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11章 張飛的桃花酒滯銷

涿縣的春天總裹著股甜絲絲的桃花香，城南那棵老槐樹剛抽新芽，張飛的豬肉鋪就率先飄起了不一樣的味道——不是平時殺豬褪毛的腥氣，也不是掛在梁上的臘肉鹹香，而是帶著點青澀的酒香。這味道從鋪子後院飄出來，繞著街麵轉了兩圈，最後都鑽進了張飛自己的鼻子裡。

他蹲在鋪門口的青石板上，手裡攥著個缺了口的粗陶酒罈，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壇口冇封嚴，一縷縷淺粉色的酒氣往上冒，可街上的行人要麼捏著鼻子繞路走，要麼伸長脖子瞅兩眼就趕緊挪步，連平時總來賒豬肉的王二都冇敢靠近。張飛盯著來來往往的鞋尖，臉比他剛宰的後腿肉還紅——一半是早上灌了半壇酒燒的，一半是急的。

這桃花酒是他開春時腦子一熱搗鼓出來的新鮮玩意兒。那會兒後院那棵三年冇開花的桃樹突然發了瘋，滿樹粉白的花瓣堆得像雪，風一吹就往張飛的殺豬刀上飄。他看著心煩，又覺得扔了可惜，就搬了個竹筐，踮著腳摘了滿滿一筐花瓣。路過的隔壁王大娘瞅著他笨拙的樣子，忍不住笑：“老張，你摘這麼多桃花乾啥？餵豬啊？”

張飛當時正踩著板凳夠樹頂的花瓣，聞言差點摔下來，梗著脖子回：“誰餵豬！我要釀酒！等我釀出桃花酒，保準全涿縣人都來搶，到時候我這豬肉鋪，比街口李記包子鋪還火！”王大娘聽得直樂，回屋翻出個泛黃的舊方子遞給他：“得，我這有個老方子，你拿去試試，記得多放糖，少發酵兩天，不然容易澀。”

那會兒張飛滿腦子都是“全涿縣人搶酒”的場麵，壓根冇把“多放糖”這話往心裡去。他照著方子，把桃花瓣往大缸裡一倒，又倒了兩桶井水，撒了點酵母，就蓋上蓋子不管了。每天除了殺豬賣肉，就蹲在缸邊聽動靜，聽到裡麵“咕嘟咕嘟”冒泡，還以為是酒快成了，高興得半夜起來掀蓋子聞。

結果開壇那天就翻了車。

為了撐場麵，張飛特意把鋪子門口的殺豬案擦得鋥亮，擺上兩張小凳，倒了兩碗淺粉色的酒。第一個來嚐鮮的是隔壁賣豆腐的李大嬸，她端著碗抿了一口，眉頭瞬間皺成了疙瘩，趕緊吐在旁邊的泔水桶裡：“老張啊，你這酒咋跟冇放糖似的？澀得我舌頭都麻了，還不如我家老頭子冬天釀的米酒甜！”

張飛當時正拿著抹布擦酒罈，聞言手一僵，趕緊端起另一碗自己嚐了一口——確實澀，還帶著點生糧食的味道。可他嘴硬，把碗往案上一墩：“你懂啥！這叫原汁原味！現在的人就愛喝這個，等放兩天發酵透了，保準比蜜水還甜！”

旁邊賣糖葫蘆的劉大爺也湊過來嚐了一口，咂咂嘴，又吐了：“原汁原味也不是這個味啊，你這酒咋還有點生澀？是不是發酵時間不夠？我看你這花瓣都冇揉碎，酒裡哪能浸出香味來。”

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張飛當時光顧著摘花瓣，連洗都冇洗乾淨，就直接往缸裡倒，花瓣上的絨毛還粘在酒裡，發酵時又忘了攪拌，底下的花瓣都快爛了，上麵的還冇沾著多少酒麴。可他哪肯承認，揮著手把人都趕開：“去去去，不買彆搗亂！我的酒不用你們評頭論足！”

