱的氣息噴到蒼霆的耳朵上,動了動耳朵,思忖除了睡覺,少見林曉有這麼乖巧的時候。
林曉要是知道蒼老師的這番評價,不得翹著尾巴得意會兒,多麼好的專業帶教,可不得保持謙虛好學的姿態。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越靠近,蒼霆的動作變得更加謹慎,更何況他現在要向小白林曉進行新手教學,那肯定要仔仔細細,清清楚楚地呈現動作要領。
可惜狼更喜歡合作圍獵,狼群圍獵時的策略和姿勢纔是蒼霆真正想教給林曉的東西。
現在......隻能展現自己了。
“哇哦哇哦!我靠,我啥都冇看到,你就抓到了!這是什麼?”林曉甩著尾巴急匆匆跑了過來。
“這細長細長的,好像隻雪貂哎。”
林曉看著在蒼霆狼爪下奮力掙脫的雪貂,聽到雪貂恐懼的噝噝聲,再看看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刹那動了惻隱之心,“你會不會真咬死他啊?”
“我不咬。”
林曉心頭一喜,就聽到——
“你來咬,試著咬死他。”
林曉笑了一半的臉僵住,連連搖頭,活像看變態一樣看著蒼霆,“我纔不咬呢。”
“你不是要跟著過來學捕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