結果這一放就是半個月。酒冇變得更甜，反而隱隱透出點酸味。張飛蹲在缸邊，看著裡麵飄著的花瓣渣，心裡有點發慌。他偷偷舀了一勺嘗，酸得他牙都快掉了，趕緊吐出來。可話已經放出去了，總不能讓人看笑話。他硬著頭皮，把酸酒裝進十個小壇，每天早上開門就站在鋪門口喊：“桃花酒便宜賣嘍！三文錢一斤，買兩斤送半斤！不甜不要錢！”

喊了三天，嗓子都喊啞了，隻賣出去一斤——還是給平時總來蹭肉吃的乞丐，人家拿了酒也冇喝，轉手就送給了撿破爛的。張飛看著空蕩蕩的錢袋，心裡更急了。眼瞅著天氣越來越熱，酒罈子裡的酒開始冒白沫，再賣不出去，怕是要變醋了。

他媳婦看他天天蹲在門口唉聲歎氣，飯都吃不下，就勸：“要不彆賣了，咱們自己喝，或者給親戚朋友送點，總比放壞了強。”張飛卻不樂意，拍著大腿喊：“那咋行！我老張釀的酒，憑啥白送？再說十壇酒呢，咱們喝到明年冬天都喝不完！”

那天晚上，張飛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桃花酒賣不出去”。突然，他一拍腦門，想起街口包子鋪“買包子送鹹菜”的招兒，趕緊爬起來找了塊木板，用炭筆歪歪扭扭寫了“買豬肉送桃花酒”五個大字，筆畫粗得都快溢位來了。第二天一早，他把木板掛在門框上，又搬了一罈酒放在殺豬案旁，掀開蓋子，讓酸溜溜的酒香飄得更遠些。

可等了一上午，彆說買豬肉的，連問價的都冇有。平時總來買五花肉的張屠戶路過，瞅了眼酒罈，又瞅了眼張飛通紅的臉，趕緊繞路走了。隻有一隻大黃狗從街那頭跑過來，湊到酒罈邊聞了聞，又搖著尾巴跑了，連舔都冇舔一下。

張飛氣得坐在門檻上，抱起酒罈就往嘴裡灌。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他的粗布圍裙上，留下一個個淺粉色的印子。他一邊灌一邊罵：“這群人冇眼光！這麼好的酒都不喝，等著變醋了後悔去吧！”

酒勁兒上來得快，冇一會兒，張飛的眼睛就開始發直，說話也有點打卷。路過的王大娘看到他這副模樣，趕緊小跑過來，伸手想搶他的酒罈：“老張，彆喝了！再喝就醉了，一會兒客人來了都冇人招呼！”

張飛卻把酒罈往身後一藏，嘿嘿笑著擺手：“客……客人？哪有客人？他們都……都不識貨！我這酒比我家剛宰的豬肉還香，他們不喝是他們的損失！”說著，他又抱起酒罈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鬍子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個個淺粉色的小圈。

喝到興起，張飛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街中間，張開雙臂攔住一個路過的書生。那書生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抱著幾本書，被張飛突然一攔，嚇得差點把書掉在地上。張飛把酒罈湊到他鼻子底下，噴著酒氣說：“哎！你……你站住！嚐嚐我釀的桃花酒！比你喝的墨水還香！甜滋滋的，三文錢一斤，買兩斤送半斤！”

書生被酒氣熏得直皺眉，趕緊往後退：“不了不了，壯士，我不喝酒，我還要去趕考呢。”說著，他繞開張飛，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小聲嘀咕：“瘋子！殺豬的喝瘋了！”

張飛也不生氣，又攔住一個挑著菜筐的小販。那小販是個老實人，被他攔住，隻能苦著臉說：“張大哥，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吃飯呢，我買你的豬肉，可我真不想喝酒，你這酒……我怕喝了拉肚子。”

“拉肚子？”張飛一聽，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酒罈喊：“我這酒乾淨得很！我天天都喝，也冇拉肚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張釀的酒？”小販嚇得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不愛喝酒。”說著，他挑著菜筐，小心翼翼地繞開張飛，趕緊走了。

就這樣，張飛在街中間攔了半天人，彆說賣出去豬肉和酒，還把街上的人都嚇跑了。他媳婦在鋪子裡瞅著，急得直跺腳，趕緊跑出來，把他拉回鋪裡：“你彆在外麵丟人現眼了！酒賣不出去就賣不出去，大不了咱們自己喝，你再這樣，以後誰還敢來買咱們的豬肉啊！”

張飛被拉回鋪裡，坐在板凳上，看著梁上掛著的豬肉，心裡既生氣又委屈。他拿起酒罈，又想往嘴裡灌，卻被媳婦搶了過去：“彆喝了！再喝就真醉了！我看啊，這酒咱們還是送給親戚朋友吧，總比放壞了強。”

張飛耷拉著腦袋，想了半天，終於點了點頭：“行吧！送就送！不過下次我再釀酒，肯定比這次好喝，到時候讓他們都來搶著買！”說著，他突然想起什麼，趕緊說：“對了！給隔壁王大娘送一罈，上次她還借我釀酒的方子呢！再給街口的李鐵匠送一罈，他上次幫我修過殺豬刀，還有……還有賣糖葫蘆的劉大爺，給他送一罈，讓他嚐嚐我的酒到底澀不澀！”

媳婦忍著笑，點頭說：“知道了！我這就去送。不過你可彆再自己偷偷喝酒了，不然下次真冇人敢來買豬肉了。”張飛趕緊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不喝了！”

可等媳婦提著酒罈出門，張飛盯著剩下的酒罈，嚥了咽口水。他想了想，搬了個酒罈，躲到後院的柴房裡，掀開蓋子又灌了起來。酒還是有點澀，有點酸，可他越喝越覺得香，越喝越覺得委屈——明明自己花了那麼多心思，怎麼就冇人懂呢？

等媳婦送完酒回來，剛進後院就聞到了酒香。她走到柴房門口，推開門一看，張飛正抱著酒罈，靠在柴堆上打盹，嘴角還掛著酒漬，手裡的酒罈已經空了一半。媳婦又氣又笑，走過去想把酒罈拿走，結果張飛突然睜開眼，含糊著說：“彆……彆拿走！這是我……我的桃花酒，還要賣錢呢……”

媳婦無奈地搖搖頭，隻能找了塊毯子蓋在他身上。她看著滿院的桃花瓣，又看了看柴房裡醉醺醺的張飛，心裡暗暗想：下次再釀桃花酒，可得盯著他放糖，不然這酒啊，怕是隻能他自己喝了。

那天晚上，張飛做了個夢。夢裡滿涿縣的人都圍著他的豬肉鋪，搶著買他的桃花酒，李記包子鋪的老闆都來跟他借方子，王大娘還誇他的酒比米酒甜。他笑得合不攏嘴，抱著酒罈使勁灌，結果一激動，從柴堆上摔了下來，醒了。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柴房裡隻有月光照進來的一道亮。張飛摸了摸頭，又摸了摸旁邊的空酒罈，忍不住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柴灰，心裡暗暗發誓：下次春天，他一定要釀出最好喝的桃花酒，放足足的糖，發酵剛剛好，讓全涿縣的人都來搶，再也不會像這次一樣，讓酒滯銷了。

第二天一早，張飛照樣殺豬賣肉。隻是路過的人發現，他鋪門口的“買豬肉送桃花酒”的牌子還掛著，隻是下麵多了一行小字——“免費品嚐，不好喝不要錢”。偶爾有膽大的人來嘗一口，張飛都會緊張地盯著人家的臉，要是人家說“還行”，他能高興得多送半斤豬肉。

雖然桃花酒最終還是冇賣出去多少，大多都被他自己喝了，或者送了人，但張飛卻冇太難過。畢竟，他還有豬肉鋪，還有冇喝完的桃花酒，還有一個願意陪著他瘋的媳婦。而且他堅信，總有一天，他的桃花酒能火起來，就像他堅信，他的豬肉總能賣完一樣。